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bale is at highest, boote is at next.
— Sir Aldingar
章名「Check」是西洋棋用語,意指「將軍」——本章是「喜樂」(Joy)這條主線故事的關鍵一將:路易斯(C. S. Lewis)終於明白「喜樂」之神不能被囚禁於他所建造的任何神殿中。
「神已飛走」#
幾章前喜樂藉華格納(Wagner)與北歐、凱爾特神話的巨浪騎回路易斯生命,但此後的發展必須更新:
「我對 Valhalla 與 Valkyries 的初次喜悅,逐漸不知不覺地轉成學者對它們的研究興趣。」
他達到了無古日耳曼語知識的男孩所能達到的程度:
- 能撐過一場相當嚴格的考試
- 能嘲笑把後期神話 Sagas 與經典 Sagas 混為一談、把散文 Edda 與韻文 Edda 搞混、更糟把 Edda 與 Saga 混為一談的外行
- 能在 Eddaic 宇宙中辨認方位、定位世界之樹 Ash 的根、知道誰在樹上奔上奔下
但「只是極為緩慢地,我才意識到這一切與『原本的喜樂』完全不同」。他繼續累積細節,朝向那一刻——「我所知最多時,所享受最少」。
「我醒來,發現自己造著神殿,而神卻已飛走。」
當時他不會這麼說,只會說「我得不到舊的悸動了」——他陷入 Wordsworth 式的困境,哀嘆「一道榮光已逝」。
致命的決定:恢復「舊悸動」#
由此產生了「致命的決心」——要把那舊悸動找回來。他試了又試,最後不得不承認——「所有這類努力都失敗了。我手上沒有那隻鳥會回應的餌」。
盲目的時刻#
但就在這個時刻,他被一場記憶喚醒——一次特別飽滿地嚐到失落喜樂的山路漫步:
- 白霧的早晨
- 父親的耶誕禮物剛到(《Rheingold》與《Valkyrie》兩冊)
- 即將閱讀的喜悅、山坡的冰冷與孤獨、每根枝上的水珠、遠方山下小鎮的低語——共同產生一種「渴慕(同時又是滿足)」,從心靈溢流到整個身體
「只要那一刻能再回來!」
但他從未意識到:那一刻已經回來了——
- 記憶起那次漫步,本身就是同一種類的新經驗
- 沒錯,這是「渴慕」而非「擁有」——但那次漫步上他所感受到的也是渴慕
- 喜樂使我們「擁有與想要」的常見區分變得無意義
- 「在那裡,擁有即是想要、想要即是擁有」
所以——「我渴望再次被刺穿的那一刻,本身就是這樣的一次刺穿」。
「可渴慕者」曾停在 Valhalla 上,如今停在他自己過去的某一刻——而他認不出祂,因為「我這個偶像崇拜者與形式主義者堅持祂該出現在我為祂蓋的神殿裡,而不知道祂只關心神殿『正在被建造』,根本不關心『已蓋好的神殿』」。
路易斯認為 Wordsworth 一生都犯這個錯——《Prelude》中那種「失落異象」的整體感受本身就是同類異象,「若他能相信的話」。
復活的天使之諭#
路易斯這時做的比擬並不褻瀆——他的錯誤就是復活節墳墓前天使所責備婦女的那種錯:
「為何在死人中找活人?祂不在這裡,祂復活了。」
兩件事的「分量」當然差距無限——「像太陽與露珠中太陽倒影之比」——但路易斯認為這個相似性並非偶然:
- 一切事物以其方式反映天上的真理——想像力也不例外
- 「反映」是關鍵字——想像力的這個較低生命不是屬靈生命的「開始」或「一步」,僅是一個影像
- 在路易斯心中此時並無信念與倫理元素——「再深入追求也不會讓我更有智慧或更善」
- 但它仍以多重映照保留了「它所反映之實在的形狀」
兩個致命的錯誤#
