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compagnie, de tant d’hommes vous plaist, nobles, jeunes, actifs; la liberté de cette conversation sans art, et une façon de vie masle et sans cérémonie.
— Montaigne
Bookham 的尾聲#
老模式重新上演——Bookham 的日子(「像一個更長更榮耀的假期」)走到盡頭,前方等著的是獎學金考試與軍隊,「像一個更陰冷的學期」。
那段美好時光「最後幾個月比以往更好」——
路易斯(C. S. Lewis)特別記得在多尼戈爾(Donegal)那些光輝的洗海浴時光:
- 不是現代那種有衝浪板的正式戲水
- 是純粹的「翻滾大戰」——巨大、翠綠、震耳欲聾的浪永遠是贏家
- 「看一個崇高比例的浪要打到你的肩上、卻已來不及躲——這同時是玩笑、是恐怖、也是喜悅」
- 浪「就像革命一樣,毫無預警地、突如其來地從同伴中升起、超越群浪」
走錯方向的牛津#
1916 年冬季學期末,路易斯前往牛津參加獎學金考試。
戰時應考的「冷淡」——和平時期不可能想像。
並非因為他低估了成功的重要:
- 他清楚知道「世上幾乎沒有他能勝任的工作,除了大學講師(don)」
- 他「正在一場僅少數人贏、數百人輸的遊戲中孤注一擲」
- Kirk 給父親的信中已說:「你可以把他養成作家或學者——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行。心理可以準備好」
然而——
「無論我是否得到獎學金,明年都要進軍隊;連我這種樂觀不過的氣質,到了 1916 年都能感覺到——『步兵少尉』要為他『戰後人生』這種假設性事擔心,是瘋了。」
他曾試圖把這個想法告訴父親,「這是我許多次試著突破我們交流的人造性、把他納入我真實生活的嘗試之一」——但完全失敗。父親立刻回覆「父親式的勸誡」:
- 努力與專心的必要
- 自己已在他教育上花了多少
- 此後能給他的「中等、其實微不足道」的協助
「他誤判我了——『懶於讀書』從來不是我許多惡習之一」。
「問題的真相——對父親而言,雖然死(他自己的、所有人的)常作為焦慮與其他情緒的主題鮮明出現,但它從未作為一個冷靜事實的偶發進到他心裡、讓他從中推出後果——」
對話「在那塊老岩石上沉船」——「他渴望我完全的信任,同時又無法(嚴格意義上)聽我所說的話。他從不能清空或安靜自己的心,騰出位置給陌生的思想」。
出火車站走錯方向#
他到牛津的第一印象「夠滑稽」:
- 他沒安排住處,行李只有手提
- 從車站徒步出來找便宜住處,「滿心期待『夢中的尖頂』與『最後的魔法』」
「最初的失望還能應付——城鎮永遠把最醜的一面對著鐵路。但我越走越困惑——這一連串卑微的店家真的是牛津?」
他不斷往前走,每個轉彎都期待美景,並反省「這城市比我聽說的大得多」。直到「明顯眼前已快沒有街區、實際上正走入開闊鄉野」時——他才轉身。
「回頭看——那座傳說中的尖頂與塔樓群,遠遠在我身後,從此再未如此美麗。」
原來他從車站走錯了方向,一路朝 Botley 那個「當時就已是骯髒擴張的郊區」走去。
「我當時沒看見這個小事件就是我整個人生的寓言」——他只是腳痠地走回車站,叫了輛馬車「請帶我去一個能住一週的地方」。
落腳處在 Mansfield Road 入 Holywell 街的第一棟——他與另一位來自卡迪夫學院(Cardiff College)的考生分用客廳,那人「自承其建築勝過牛津任何一處」。
Oriel 的考試#
