福音派中學被共產政府關閉後,葛洛夫(Andrew S. Grove)轉到品質遠遜的鄰里中學——Dob 街學校。本章涵蓋他在那裡的兩年:街道改名、教師改由黨幹部充當、評分制度倒過來、地理課的橡皮泥球大戰、物理老師費爾德曼(Mr. Feldman)的虹吸實驗、與英文老師恩德羅迪重續師徒情、五一大遊行的錄音歡呼、韓戰宣傳的可疑、姊夫沙尼半夜被捕、父親被解職、自己的記者證悄悄失效——「新聞業的吸引力,瞬間消失了。」

不搬家就「搬家」:街道全部改名#

新學年除了新學校,葛洛夫還有了新地址——但他並沒有搬家:

  • 共產政府把布達佩斯重要街道全部改名為俄國名人
  • 環路靠近他家的部分變為列寧環路(Lenin Ring Street)
  • 通往城市公園的大道變為史達林大道(Stalin Avenue)
  • 他家的國王街(Kiraly Street)改名紀念蘇聯詩人馬雅可夫斯基(Mayakovsky)

新學校所在的 Dob Street 沒重要到要改名——一條離繁華國王街僅兩條街、卻無甚特色的窄街,有小郵局、平庸的店鋪、與一所同樣破舊的鄰里學校

從福音派中學的「精緻」掉到 Dob 街#

Dob 街學校是一段「從光鮮到落魄」的轉折:

  • 表面上課程、班級規模與福音派中學相同。
  • 不少學生像他一樣從別校轉來,但多數一向就讀此校。
  • 學生與老師都缺乏「認真做事」的氣質——這恰是福音派中學的根本氣息。
  • 沒有制帽——連可以引以為傲的物件都沒有。

學校有女生,但分在另一棟側翼的獨立教室:

  • 只在走廊與下課時相遇。
  • 他意外重逢一年級時暗戀他的 Eva——「若不是名字我認不出來」,她已長大、甚至穿絲襪。
  • 她只甜笑著打了招呼便毫不在意他。
  • 葛洛夫先猜是一年級時對她不夠好的「報應」,後來認為多半是因為自己變胖

評分翻轉:1 變最差,5 變最好#

Dob 街學校起初評分制度與福音派中學相同:1 是最高、5 是不及格。

某天起,評分一夜翻轉——5 變最高、1 變不及格。

校方告訴他們:「蘇聯就是這樣,所以匈牙利也要這樣。」

教師:從專家變成黨幹部#

最大的不同是老師——許多 Dob 街老師明顯新進、不專業

  • 他們的資格不是教學能力,而是「能代表共產黨觀點」。
  • 推測:原本是黨內小幹部,被快速培訓某科後派來教書。

最典型的例子是地理老師 Gonci 先生

  • 名字諧音匈牙利俚語「精液」,第一堂課後同學就背地裡這樣叫他。
  • 他的地理知識像是上課前才翻那一章的速讀——僅此而已。
  • 課程多集中於蘇聯與其他共產陣營國家。
  • Gonci 偏愛蘇聯與羅馬尼亞(不知為何)。
  • 我不記得學過任何關於英國或美國的事。」

Gonci 教法極其可預測——同學們把這當成笑話:

  • 被叫起朗誦的學生不等他發問就開始列出該國的事實與數據。
  • 全班都在等 Gonci 是否注意到——「他從來沒注意到」,只是不停點頭。

橡皮泥球與地理課的崩潰#

班上對 Gonci 的輕蔑越來越大膽。葛洛夫在課堂閒聊的習慣不再令他突出——「環境變鬆,我就不那麼顯眼了」。

橡皮泥球大戰:

  • 一次足球誤踢破窗。
  • 修窗時用三角釘將新玻璃固定在窗框,再以軟橡皮泥密封。
  • 一兩天後橡皮泥變硬,形成氣密。
  • 班級全天在同一教室,老師之間有空檔。

惡作劇開始:

  • 趁橡皮泥還軟時挖出,揉成球互丟。
  • 然後有人發現偉大的妙用:把橡皮泥球丟到天花板,會黏一段時間後突然掉下、爆裂在下方同學身上
  • 而丟球者裝作低頭看書,完全脫罪