正如他學生時代以「producing realisations」破壞了自己的禱告生活——
「我以難以置信的愚蠢,現在又在想像生活上犯了完全相同的錯誤——或說相同的這一對錯誤。」
第一個錯誤:把「悸動」當作目標#
他抱怨「舊悸動越來越罕見」的那一刻——已經偷偷帶進了「我想要的是『悸動』、是我自己心靈狀態」這個假設。
「這正是致命錯誤所在」:
- 只有當你全副注意與渴慕集中在別的東西——一座遠山、過去、Asgard 諸神——「悸動」才會升起
- 它是副產品(by-product)
- 它的存在本身預設了你渴慕的不是它、而是另外的、外在的事物
- 若能從內裡以禁慾或藥物製造它,立刻就會發現它毫無價值——「對象一拿走,剩下的是什麼?一團影像的旋轉、橫膈膜的顫動、片刻的抽離。誰會想要那個?」
「這個錯誤在生命的每一層次都出現,每一層次都同樣致命——把宗教變成自我撫慰的奢侈品;把愛變成自慰。」
第二個錯誤:試圖製造它#
把心靈狀態錯置為目標後,便企圖「製造它」。
從北方性的褪色中,他本應得出的結論是——「那對象(the Desirable)比一套神話系統還要更遙遠、更外在、更不主觀——這位『可渴慕者』只是穿過該系統照耀」。
但他卻得出相反結論:這是『我內部』的某種心情,可能在任何上下文中出現。
「再得到它」成為他不停的努力——讀每首詩、聽每曲音樂、走每次路時,他「站在自己心靈邊上焦慮地哨兵,看那祝福時刻是否開始、若它出現就試圖留住它」。
結果:
- 因為他還年輕、整個美的世界正向他敞開,他多管閒事的阻礙常被掃開、被驚入忘我之中而又嘗到喜樂
- 但更多時候,他用貪婪的不耐去捕捉它而把它嚇走,或即使它來了立刻被內省毀掉,總之被他對其本質的錯誤假設俗化
Joy 不是性慾的偽裝#
但他確實學到一件事,「使我此後免於許多流行的混淆」——
「喜樂並非性慾的偽裝」——那種「給青少年配對適當情婦就能聽不到『不朽的渴慕』」的看法,錯了。
他是以「不光彩但簡單」的方式學到這個錯誤——反覆地犯它:
- 從北方性滑入情慾幻想不易,差別會被察覺
- 但當 Morris 的世界成為喜樂頻繁的媒介,這滑移就變得可能
- 想 Hesperus 之園是為了他的女兒、Hylas 之河是為了水仙——很容易
- 「我多次走那條路——到頭來」
- 到頭只得到「快樂」(pleasure)——而立刻發現:你要的不是快樂
「沒有道德問題涉入——我那時對這話題幾乎是無道德感的。挫折不在於得到了『較低』的快樂而非『較高』的——而在於結論的『不相關』。
- 獵犬換了氣味;獵到了錯誤的獵物
- 「向一個快渴死的人遞上羊排,效果跟向我所說的這份渴慕遞上性快樂一樣」
- 他沒有貞潔地驚呼「不是那個!」——他的感覺更接近:「好,我明白。但我們不是離真正的重點越來越遠了嗎?」
「喜樂不是性的替代品;性卻常是喜樂的替代品。我有時懷疑:是不是所有快樂都是喜樂的替代品?」
心靈的兩個半球#
「以上是我的想像生活——對面則是我的智性生活。兩個半球形成最鮮明的對比」:
| 一邊 | 另一邊 |
|---|---|
| 多島之海:詩與神話 | 油嘴滑舌、淺薄的『理性主義』 |
| 我所愛的,幾乎都是我相信為虛構的 | 我相信為真實的,幾乎都是嚴酷無意義的 |
例外有二:他所愛而相信為真的某些人,以及自然本身(即顯於感官的自然)。「我不斷咀嚼這個問題:它怎麼能如此美麗、同時又如此殘酷、浪費、無謂?」
這時他幾乎可以與 Santayana 同呼:「一切善都是想像;一切真實都是惡」。