天氣寒冷,隔天開始下雪,「把尖頂變成婚禮蛋糕的裝飾」。考試在 Oriel 學院的 Hall 舉行:
- 大家都穿大衣、戴圍巾、戴左手手套寫卷
- 院長老 Phelps 發卷
- 路易斯認為自己古典純度被許多對手碾壓,靠通識與辯證取勝
Kirk 多年訓練已治好他的「惠文式自戀的 priggery」——他不再以為其他男孩會比他無知。
- 論文題目是 Johnson 的一段引言。他能在 Boswell 的對話脈絡中還原整個問題,「但我從不認為這(一如對叔本華 Schopenhauer 的小有了解)會為我贏得什麼特別讚許」
- 「這是一種有福的狀態——但當下令人沮喪」
考完論文離場時,他聽見一個考生對朋友說:「我把所有關於盧梭(Rousseau)與《社會契約》(Social Contract)的內容都塞進去了」。路易斯靈魂沮喪——他連《社會契約》是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有趣的早晨插曲:一個 Harrow 出身的好同學悄聲對他說「我甚至不知道是 Sam 還是 Ben」——
路易斯天真地向他解釋:「是 Sam 不可能是 Ben,因為 Ben 拼法沒有 H」(指 Samuel Johnson)。
「我覺得透露這種訊息應該沒什麼壞處」。
回家時他告訴父親「幾乎肯定失敗了」——這個說法剛好觸動父親所有的溫柔與騎士精神。「那個無法理解兒子把『可能或大概的死亡』納入考量的人,卻能完全理解一個孩子的失望」。
不再有花費與困難的話頭,只有安慰、保證與愛。幾乎在聖誕夜,消息傳來:Univ.(University College)錄取了他。
最後一個「黃金學期」#
雖已成為自己學院的獎學金生,他還得通過 Responsions(包含初等數學)。為此他聖誕後回去 Kirk 那裡讀最後一個學期——
「一個黃金的學期;逼近的陰影下,痛楚地幸福。」
復活節時,他「漂亮地被 Responsions 打回票」——一如既往不能把計算做對。
「『再仔細些』,是每個人給的建議——我發現它毫無用處」:
「我越小心,犯的錯越多——正如我至今越焦慮謄抄一段文字,第一行越肯定出現可怕的筆誤」。
1917 年三一學期(Trinity term)他到 Univ. 報到,但「真正的目的只是進入大學軍官訓練團(OTC)作為入伍的最佳路徑」。
他從未通過 Responsions——但戰後一條惠民的法令免除了退伍軍人的這項考試。「否則無疑我必須放棄上牛津的念頭」。
戰時牛津的小社群#
不到一個學期,徵兵令來了。當時的 Univ. 處於「極度不正常的」狀態:
- 一半學院被改成醫院、由皇家陸軍醫療隊(RAMC)管理
- 剩餘部分住著「極小的本科生社群」——大約八人:
- 兩個未到兵役年齡(其中一個是路易斯)
- 兩個被認定不適服役
- 一個拒絕為英格蘭打仗的新芬黨人(Sinn-Feiner)
- 還有幾個他不太搞得清狀況的人
雖然人少,這個小團體「頗為傑出」——包括:
- 後來成為曼徹斯特大學英文教授的 E. V. Gordon
- 劍橋哲學家 A. C. Ewing
- 「機智又仁慈、把最粗俗的打油詩翻成希臘詩」的 Theobald Butler
他玩得很開心,但這與正常本科生活幾無相似,對他而言是「焦躁、興奮、大致徒勞的時期」。
接著入伍——「藉著命運的奇妙轉折」這並未把他帶離牛津:他被分發到駐紮在 Keble 學院的軍校生連。
前線:1917 年 11 月#
訓練(當時比近期戰爭溫和得多)後,他被任命為 Somerset Light Infantry(老第十三步兵團)的少尉。
「我十九歲生日那天(1917 年 11 月)抵達前線戰壕」。