在 Gonci 課前,幾位男生精確地把橡皮泥球丟到 Gonci 桌子正上方的天花板——

  • Gonci 進來時,全班乖乖坐著、屏息以待。
  • Gonci 詫異地對如此安靜感到困惑。
  • 第一顆橡皮泥球從天花板掉下,砸在他面前的文件上
  • Gonci 暴怒大喊:「誰幹的!誰幹的!」
  • 又一顆、再一顆——全班再也忍不住,爆笑出聲
  • Gonci 怒吼也止不住笑聲。

「我們地理沒學到什麼。」

歷史課:原子彈被改寫#

歷史課同樣怪異,但理由不同:

  • 上半年教匈牙利史與奧匈帝國。
  • 下半年進入近代史,重點放在二戰。

二戰結局與葛洛夫的記憶不一致:

  • 課本與老師說:日本是向入侵的蘇軍投降
  • 對「原子彈」只一句話帶過,描述為「美國人企圖搶日本戰敗的功勞所做的絕望嘗試」。
  • 但葛洛夫清楚記得 1945 年 8 月報童在街上喊「auto bomb」(自動炸彈,他當時把 atom bomb 聽錯)——當時所有人都認為美國原子彈結束了戰爭

他極想舉手指出,但「這不是福音派中學的宗教課」——

反駁與共產黨哪怕只有模糊關聯的立場,似乎都不是明智的事。」

沒有舉手

物理老師費爾德曼與虹吸實驗#

唯一的好老師是物理老師 Mr. Feldman

  • 跛腳但充滿活力與熱情。
  • 真正深入了解所教的科目,真心熱愛教學

某天 Feldman 用 虹吸(siphon) 實驗考葛洛夫:

  • 高桶裝滿水放桌上,空桶放隔壁椅上。
  • 橡皮管從高桶連到空桶。
  • Feldman 從進入空桶端吸動水流後退開——
  • 水持續從管中爬上、越過高桶緣、流到下方空桶
  • 似乎違反重力。
  • 「Grof,告訴我為什麼水可以爬上來?」

葛洛夫盯著實驗,突然恍然大悟

  • 水必須上去,因為它沒得選。」
  • 一旦流動開始,若不繼續上爬,管中會形成一個真空泡
  • 真空會把水吸上來——「為了填補真空,水就必須往上越過桶緣」。

Feldman 的臉煥發讚許之光:

Grof,我喜歡你的一點是——當你想通一件事,你是真的徹底搞懂它。」

從那天起,物理成了我最喜歡的課。」

葛洛夫覺得自己彷彿發現了一條新的物理定律。

英文變俄文、私下繼續學英文#

外語從英文改俄文

  • 俄文老師懂的不比學生多多少,只比進度提前一章
  • 教室外有一股對「蘇聯事物」的不滿在發酵——沒人說出口,但能從同學的臭臉感受到。
  • 家裡也避談政治——「對新政治時代的樂觀,被沉默取代」。

葛洛夫私下繼續學英文:

  • 一連串家教輪番上場。
  • 一位家教 Egon bacsi 讓母親擔心可能是同性戀,確保上課時自己在場
  • Egon bacsi 從未碰他,但母親始終警戒。

最後他要求:找回福音派中學時的英文老師恩德羅迪:

  • 福音派中學關閉後,恩德羅迪轉任他校並兼私人英文家教。
  • 母親安排了每週上課——他大為高興。

恩德羅迪家位於環路上一棟氣派建築:

  • 他與妻子住,公寓比他家大、深色、暗木家具、絲絨織錦長椅、大量靠枕。
  • 整個公寓「像一齣早已謝幕戲劇的舞台佈景」。

恩德羅迪重視閱讀勝於對話

  • 葛洛夫讀**王爾德(Oscar Wilde)**短篇——「逐字逐行用手指比劃確認」。
  • 也讀改寫自莎士比亞的故事,他最愛《馬克白》(Macbeth)
  • 他著迷於 Lady Macbeth 如何駕馭丈夫的意志、推著他走得遠超他原本的意願
  • 反派背後另有反派」這個概念,深植於他心中,課程結束後仍揮之不去