「就一種意義而言,沒有比這更不像『逃離現實』的事——我遠不是一廂情願到去把我希望的視為真實,反而幾乎只把『與我願望相牴觸者』視為真。」
唯一的「願望思考」#
不過有一個方面,Kirk 的理性主義所教他的世界滿足了他的願望:
「這世界縱然嚴酷致命,至少擺脫了基督教的上帝——」
為什麼這對他是壓倒性的優勢?要看他的歷史與氣質:
- 童年信仰時期的恐懼:老頭學校(Oldie)那段含有相當多的恐懼。如今回望、又被 Shaw、Voltaire、Lucretius 的「Tantum religio」推波助瀾,他把那份恐懼的元素誇大、忘記其餘並存的元素——「我不計代價地希望宿舍裡那些滿月之夜永不再來」
- 負面要求遠強過正面:他「逃避痛苦遠比追求快樂迫切」,覺得自己未經同意被造成生命「有點蒙冤」
- 唯物主義的「有限責任」:「無嚴格意義上的無限災難可以臨到你;死終結一切。若有限的災難超過承受,自殺永遠是選項。基督徒宇宙的恐怖在於——沒有一扇門上寫著 Exit」
- 基督教的「外殼」對他的美感無吸引力:東方意象風格大半使他反感;基督教在他經驗中大半關聯於「醜的建築、醜的音樂、爛的詩」——惠文修道院(Wyvern Priory)與彌爾頓的詩幾乎是唯二的例外
- 最重要的——他對權威的深層仇恨、龐大的個人主義、無律法:「沒有什麼字比『干涉』(Interference)更能表達我的恨」
「基督教把『超越的干涉者』放在中央。若那畫面是真的,與現實就絕無『條約』可言——靈魂最內處也沒有任何區域是你可以圍起鐵絲網、掛上『禁止進入』牌子的。而那正是我要的——某個區域,哪怕極小,可以讓我對所有其他存在說:『這是我的事,只有我的』」。
「在這方面,也只在這方面,我可能犯了一廂情願——幾乎可以肯定。但即便如此,唯物主義也只給我這唯一的負面誘惑」——其他一切價值都得貶為主觀的磷光、放進海市蜃樓的世界。
「我忠誠地嘗試付這個代價」——Kirk 訓練了他「智性的榮譽」與「自願不一致的羞愧」。但他也以「年輕粗俗的驕傲」對自以為的啟蒙得意洋洋。「在與 Arthur 的辯論中我是個刀手 ——如今看來大多是『極幼稚與愚蠢』——例如那種把神叫做 Jahveh、把耶穌叫做 Yeshua 自以為非常擊中要害的階段。」
為何沒成為左翼知識份子#
「回望我的人生,我驚訝自己沒有進化成那種我們都太熟悉的——左翼、無神論、諷刺型的知識份子」:
- 我恨我的公學
- 我恨我所知或想像的大英帝國的一切
- Morris 的社會主義雖未動我(其中有更多我感興趣的事),但讀 Shaw 讓我有些模糊的社會主義傾向
- Ruskin 也把我推向同一方向
- 我對煽情主義的終身恐懼本該讓我成為一個有力的「揭穿者」(debunker)
「唯一阻擋我成為這種類型者的,是我的浪漫主義」——我恨「集體」(the Collective)甚於恨任何其他東西。再者,「我這個對未來與集體行動毫不樂觀的心靈,極難被造成革命者」。
Yeats 的衝擊#
「於是我的處境是:我幾乎只在乎諸神與英雄、Hesperides 之園、Launcelot 與聖杯——同時我只相信原子、演化與兵役。」
但 Bookham 後期,他「唯物主義信仰」中開始出現間歇性的動搖——而這份動搖並非源於他的願望,「來自另一個源頭」。
那個源頭是 W. B. Yeats:
路易斯讀 Yeats 已久才發現他的「差異」——若沒讀過 Yeats 的散文(Rosa Alchemica、Per Amica Silentia Lunae)他可能永遠不會發現:
「Yeats 是相信的」——