- 主要服役地點是 Arras 前方的村落:Fampoux 與 Monchy
- 1918 年 4 月在 Lillers 附近的 Mt Bernenchon 受傷
為何沒那麼討厭軍隊#
「我驚訝自己對軍隊的厭惡並沒有更深——
當然,它令人厭惡。但『當然』兩字拔掉了它的刺——這正是它與惠文(Wyvern)的不同:
- 在這裡沒有人期待你喜歡它
- 沒人說你應該喜歡它
- 沒人假裝喜歡它
- 你遇見的每一個人都把整件事視為『可憎的必要、理性人生的可怖中斷』」
「這就是一切不同所在——直接的患難比『自我宣傳為快樂』的患難更易承受。前者孕育同袍情誼,甚至(當強度夠時)受難者之間的某種愛;後者孕育互不信任、玩世與隱藏的怨恨」。
Phantastes 改變了他的臉?#
第二個原因——「我發現我的軍中長者比惠文 Bloods 親切得多得多」:
自然,三十歲對十九歲的態度,比十九歲對十三歲的態度更友善——「已是真正成年、不再需要自我肯定」。
但我傾向認為——我的臉變了:「那個被無數次叫『拿掉』的表情,似乎已自己拿掉——也許是我讀 Phantastes 那一夜的事」。
甚至有些跡象顯示,它已被一個會引起憐憫或善意逗弄的表情取代:
- 在法國第一夜,於可容百人的大帳篷或練兵廳中,兩位中年加拿大人立即接管了他——「不像對待兒子(那可能冒犯),而像對待久別重逢的朋友」
- 在 Arras 軍官俱樂部獨自吃飯(一本書、一瓶酒)時,「兩位資深軍官,掛滿勳章與紅色徽章,飯快吃完時走到我桌前,叫我『Sunny Jim』,把我帶到他們桌上請我喝白蘭地抽雪茄。他們沒醉,也沒灌我醉——純粹的善意」
「軍中也有不愉快的人——但記憶把那幾個月填滿『愉快、短暫的接觸』。每隔幾天似乎就會遇見一個學者、一個原創者、一個詩人、一個樂呵呵的丑角、一個會講故事的人,至少一個善意的人」。
「Trench Fever」的醫院假期#
冬中他「好運地」染了「壕溝熱」(trench fever,醫生稱 PUO,原因不明的發燒),被送到 Le Tréport 醫院休養三週——「完全愉快」。
「我從童年起就胸肺虛弱,很早就學會把小病變成生活的樂趣之一——即使在和平時期。」
- 作為前線的替代方案,「床和書是『天堂本身』」
- 醫院是改裝的旅館,兩人一房
- 第一週的破壞者:一名夜間護士與他的室友正在「進行一場猛烈的戀情」。他高燒到不會尷尬,「但人的低語是極為冗長且不悅耳的聲音——尤其在夜裡」
- 那位多情者被調走,換來「一位約克郡的、愛樂的厭女者」
第二天早晨,新室友對他說(大意):
「孩子啊,我們要是自己整床,那些討厭的(婦女)就不會在房間裡待這麼久」
於是兩人天天自己整床;每天兩位 VAD 護士進來都說「他們自己整了!這兩個多乖啊!」並給予最燦爛的微笑。「我想她們把我們的行動歸因於騎士精神」。
在醫院讀到 Chesterton#
也正是在這裡,他第一次讀到一冊 Chesterton 的散文集:
「我從未聽過他、不知他代表什麼——也無法完全理解為什麼他立刻征服了我」。
「按理我的悲觀、無神論、對煽情的恨意,應該讓他成為我最不對胃的作者——彷彿天意(或某種非常模糊的『次因』)在決定要把兩個心智拉到一起時,會完全凌駕我們的既有口味。喜歡一個作者可以像墜入愛河一樣不由自主與不可預測」。
他這時已是夠成熟的讀者,能「區分喜歡與同意」——他不必接受 Chesterton 所說才能享受。
Chesterton 的幽默是他最喜歡的那種:
- 不是像葡萄乾嵌在蛋糕中那樣鑲在頁裡的「笑話」
- 更不是他無法忍受的那種「整體輕浮、嬉皮笑臉的調子」
- 而是「完全不可與論證分離、是辯證自身的『花朵』(bloom)」(亞里斯多德的用語)