葛洛夫從未告訴學校同學自己在學英文。父母也沒提醒,但他直覺知道這不是該張揚的事

父母回家、父親拍頭#

英文加重了功課量;他大致勤奮:

  • 在小房間(Little Room)窗邊小桌寫作業。
  • 暖天開窗,配著國王街的車聲。
  • 父母下班回家會繞到他桌邊:母親撫他肩,父親拍他後腦三下打招呼。
  • 父親特別關心他的數學進度——數學是父親童年的最愛。
  • 但父親從不主動幫忙——「我也從不需要」。

父親的膽結石手術#

葛洛夫十三歲那年,父親病倒了:

  • 一晚他從外面回來,發現父親在床上劇烈腹痛。
  • 母親已派人請醫師,他也跟著緊張。
  • 醫師是位銀髮老紳士、提著裝滿器具的褐色皮包。
  • 葛洛夫被趕回房——可以聽到隔牆父親的呻吟。
  • 醫師命他立刻送醫,隔天動了手術。

父親住院一週:

  • 醫師取出像食指尖那麼大的膽結石給他看。
  • 父親非常虛弱——得拉著綁在床架的繃帶才能坐起。
  • 看到父親要這樣才能坐起,我嚇到了——擔心他能否再強壯起來。」
  • 不過朋友絡繹不絕,氣氛開朗,葛洛夫的恐懼漸漸消散。

回家後父親仍臥床休養:

  • 朋友持續來訪,他斜倚沙發床,像一個社交沙龍的中心
  • 葛洛夫此時意識到——「這從來就是父親最愛的活動」:朋友環繞、自己是焦點、攤在沙發上熱烈交談。

沙發上的法學辯論與 Sanyi 姑丈#

訪客幾乎都是男性:

  • 亞尼、羅馬奇仍在;許多新人也來——同事、新朋友、新朋友的朋友。
  • 對話多半是激烈爭論——大喊、打斷、揮手。
  • 起初葛洛夫被嚇到,後來理解:「他們激動但沒人真生氣」。
  • 他試著聽,但話題(共產政權下的細節法律、養豬養牛的經濟)太複雜。
  • 一次父親與律師朋友辯論法律議題,他被父親的論辯能力深深震懾——「對方一步步退到角落」。

訪客有時包括沙尼姑丈(父親姊姊 Iren 的丈夫):

  • 比父親略長,父親非常敬重他。
  • 溫和、嚴肅、頭髮花白。
  • 報紙編輯,談到政治時會「安靜而熱切」。

姑姑 Iren 與她的女兒 Marika:

  • Iren 雖年長丈夫十多歲,卻像彈跳的球充滿活力。
  • 是父親家族受教育最多、最廣讀書的人——常問葛洛夫在讀什麼。
  • 住城市公園附近,路過家裡時幾乎天天順道進來幾分鐘——「像蜂鳥那樣快地說話與飛走」。
  • Iren 與女兒 Marika(醫科生、長他十歲)常向母親借東西。
  • Iren 是藥師,會自製護手霜送母親作回禮,香氣很好
  • 偶爾送來自製的巧克力小方塊,葛洛夫非常開心。

曼茨阿姨與米克洛斯也搬到布達佩斯:

  • 米克洛斯做某種辦公室工作。
  • 曼茨繼續縫紉與修衣。

家庭餐桌與小費的數學遊戲#

父親康復後,社交活動恢復如常:

  • 夏天搭電車到郊區、有時搭**纜車(funicular)**上布達山,在露天餐廳吵嘴。
  • 天氣不好時去同一家鄰里餐廳——父親總是點同一道最愛的燉肉
  • 用餐結束時,葛洛夫的任務是算出該留多少小費——數學一向強的父親會旁觀。
  • 有時我夠快、得到他的認同;有時他不耐煩。」
  • 他通常算對,父親點頭認可——「這成了我們之間的小遊戲,兩人都樂在其中」。

父親是個極外向的人:

  • 能與餐廳服務生、電車車掌、鄰桌客人輕易找到共同話題。
  • 葛洛夫對父親「真心對他人感興趣」的能力又佩服又有點忌妒。
  • 偶爾父親拉他加入聊天,他會聽一陣,然後焦慮地想回家
  • 隨他長大,這些外出他越來越少參加——而是和自己的朋友混。

