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wall I was many a weary month in finishing, and yet never thought myself safe till it was done.

— Defoe, Robinson Crusoe

戰場結束的兩個時刻#

戰爭其餘的部分與本書主題關係不大。路易斯(C. S. Lewis)「俘虜」六十名德軍的故事(他驚喜地發現「從不知何處冒出來的灰綠色身影都已雙手舉起」)只值當笑話講;他怎麼被英國砲彈的「Blighty 傷」(剛好嚴重到送回後方)擊中、在野戰醫院的 Sister N. 如何成為他心中阿緹蜜絲(Artemis)的具象,與讀者無關。

但有兩件事「特別突出」——

1. 受傷後的「冷靜實況」#

受傷後的某一刻,他發現(或以為發現)自己沒在呼吸,便結論這就是死亡。

我沒感到恐懼,也沒感到任何勇氣——這似乎不是該有任一者的場合:

這裡有一個人正在死』這個命題就那麼乾燥、就那麼事實性、毫無情感地立在我心前——像教科書中的某段話。它甚至不有趣。」

這個經驗的果子是——多年後讀到康德(Kant)的「本體我(Noumenal Self)與現象我(Phenomenal Self)」的區分時,他不只覺得是個抽象:

我已嚐過它——我已證明存在一個全然清醒的『我』,其與內省的『me』之間的連結是鬆散且短暫的」。

2. Bergson 與「金色生命之樹」#

第二件大事是他在 Salisbury 平原康復營裡讀到 Bergson。智性上,這教他「避開埋伏在『無』這個字周圍的陷阱」。

但情感上的影響更具革命性——

我此前整個傾向都偏向蒼白、遙遠、易逝的事物」:

  • Morris 的水彩世界
  • Malory 多葉的幽境
  • Yeats 的暮光
  • 「『生命』這個字對我有著它在 Shelley《The Triumph of Life》中的同類聯想——Goethe 所說的 des Lebens goldnes Baum(生命的金色之樹)我則無法理解」

Bergson 「展示給我看了」——他並未廢黜舊愛,卻給了一個新愛:

我第一次學會品味能量、繁殖力、迫切感——生長之物的足智多謀、勝利、甚至傲慢」。

他現在能欣賞那些從前對他毫無意義的藝術家:「那些洪鐘大呂、教條、火焰般、無可反駁的人——Beethoven、Titian(神話畫部分)、Goethe、Dunbar、Pindar、Christopher Wren,以及更歡呼的詩篇」。

回到牛津:一個被省略的篇章#

1919 年 1 月,路易斯「退伍後」回到牛津——

但在我談那裡的生活之前,我必須警告讀者:一個龐大複雜的事件將被省略。我無從選擇——我能說、也只需說的,是:我早年對情感的敵意,被全面而多方地報復了。即使我有自由訴說,我也懷疑它與本書主題有多大關係。」

(這指的是他與 Mrs Janie Moore 的長期關係——本書中刻意未談及)。

牛津的「終身朋友」們#

A. K. Hamilton Jenkin:感官的延伸#

第一位他在牛津交到的終身朋友是 A. K. Hamilton Jenkin(後以康沃爾相關著作聞名)。Jenkin 延續了 Arthur 起頭的教育——把路易斯訓練成「看、聽、聞、接受的生物」。

Arthur 偏好「Homely」;Jenkin 似乎能享受一切,連醜也包括

從他身上路易斯學到:「對當下所提供的任何氛圍——完全交付」:

  • 在骯髒的城鎮,去找它最骯髒到近乎崢嶸壯麗的地方
  • 在陰沉日,找最陰沉、滴水的林子
  • 在強風日,去找最風大的山脊

沒有 Betjeman 式的反諷——只有一種嚴肅、卻又雀躍的決心:『**把鼻子貼進每一事物的本質——為它(如此壯麗地)**之為其所是」而欣喜」。

Owen Barfield:第二位朋友的「反我」#

第二位是 Owen Barfield。「Arthur 與 Barfield 在某種意義上是每個人『第一朋友』與『第二朋友』的典型」:

兩者的本質區別:

  • 第一朋友是 alter ego:是那個首先向你揭示「你不孤單」的人——超越希望地,他與你分享一切最秘密的喜好。「和他成為朋友毫無需要克服的東西;像窗上兩滴雨水般合一
  • 第二朋友是 anti-self:「他不算 alter ego,而是 anti-self」——當然他分享你的興趣,否則不會成為朋友
    • 他從不同角度切入:「讀過所有對的書,卻從每本中得出錯誤的結論
    • 「彷彿他講你的語言但發錯了音——他怎麼能近乎正確而就是不正確?」
    • 像女人一樣令人著迷(與惱火)
    • 你出發更正他的異端,發現他竟也決定要更正你
    • 然後你們「捲起袖子徹夜論戰,夜復一夜,或漫步美景全然不看,各自學習對方的拳重,常更像彼此尊重的敵人而非朋友

「事實上(雖然當時感覺不到),你們在互相修改對方的思想;從這場永遠的鬥犬中浮現出心靈的共契與深厚情感」。

但我想他改變我遠多於我改變他——他後來放進《Poetic Diction》中的許多想法,在那本重要小書問世前已成為我的——這不奇怪。他那時當然還沒有後來那麼博學,但天才已在那裡」。

A. C. Harwood:本世代唯一的 Horatio#

與 Wadham 學院的 Barfield 緊密相連的是他的朋友(不久也成為路易斯的朋友)A. C. Harwood(屬於 The House——基督教會學院 Christ Church)——後來是 Kidbrooke 那所斯坦納(Steiner)派 Michael Hall 學校的中流砥柱。

Harwood 與兩人都不同——「完全沉靜不可動搖」(imperturbable)。

  • 雖然窮(我們大都窮)、毫無「前途」可言,他卻有著「十九世紀紳士、且在 Funds 中有點積蓄」的表情
  • 在徒步旅行濕夜將盡時剛剛揭發某個(多半是他自己的)讀地圖大錯,最佳希望是「五哩到 Mudham(若能找到)、那裡可能有床」——「他仍是那副表情
  • 在激烈辯論中,「他仍是那副表情
  • 你會以為他這種人最該被叫『把臉上那副表情拿掉』,但我不相信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那不是面具,也不出於愚鈍。他後來經歷過一切尋常的悲傷與焦慮。「他是我所知這個 Hamlet 之世代中唯一的 Horatio——『不被命運的手指阻斷』」(莎士比亞《Hamlet》典故)。

牛津朋友圈的「異教德性」#

關於這些(與其他)牛津朋友,「有一件事要說:他們全都按體面的異教標準(更何況按我這種低標準)是『好』的」:

  • 他們全都像 Johnson 一樣,相信並依信而行——「誠實、公益心、貞潔、節制是責任」——「考官會說的『所有候選人應嘗試』之事」
  • Johnson 已為他預備好被他們影響
  • 我在原則上接受了他們的標準,並(這部分我記不太清)或許嘗試照此而行

「新觀點」的形成#

牛津最初兩年,路易斯(除了讀 Mods 與開始讀 Greats)忙於「塑造一個可稱為智性『新觀點』的東西」:

「不再有悲觀、不再有自憐、不再有與超自然觀念的調情、不再有浪漫的幻覺。」

簡言之,「像《北港修道院》(Northanger Abbey)的女主角,我下定決心『未來永遠以最大常識來判斷與行動』」。

而對他當時而言,「常識」意味著「從一切此前主宰他生命的浪漫主義——退卻、幾乎驚慌奔逃」。

四個原因共同促成此「新觀點」——

1. 那位執迷「人類存活」的愛爾蘭老牧師#

他最近認識了「一個又老又髒、嘮叨、悲哀的愛爾蘭牧師」——早已失去信仰但仍保留聖俸(living)。當他遇見他時,對方唯一的興趣是搜尋「人類在死後存活」的證據——他不停地讀、不停地說,因有高度批判心智而永不能滿足自己。

最令路易斯震驚的——「對個人不朽的貪婪渴望」與「對任何能讓不朽變得『可欲』的東西的全然無感並存

  • 尋求至福異象(Beatific Vision),甚至不信神
  • 盼望有更多時間淨化、改善自己的人格
  • 夢想與亡友或愛人重逢——「我從未聽他帶感情提過任何人
  • 他只要一件事:那個他能稱為『他自己』的東西,無論在什麼條件下,比身體生命存活更久

「他的心理狀態在我看來是我所見過最可鄙者。任何可能把人引入那種猛烈偏執的思想或夢,都必須完全避免——整個不朽問題對我變得『相當噁心』。我把它關了起來。」

從此他覺得一切思想都必須圈限在 Wordsworth 所說:

the very world, which is the world Of all of us—the place where, in the end, We find our happiness, or not at all.