- 「劍閃光,不是因為劍客刻意讓它閃光,而是因為他正在為命搏鬥、因此移動極快」
對那些覺得 Chesterton「輕浮」或「悖論」的批評家,他「要努力才能擠出憐憫;同情是不可能」。
更奇的是——「我喜歡他,因為他的善良」:
「我可以自由地把這份品味歸給自己(即使在那年紀),因為這是一份對善良的喜歡,與我自己嘗試成為善並無關係」。
- 他從未感受過「比我更好的人身上常見的那種對善的厭惡」
- 「Smug」與「smugness」從未進入他的批評詞彙
- 他「缺乏犬儒的鼻子、對偽善的獵犬般敏感性」
- 這是品味的問題:「我感覺『善』的『迷人』,像男人感覺一個他無意娶的女子的迷人——『迷人』恰是在那種距離下最明顯」
「讀 Chesterton(如讀 MacDonald)時,我不知道自己讓自己捲入了什麼。想要保持一個健全的無神論者的年輕人,怎麼小心讀什麼都不夠——到處都是陷阱。」
Herbert 的詩說得好:「敞開的聖經、無數的驚喜、精細的網與計謀」。
「容我說一句——上帝是非常不擇手段的」。
戰場上的 Johnson#
在自己的營裡他也「被攻擊」:
他遇見了一位 Johnson——「若沒戰死他會是我一生的朋友」。
- 也是牛津某學院(Queen’s)的獎學金生,盼戰後接續學業
- 比路易斯稍年長,當時指揮一個連
- 「在他身上我找到此前只在 Kirk 處見過的辯證敏銳,但結合了青春、靈動與詩意」
- 他正向有神論(Theism)邁進,兩人下了前線就辯論一切話題
但「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他是一個有良知(man of conscience)的人」:
「我此前幾乎沒在『同齡、同我這一類的人』中遇見過原則。令人警覺的是:他把它們視為理所當然」。
「這是我背道以來第一次想到——更嚴的德性或許也與我的個人生命相關」:
- 善意、對朋友的忠誠、對金錢的慷慨——這些他早已有些概念(誰沒遇到那把對立惡德重新命名為公民德性的試探之前都有)
- 但「我從未認真想過,像我們這種——想知道美是否客觀、Aeschylus 如何處理 Zeus 與 Prometheus 和解的人——也應當追求嚴格的誠實、貞潔或忠於職守」
- 「我以為這些不是我們這一類人的事項」
兩人沒有就此討論過,「我不認為他曾懷疑我的真實情況——我也無心展示」。
「若這算虛偽,那麼我必須結論:虛偽可以對人有益——
- 為自己將要說的話感到羞恥、把本來認真的事情假裝成笑話——這是卑下
- 但這比毫不羞恥要好
- 「『假裝你比你更好』與『開始真的更好』之間的區分,比道德偵探所構想的更細緻」
「我意圖隱藏的只是一部分——我立即接受了他的原則,沒有在內裡試圖捍衛我自己『未經審視的人生』。一個粗人初入禮儀社會時,能做什麼,除了模仿動作?除了模仿,他能如何學習?」
「Wallie」與英軍的混合面貌#
「我們是一個很好的營」——「少數良好正規軍管理一群愉快混合的人口」:被擢升的士官(西南農夫)、大律師、大學人。「你能得到任何地方一樣好的對話」。
其中最出色的,或許是他們的笑柄 Wallie:
- 農夫、羅馬天主教徒
- 唯一一個「真心渴望戰鬥」的人
- 「易被最稚嫩的副官唬騙到任何程度」
戲弄 Wallie 的技巧是批評義勇騎兵團(Yeomanry)。
「Wallie 知道那是世上最勇敢、最高效、最堅韌、最乾淨的、坐在馬上的部隊——童年從一位 Yeomanry 叔叔那裡學來的。但他講不出來——結巴、自相矛盾,最後總是打他的王牌:
『我希望 Ben 叔叔在這裡和你說話。Ben 叔叔會跟你說。他會告訴你。』」