重逢蓋比、走遍布達佩斯#

學區國有化後最棒的事——蓋比與他同班

  • 課外時間還是泡在一起。
  • 戰爭傷痕大致清理乾淨,布達佩斯重新繁華
  • 兩人在街頭長走,沿途經過人行道咖啡座,夏天賣冰淇淋、其他季節賣濃縮咖啡。
  • 葛洛夫最愛冰淇淋——裝在凝水汁的銀色金屬碗裡,但零用錢買不起,只能偶爾享用。
  • 咖啡座是給有錢人,他沒太多錢。

最愛的散步目的地之一:瑪格麗特島(Margaret Island)——多瑙河上的休閒大島:

  • 餐廳、運動場、船庫、泳池一應俱全。
  • 夏天,島上長椅滿是親熱的情侶,為散步增添「另一番景色」。

從《卡門》入坑:愛上歌劇#

蓋比熱愛歌劇——當時很多人都是:

  • 布達佩斯有兩座幾乎全年運作的歌劇院。
  • 廣播也常轉播歌劇。
  • 葛洛夫因鋼琴課陰影對古典樂無好感,對歌劇更覺荒謬——「整個故事用唱的也太蠢」。

蓋比費了很大力才把他拉去瑪格麗特島的露天音樂會

  • 他們坐近,方便葛洛夫聽見歌手。
  • 一位男聲渾厚的男士唱了《卡門(Carmen)》中鬥牛士之歌(Toreador Song)
  • 「他的能量、洪亮聲音、與觀眾的熱烈反應把我捲入一陣興奮的狂熱」。
  • 散場時葛洛夫和大家一起站起、大喊安可——蓋比覺得超好笑

之後他羞愧地承認想看完整齣。坐高處便宜票他付得起;他們找到《卡門》全本,他從此入坑

葛洛夫的聲音正在變:

  • 試唱(只敢一個人在家時)發現自己是低音男中音(bass-baritone)
  • 從此偏愛低男中音擔綱的歌劇——
    • 《卡門》中的鬥牛士 Escamillo
    • 《浮士德》中的梅菲斯特

他特別著迷匈牙利低音與低男中音歌手:

  • 米哈伊·塞凱伊(Mihaly Szekely)——傳聞他曾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Metropolitan Opera)演唱。
  • 吉爾吉·洛松齊(Gyorgy Losonczy)——歌喉雖不及塞凱伊,但戲劇張力極佳,是葛洛夫眼中的「全方位榜樣」(雖然他不喜歡 Losonczy 那位「巨大尖嗓」的女高音妻子)。

家裡新換了電動唱機(接收音機喇叭播放):

  • 音質比舊的手搖留聲機差,但不必每首跳起來上發條
  • 父親愛吉普賽音樂與流行歌,家裡唱片都偏這類。
  • Iren 阿姨知道葛洛夫的新興趣,把她舊的歌劇唱片送他。

某個週六下午,他與蓋比把那堆積灰的唱片帶回家試聽:

  • 一張一張上機台、聽幾秒、換下一張。
  • 多數無趣」,他們漸漸沮喪——以為這趟探險毫無收穫。
  • 沒看標籤就放下一張——

一個驚人的歌喉唱著一首動感、強大的歌曲,填滿整個房間

蓋比與他僵住、聽到入神

結束後他才看標籤——

  • 歌手:俄羅斯低音費奧多·夏里亞賓(Feodor Chaliapin)
  • 曲目:穆索斯基(Mussorgsky)的《伯里斯·戈杜諾夫》(Boris Godunov)

把夏里亞賓當自己#

葛洛夫蒐集一切夏里亞賓的事蹟:

  • 他是工人出身、未受正規音樂訓練。
  • 傳說他不太識譜,常即興超出作曲家本意
  • 我覺得他和我一樣」——
  • 他開始幻想自己長大成為歌劇歌手。

他的另一個幻想則是:成為作家

霍恩布洛爾上校與「私我內在」#

他的閱讀總呈陣發狀——遇到深愛作家就大量讀。轉到 Dob 街那段時間,他發現佛瑞斯特(C. S. Forester)的《霍恩布洛爾上校》系列——19 世紀英國海軍上校的故事。