- 他的「永生諸存有」不是純粹虛構或純粹渴慕的對象
- 他真的認為有一個世界存在著類似那些存有,而那個世界與我們的世界之間是可以接觸的
- 白話說:他認真相信「魔法」
路易斯多年後親見 Yeats 時確認了這點。
這對 Bookham 時期的他是個大衝擊——「他的理性主義必然奠基於他相信為科學之發現的東西;而那些發現他作為非科學家只能憑信賴接受、實際上是憑權威」。
「結果這裡來了個反向的權威」:
- 若 Yeats 是基督徒,他會打折扣(基督徒他已「處理過」)
- 但現在他發現「非傳統正統的人也徹底拒絕唯物主義哲學」
- 「我還很天真」——還不知道世上印出多少胡言;我把 Yeats 當作博學、可信賴的作家
Maeterlinck 與「Perhaps」#
Yeats 之後他「自然而天真地」跳進 Maeterlinck(當時人人都讀;他刻意在飲食中放入相當比例的法文)。Maeterlinck 把他帶入:
- 靈媒主義(Spiritualism)
- 神智學(Theosophy)
- 泛神論(Pantheism)
「**另一個負責任的成人(且非基督徒)**相信物質世界背後或周圍的世界」。
路易斯說自己沒「斷然同意」——但「一滴擾亂的懷疑滴進了我的唯物主義」。
「只是一個『Perhaps』:
- Perhaps(喜啊!)終究有『別的東西』在
- 而且(鬆口氣!)也許與基督教神學無關」
一旦他停在這個「Perhaps」,沙特爾的 Miss C. 護士當年無心喚起的那一切舊的神祕主義知識與興奮全部從過去湧現。
第三個誘惑:The Devil#
「此時油鍋裡的火真正燒起來了」——兩件本來在他心中相隔甚遠的東西突然撞在一起:
- 想像的喜樂之渴慕(或說那個本身就是喜樂的渴慕)
- 對「奧祕、超自然」本身的、貪婪、近乎淫穢的慾望
「心靈裡有一種引力——善奔向善,惡奔向惡。」
這個由排斥與慾望混合的東西把他內裡其他所有惡的東西也一併拉了過來:
- 「若奧祕知識存在,只有極少數人擁有、大多數人鄙視」——對他這個「我們少數」(we few)愛好者更是誘惑
- 手段是魔法——「世上最不正統的東西,從基督教與理性主義雙標準看都最不正統」——當然合他內裡的叛逆胃口
- 他已熟悉浪漫主義的較墮落面(讀過 Anactoria、Wilde,瀏覽過 Beardsley,先前無感現在開始「看出其要點」)
「一言以蔽之——故事中你已經有了世界(the World)與肉體(the Flesh);現在魔鬼(the Devil)來了。若附近有個玩這種髒事的長者(這種人對潛在門徒嗅覺敏銳),我現在大概是 Satanist 或瘋子」。
三重保護#
但他「奇妙地受了保護」:
- 無知與無能:無論魔法是否可能,他沒有老師領他走那條路
- 怯懦:被重新喚醒的童年恐懼在白天為他的貪欲與好奇加香料;夜裡獨自一人時,他「盡全力試圖再做嚴格的唯物論者,並非總是成功——『Perhaps』就足以讓神經做工了」
- 最重要的——他已知道喜樂的本質:
- 這份「打破界限、撕開帷幕、想知道祕密」的貪欲,「它越被縱容,它與『那個是喜樂的渴慕』就越清楚地顯出不同」
- 「它粗糙的強度出賣了它」
- 「正如情慾的結論與喜樂無關,魔法的結論也與喜樂無關——又是換了氣味、又是錯的獵物」
「縱然圈與五芒星、Tetragrammaton 都試過了、真的(或看似)召出某靈——若一個人的神經受得住,這也許極有趣;但真正的『可渴慕者』會躲開,而真正的『渴慕』會留下說:『這與我何干?』」