「凡人不可審判——但我懷疑:在法國作戰的人中,戰死後直奔天堂可能性更高的人不多。我該做的是擦他的靴子而非笑他」。
不過路易斯不太喜歡待在 Wallie 指揮的連——Wallie 對殺德國人有真誠的熱情,「完全不顧自己或別人的安危」,常想出讓副官們頭髮直立的「主意」。幸好他「很容易被任何看似合理的論證勸阻」。
Wallie 的勇敢與天真使他「從不懷疑我們有任何非軍事動機」。他從未掌握戰壕戰役的『睦鄰原則』(兵士間默契的不成文規則)——這是路易斯一上線就被士官教導的:
路易斯:我們把一枚步槍榴彈打進德軍那邊那個有頭探出來的崗哨吧。
士官(搔頭):「悉聽尊便,先生——不過你一開始這麼幹,他們就會回敬你看看。」
戰時軍中的「世界」與「無聊女神」#
路易斯不願把戰時軍隊「全塗成金」——他在那裡也遇見了「世界」與「偉大的無聊女神 Nonsense」:
「世界」以一個荒謬形式出現於他十九歲生日初到前線的那夜:
- 從豎井爬出地下掩體、在燭光中眨眼時
- 他注意到「我向其報到的上尉,正是我中學時喜歡多於敬重的某位老師」
- 他鼓勇試圖相認;上尉「以低沉急促的聲音承認自己曾任教師,從此這話題在我們之間再未被提起」
「Nonsense」女神的撞擊更滑稽——抵達自己營之前就已遇上:
- 從盧昂(Rouen)出發的兵車——時速十二英里、漫無止盡,沒兩節車廂相同
- 路易斯與另外三位軍官分到一間隔間:沒暖氣、自帶蠟燭、廁所是窗戶
- 旅程約十五小時、冰天凍地
- 在出 Rouen 那個著名的隧道裡,「突然出現一陣扭裂與磨擦聲——我們其中一扇門整個掉進黑暗裡」
牙齒打顫的他們坐到下站,車長急匆匆來問「你們把車門怎麼了?」
他們:「它掉了,長官」。
車長:「胡說!要不是有人胡鬧,它怎麼會掉?」
「好像四個軍官(當然備有螺絲起子)在隆冬之夜開始夜班旅程時拆掉自己車廂的門,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戰場本身#
戰爭已被那些見證更多的人寫過太多——路易斯只略說:
「直到春天德軍大攻擊前,我們相對平靜。
- 即使到了那時,敵人也是攻打我們右側的加拿大人——對我們則是『把我們壓住』,整日每分鐘約三發砲彈砸入我們的線
- 我注意到那天有一隻老鼠(一隻顫抖可憐的老鼠,正如我是一個顫抖可憐的人)沒有試圖逃開我——大恐懼壓倒小恐懼
- 整個冬天,疲憊與水是我們的主要敵人
- 「我曾在行軍中睡著、又醒來、發現自己還在行軍」
- 「壕溝中的水高過膝蓋,要穿大腿橡膠靴;記得當靴子被隱蔽的鐵絲網戳破時,冰冷的水流灌入靴內」
「對極新與極舊死者的熟悉,確認了我母親死時對屍體所形成的看法」。
「我認識了、憐憫了、敬畏了普通士兵——尤其親愛的 Sergeant Ayres——(我想)他與我是同一枚砲彈所殺/傷。我是個無能的軍官(那時太輕易給人軍階了),是他擺布的傀儡——而他把這個可笑而痛苦的關係轉化為某種美麗,對我幾近於一位父親」。
戰爭與記憶#
至於其餘——驚恐、寒冷、烈性炸藥氣味、被慘狀如半壓死甲蟲還在動的人、坐著或站著的屍體、寸草不生的純土風景、靴子日夜穿到「彷彿長進腳裡」——「這一切在記憶中極少且模糊地顯現」。
「它與我其餘經驗如此切離,常常彷彿發生在別人身上——它甚至以某種方式並不重要。」
一個「想像的時刻」如今似乎比後續的現實更重要——
那是他第一次聽見子彈飛過——遠到「像新聞記者或和平時期詩人筆下子彈一樣『嗡嗡』作響」。
那一刻他心裡有一個東西「不完全像恐懼、更不像冷漠」——「一個小小的、顫抖的信號說:
『這就是戰爭。這就是荷馬所寫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