這個角色深深吸引他:

  • 他暗自把自己想像成現代版的霍恩布洛爾
  • 寡言但深思熟慮、肩負世界重量、在想像的甲板上手背在身後踱步
  • 擁有「同學們從未察覺的豐富內在生活」。
  • 如果他們知道我真實的樣子,會更尊重我——沒人敢叫霍恩布洛爾 Pufi、也沒人敢推他**」。

他從鄰里圖書館借這套書:

  • 「快讀完一本就擔心下一本不在架上。」
  • 整套讀完後從頭再讀一遍

這套書某種程度上催生了他想當作家的念頭:

  • 想用寫作展現「豐富而多面的自我」。
  • 把自己移植成虛構角色、置於虛構場景中冒險,這個想法讓他興奮——
  • 他從未告訴任何人,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內在生活」。

「想當記者」是個折衷答案#

人們開始問他將來想做什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被預期要規劃職業:

  • 朋友已宣告要當機械工程師、醫師。
  • 他的答案是「新聞記者」——這是介於想當作家與務實之間的折衷。

很快他真的有機會:

  • 校內一場時事討論會後,一位女子向他自我介紹——她是一份青少年週報的編輯。
  • 她欣賞他的表達能力,邀他寫日常觀察。
  • 他連興奮都壓不住。

報社編輯部:兩房公寓裡塞滿稿件與舊報,兩位中年男子各打著打字機——葛洛夫覺得很像樣

不久他第一篇五六段的暑假心得被刊出

  • 那份報葛洛夫與朋友都不讀,「老實說不有趣」。
  • 但能看到自己的字印出來,他成了狂熱讀者,到處揮舞報紙
  • 父母驕傲地拿給 Iren 阿姨看,Iren 拿回去給她真正的記者丈夫沙尼。
  • 葛洛夫等沙尼的稱讚——「結果什麼都沒等到」。

之後他持續投稿,幾乎篇篇刊出。他得到一張貼著照片的識別證——「第 7 號通訊員」,驕傲地隨身攜帶,等著有人問他——但「機會從未來臨」。

五一大遊行:擴音器中的錄音歡呼#

某次新編輯(換成原本兩位中年男子之一)給他派題:報導學校第一次參加布達佩斯五一大遊行(May Day parade)

  • 強制出席:工人按公司、學生按學校、無業者按樓棟集結。
  • 「應為共產與蘇聯歡慶」,實際上是「緩慢、拖步、毫無熱情的人流」湧向英雄廣場(Heroes’ Square)
  • 隊伍經過主席台——共產黨領導們肩並肩揮手。
  • 天熱、塵滿、口渴;隊伍漫長、全城都在遊行所以沒有觀眾

街上路燈柱掛著喇叭,不停爆發歡呼:

  • 「共產黨萬歲!」
  • 「拉科西萬歲!」
  • 「史達林萬歲!」

葛洛夫一度以為歡呼來自先抵達英雄廣場的群眾。但走到廣場時,只有主席台上的黨員在揮手

沒有先到的群眾留下,沒人在歡呼——但喇叭仍不停播放同樣的歡呼

他意識到:那是錄音

他與蓋比偷瞄了彼此一眼。後來他們推測:「也許是動員了部隊錄音、然後從喇叭播放。」

葛洛夫沒寫這篇報導。其他孩子寫了,雜誌刊出一系列「多麼歡樂、多麼有力地展現布達佩斯青年支持共產黨領導」的熱情報導。

韓戰宣傳中的可疑之處#

1950 年 6 月韓戰爆發:

  • 報紙、廣播說「美國的傀儡——南韓軍隊未告而襲北韓」。
  • 學校與職場都被要求舉辦正式討論、譴責帝國主義侵略
  • 街頭到處掛朝鮮半島地圖,貼紙顯示前線移動——「Hands Off Korea!」。

戰況迅速反轉:

  • 北韓擊退、南韓與美軍被一路逼退至半島南端。
  • 葛洛夫困惑了——

幾年前他親眼看見紅軍擊敗德軍、把他們趕出布達佩斯。

  • 他相信北韓受紅軍訓練、能力與決心相仿。
  • 但布達佩斯之圍打了好幾個月、戰後還花了三個月才把德軍從匈牙利趕完——而匈牙利比朝鮮小得多。
  • 被「奇襲」的北韓怎麼能這麼快反勝、擊潰一支「準備已久才發動奇襲」的軍隊?