那正是世界,是我們所有人的世界——是我們最終找到幸福、或根本找不到的所在。

2. 兩週的「發瘋好友」#

第二個原因——他曾偶然與一個「正在發瘋的人」近身共處十四天(夜晚也大多在場)。那是一個他「深愛的、值得被愛的人」。

「我幫忙按住他,當他在地上踢打打滾、尖叫著魔鬼正撕裂他、他正在墜入地獄的那一刻」。

那人「並非走過已被踩出的正道」——他玩過 Theosophy、瑜伽、靈媒、心理分析等等。

「他的瘋狂大概與這些其實無關(我相信有生理原因),但當時對我並非如此——我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個警告:『一切浪漫的渴慕與超塵的思辨,最終把人帶到這裡——在地上嘶吼』」。

Be not too wildly amorous of the far / Nor lure thy fantasy to its utmost scope」(不要太狂熱地戀慕遠方,不要把幻想引向極處)。

「『安全第一』,我想——已被踩出的路、被認可的路、馬路中央、亮著燈的地方。在那場噩夢般的兩週後,幾個月內,『平凡』與『單調』總結了我認為最可欲的一切」。

3. 新心理學與「Fantasy」的恐懼#

第三個原因——「新心理學」當時席捲了所有人。他們不是整體吞下(當時很少人這樣做),但每個人都受影響。

我們最關切的概念是『Fantasy』或『願望思考』」——

  • 大家都自視為詩人與批評家,高度推崇某種柯立芝(Coleridgean)式高義的「想像」(Imagination)
  • 因此重要的不只是(如柯立芝那樣)區分「想像」與「Fancy」,還要區分「想像」與心理學家所說的「Fantasy」

我問自己:那些我喜悅的山與西方的花園——豈不就是純粹的 Fantasy?它們不是已反覆顯露其本性——把我引入毫無偽裝的情慾遐想、或骯髒的魔法噩夢嗎?

事實上——如前幾章所述——他自身經驗已反覆顯示:

  • 那些浪漫意象「從來不過是喜樂發生時拋出的閃光、或殘渣
  • 那些山與花園「從來不是我所要的,只是宣稱自己只是符號的符號」
  • 每一次嘗試把它們當作真正的『可渴慕者』,都很快誠實地證明失敗

「但現在,忙於我的新觀點,我成功忘記了這些。我不為自己的偶像崇拜悔改,反而毀謗那些無辜的圖像——以年輕人的自信決定『我已了結那一切』。沒有 Avalon、沒有 Hesperides 了——我(這恰好與真相相反)已『看穿』它們,再不會被它們蒙騙」。

4. Bergson:必然存在#

最後是 Bergson。「不知何故(今天重開他的書時並不太清楚),我在他那裡找到了對叔本華(Schopenhauer)那縈繞我已久觀念——『宇宙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反駁」:

換言之——「神性屬性之一,『必然存在』(necessary existence),在我的地平線上升起」。

它仍然,而且很久之後,仍附在錯的主詞上——「在宇宙上而非神上」——但這個屬性本身就有極大的潛力。

「一旦放下『實在是相對於「無」的任意選項』這個荒謬念頭——你就停止做悲觀主義者(或樂觀主義者)」:

  • 對「整體」(the Whole)的詛咒或讚美都沒意義
  • 即便你執意向它擲出 Promethean 或 Hardyesque 的反抗——既然你是它的一部分,那也只是「那同一個整體藉著你『安靜地宣讀對自己的咒罵』
  • 這個徒勞,使 Lord Russell 那篇令人激昂的《自由人的崇拜》(The Worship of a Free Man)在我看來失效
  • 詛咒與夢想西方花園一樣徒勞、一樣不成熟
  • 「必須(如 Carlyle 那位夫人所言)『接受』宇宙——全然地、無保留地、忠誠地」

「這種斯多噶式的一元論(Stoical Monism)即是我『新觀點』的哲學。它給了我極大的平安。這也許是自我預備學校以來最接近宗教經驗的事。它了結了(願永遠了結)任何與現實『簽訂條約或妥協』的想法。僅僅一個神性屬性的察覺就有這麼大的作用」。