「為什麼,我突然想起福音派中學的宗教課——我想信,但我無法把疑慮收起。」

他覺得不太敢與人公開討論。最終向父親提起:

  • 父親不願承認可能有什麼不對,冷冷打斷他
  • 別傻了,Andris。」便轉身離去。

可怕的散步:經過秘密警察總部#

唯一另一個敢和他談的是蓋比——某次散步時:

  • 蓋比小聲說:「或許是北韓先攻擊的,方向反了。」
  • 葛洛夫直視前方人行道、繼續走。
  • 兩人都沒再說什麼。

不久他們的散步路線經過史達林路上的安全警察總部

這棟樓有惡名——「被安全警察逮捕的人就會被帶到這裡」。

兩位武裝警察守在門口。他們倆默默停止對話、過了馬路到對面

把我們的可疑念頭就這樣走過這棟樓,似乎不明智。」

戰局後來再次反轉:

  • 美軍登陸朝鮮,戰局轉為對南韓有利。
  • 城裡的海報多了新的恐怖元素——地圖旁出現大隻醜陋的蟲子,象徵美方使用「細菌戰」
  • 配著「殘忍謀殺!」的口號。
  • 最後蟲子的圖完全取代地圖

鄉村之旅與一篇報紙批評#

父親工作的一部分是檢查布達佩斯周邊的牲口繁殖場:

  • 平日由司機載;週日有時自己開車,帶母子同行。
  • 對葛洛夫是難得的享受——他坐前排看路、看父親開車,「有大人的感覺」。

某次他們順道拜訪父親童年的數學老師——一位住在 Kiskoros 附近小村的老人:

  • 多年未見,老人一眼認出父親
  • 臨別時老人問葛洛夫數學如何,他答「我喜歡,但不算特別好」。
  • 老人說:「你父親是數學奇才,希望你也一樣強。」
  • 葛洛夫聳肩,覺得自己永遠到不了那個程度

另一次在車上:

  • 母親在後座讀報,突然驚呼:「天啊,聽聽這個!
  • 報導引述某黨幹部的演講,指控父親在內的人「替資產階級分子破壞官方規定」

父親被任命主管政府牲畜繁殖計畫,但他並非該領域專家,因此仰賴前朝留下的真正專家——而非黨幹部。

現在似乎是因為他推薦某人擔任某職務,政府並不認可

報紙上的批評是極嚴重的訊號——「通常意味著麻煩在後」。

父親緊握方向盤、直視前方,繼續開車但顯然震驚——擔心或極度憤怒,葛洛夫分不出來。

「這趟出遊一點都不好玩了。」

1951 年初:沙尼姑丈半夜被捕#

1951 年初,沙尼姑丈與他的女婿在半夜被捕

  • 第二天早晨 Iren 阿姨驚惶無助地出現在他們家門口。
  • 沒人會說他們被帶去哪裡、為什麼被帶走。」
  • 沒罪名、沒人能去問。
  • 他們只是消失了。

幾天後,父親被解僱。並被告知:「未來任何工作的薪資,都不准超過此前的四分之一。」

訪客驟減:

  • 亞尼與羅馬奇仍在,其他人多半消失了

「你寫得不如以前好了」#

學校生活並沒立即改變,但他逐漸發現——最近幾篇投稿都沒被刊出

  • 葛洛夫去問編輯,編輯不耐地揮手說:「你寫得不如以前好了。」
  • 他追問哪裡不好,編輯含糊敷衍:「別浪費我時間。」
  • 他震驚而憤恨

走回家路上,一個念頭擊中他:

他們不喜歡我的文章,是因為我姑丈進了監獄。

這個聯想看似不可能——但他回家問母親是否真有可能,母親靜靜聽完,然後點頭,眼眶濕潤。

新聞業這份職涯,瞬間失去了所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