喜樂:「美學經驗」的標籤#

至於喜樂(Joy),「我把它標為『美學經驗』,並用這個名字大講特講,說它『很有價值』。但它已很罕見地來;來時也沒多少分量」。

「新觀點」的崩塌前夕#

新觀點時期最初幾日整體上是快樂的。「天空非常漸進地變了」——

  • 路易斯自己的生命中出現更多不快樂與焦慮
  • Barfield 正經歷「那一整年的青春——生命如疼痛的牙齒
  • 退伍兵世代開始離去;牛津滿是新面孔,新生開始為他們扭曲的觀點作歷史性的諒解
  • 「事業」的問題開始顯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嚴峻

Anthroposophy 的衝擊與 Barfield 之戰#

然後發生了一件「對我而言可怕」的事——

先是 Harwood(仍未改變表情),然後是 Barfield,接受了斯坦納(Steiner)的學說,成為人智學者(Anthroposophists)」。

「我恐懼地震驚了:我辛苦從自己生命中驅逐出去的一切,似乎都熊熊燃起、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向我撲來」:

  • 不只是我最好的朋友——還是我以為最安全的朋友
  • 一個是「那麼穩定」(Harwood)
  • 一個在自由思想家庭中長大、「至上學前連基督教都沒怎麼聽過」(Barfield 第一次接觸福音是在學校讀「馬太福音特有比喻」的口述清單)
  • 而且發生「在我們所有人最需要彼此並肩之時

當路易斯漸漸學到(盡他所能學到的)斯坦納想了什麼,「我的恐懼變為厭惡與怨恨」——

「**看哪——這裡一切可憎之物:諸神、靈、來生與前生、入門者、奧祕知識、冥想……『該死,**這是中世紀!』我喊——因我仍帶著當時的時代勢利病(chronological snobbery),用更早時代的名字當作罵詞**」。

這裡有新觀點本是要排除的一切;有一切可能把人引出主道、進入那些黑暗處——人在那裡在地上嘶吼、被拉下地獄」。

「當然,這全是胡說八道——我不會被騙——但那種孤獨、那種被遺棄之感……」

路易斯坦言:「自然地,我把若我自己變成 Anthroposophist 才會有的動機投射給他們——我以為他們落入那種貪婪、鹹味的奧祕之慾。如今我看見——從一開始所有證據都不支持這個:他們不是那種人;Anthroposophy 也不投合那種人」。

這套東西難讀且帶著(對我而言)令人安心的德式沉悶——任何尋求刺激的人很快就會放棄。我也從未見它對接受它的人之品格有不良影響——一次我甚至見過它有非常好的影響」。

我說這些,並非因為我曾接近於接受它,而是出於基本的公平、也是為我曾對朋友說過的許多嚴厲、不公、刻薄之語遲來地致歉」。

「Barfield 接受 Anthroposophy 標誌著我與他之間『大戰』的開端——感謝神,那從未變成一場吵架(只要他對我用了我對他用的那種暴烈一刻就會)。它幾乎是不停的辯論,有時書信、有時面對面,持續多年——而這場大戰是我人生的轉捩點之一」。

Barfield 摧毀路易斯思想的兩根支柱#

Barfield 從未把他變成 Anthroposophist,「但他的反擊永遠摧毀了我自己思想中的兩個元素」。

1. 「時代勢利病」(Chronological Snobbery)#

「他對我所謂『時代勢利病』——即不加批判地接受我們這時代共有的智性氛圍,以及『凡已過時者即因此被駁倒』的假設——三兩下就處理掉了」。

必須要做的是:「找出它為什麼過時」。

  • 它曾被駁倒嗎?(若是,由誰、何處、多麼決定性地?)還是只像時尚一樣消逝?
  • 若是後者——這對它的真偽毫無說明

一旦見此——便會意識到「我們自己這個時代也是『一個時期』,當然也像所有時期一樣有其特徵性的幻覺」。

這些幻覺最可能藏在那些根深柢固於時代、以致無人膽敢攻擊、也覺得無需辯護的廣泛假設裡」。

2. 知識論的不一致#

Barfield 也讓他相信「我們此前的立場為一個令人滿意的知識論留不下空間」:

他們此前是技術意義上的「實在論者」(realists)——以「感官所揭示的宇宙」為「實在的根底」(rock-bottom reality)。

但他們同時又繼續為某些意識現象作出「有神論或唯心論才搭得起來」的主張:

  • 抽象思想(若服從邏輯規則)給出無可爭議的真理
  • 我們的道德判斷是「有效的」
  • 我們的美學經驗不僅令人愉悅、且「有價值」

「這在當時是個普遍觀點——貫串在 Bridges 的《Testament of Beauty》、Gilbert Murray 的著作、Russell 的《自由人的崇拜》」。

Barfield 使他相信「這是不一致的」:

  • 若思想是純粹主觀事件,這些對它的主張必須放棄
  • 若我們保留(作為底層實在的)感官宇宙——以儀器輔助、整合為「科學」——那就必須走更遠(如許多人後來所為),對邏輯、倫理、美學採取行為主義的理論

但「這樣的理論對我而言是、現在也是『無法相信』(unbelievable)的」——

「我說『無法相信』時是字面意義:我的心靈就是不能執行『相信行為主義者所信』這個動作——正如我不能用大腳趾抓我的耳朵、不能把酒從瓶口倒回瓶底的凹處。這是最終的、像物理不可能性那樣」。

於是他不得不放棄實在論——「這是我從開始讀哲學以來一直試圖捍衛的」。「部分(無疑)是純粹的反骨——當時牛津主流是唯心論(Idealism),而我天性『反政府』」。

「但部分也因為實在論滿足一個情感需要——『我要自然完全獨立於我們的觀察,是某種他者、漠不關心、自存的東西』。這與 Jenkin 式對『把鼻子貼進事物本身』的熱情一致」。

但現在,似乎,我必須放棄這個。除非接受那不可信的替代——我必須承認:心靈不是後到的副現象;整個宇宙在最終意義上是『心靈的』;我們的邏輯是分享於宇宙性的 Logos」。

唯心論:「不費代價的宗教」#

令人驚訝的是(在今天看來),我居然能把這個立場當作與有神論完全分立的東西——我懷疑這是某種故意的盲目」。

但在那年代有各種毯子、絕緣體、保險裝置使人能享受有神論的便利、卻不必相信上帝」:

  • 英國黑格爾派——T. H. Green、Bradley、Bosanquet(當時的響亮名字)——正是做這種生意
  • 絕對心靈(Absolute Mind)——更好「那絕對」(the Absolute)——是非位格的,或它只在「我們之中」認識自己(但不認識我們?)
  • 它如此絕對,以致它不太像心靈、也不太像其他任何東西
  • 而且「對它越糊塗、犯越多矛盾,反而越證明我們的辯證思想只在『現象』層次運行,『實在』必定在別處——除了在『絕對』中還能在哪裡?」

「與此相伴的情感確實是宗教性的——但這是一種不花代價的宗教

  • 我們可以宗教性地談論『絕對』,但沒有它對我們做什麼的危險
  • 它『在那裡』,安全且不動地『在那裡』
  • 它永遠不會『到這裡來』,永遠不會(直說)找我們麻煩
  • 這種準宗教完全是單向道——『一切 eros 蒸騰上升,但沒有 agape 從上射下』(如 Dr Nygren 所言)
  • 沒有什麼可怕的,更好——沒有什麼要順服的

唯心論中真實的「天堂」#

但這裡有一個「真正健康」的元素:「絕對」確實在「那裡」——而那個「那裡」包含了「一切對立的和解、一切有限性的超越、一切隱藏的榮耀(the only perfectly real thing)」。

事實上,它有許多『天堂』的特質」。

但這天堂「沒人能到」——因為我們都是現象。「『在那裡』,按定義,就是不是『我們』」。

接受此哲學者,「就像但丁的有德異教徒,活在『有渴慕無盼望』中;像 Spinoza,他們愛神到甚至無法盼望神回愛他們」。

我會為自己沒走過這個經驗而非常難過——

我認為它比許多被稱為基督徒的經驗都更宗教。我從唯心論者那裡學到(並至今最強烈地堅持)這個格言:

天堂存在這件事,比我們任何一個是否能達到,更為重要

It is more important that Heaven should exist than that any of us should reach it.」

兩個進步#

於是,大漁夫戲弄祂的魚,我從未夢想鉤已在我舌頭裡」。

但兩個重大進步已經完成:

  1. Bergson 讓我看見『必然存在』
  2. 從唯心論,我向理解『我們為您的大榮耀感謝您』這句話又近了一步——
    • 北歐諸神給了我第一個提示
    • 但那時我不信他們
    • 而我確實相信(就一個 Unding 能被相信的程度而言)「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