「經驗的可愛在於它非常誠實——你可以走錯許多次彎路,但只要睜大眼睛,警告標誌會出現。你可能欺騙了自己,但經驗不會試圖欺騙你。宇宙在你公平試驗它的地方都響著真實之音。」
這次「黑屋一瞥」的後果#
- 更強烈地想要唯物論為真(因為他無端從童年記憶喚起的恐懼);同時對它的信心已動搖
- 「Perhaps」變成一種純化的形式——剝去了直接、粗糙的魔法「affect」,剩下「也許宇宙能同時擁有此地此刻唯物論的舒適、與……我說不上來什麼」
- 「這很糟——我開始想兩面討好:取得唯物與屬靈兩種哲學的安慰,卻不付任一邊的代價」
- 但第二個結果是好的——他學到對「一切奧祕與魔法事物的健康反感」,等他到牛津遇到 Magicians、Spiritualists 等人時,這份反感保護了他
- 而最重要的——他現在知道:「喜樂不指向那個方向」
「此後,肉體與魔鬼雖仍能試探我,卻不能再給我至高賄賂——我已知這不在他們的禮物之中。世界從未假裝擁有它。」
Phantastes 的夜晚#
「然後——在這個基礎上,慈憐之豐盛溢出——一件我已在別本書中多次嘗試描述的事發生了。」
每週路易斯習慣走到 Leatherhead 一趟,有時搭火車回 Bookham:
- 夏天主要為了那座小型游泳池——他幾乎自有記憶以來就會游泳
- 冬天也去——為了找書、剪頭髮
那個夜晚是十月的:
- 他與一名搬運工獨享 Leatherhead 站的長木板月台
- 暮色將至,剛好昏暗到引擎的煙能在下方泛紅,反映熔爐之火
- Dorking 山谷後方的山「藍得幾乎變紫」
- 天空因霜而綠
- 雙耳被冷得發燙
- 一個榮耀的週末閱讀就在眼前
他轉向書攤——「從髒書套裡挑了一本 Everyman 版的 Phantastes, a Faerie Romance,作者是 George MacDonald」。
接著火車進站,月台搬運工喊出車站名「像撒克遜詞、像堅果般甘甜——『Bookham、Effingham、Horsley 列車』」。
那晚他開始讀那本新書。
「想像力被洗禮」#
那故事裡的森林之旅、幽靈般的敵人、善惡兩面的女士——「都夠近他已熟悉的意象,足以引誘他往前走而未察覺有變」:
「彷彿我睡著被帶過邊界、或在舊國度死去而從未記得在新國度如何活過來。因為在一種意義上,新國度與舊的一模一樣」——他在那裡遇見了 Malory、Spenser、Morris、Yeats 中曾迷住他的一切。
但在另一種意義上一切都變了——
「我尚不知(且久久未學會)這個新質感、那道休憩於 Anodos 旅程上的『光明陰影』的名字。如今我知道了。那是『聖潔』(Holiness)。」
關鍵的轉變:
- 「賽倫的歌第一次聽起來像母親或保母的聲音」——這裡是老婦人的故事,享受它不再有什麼可炫耀
- 那個曾從世界盡頭呼喚他的聲音,此刻就在他身邊講話
- 「在房裡、在我身體裡、在我背後」
- 「若它曾以距離迴避我,如今它以親近迴避我——近到看不見、明顯到無法理解、就在知識的這一側」
- 「它彷彿一直與我同在——若我能轉頭夠快,我會抓住它」
- 「它現在脫離我,不是因為我做不到什麼,而是因為我有什麼停不下來。若我能放下、鬆手、把自己卸下,它就在那裡」
兩個世界匯流#
最關鍵的:以往一切混淆都被解除:
- 沒有把故事場景與其上的光混為一談的試探
- 不會假設這些場景是被擺出作為現實
- 甚至不會夢想——若它們是現實、他能走到 Anodos 走的森林,就會更接近他渴慕的東西
但同時——「從未有風喜樂吹過任何故事時,比現在更與故事本身不可分離。神與偶像最接近合一時,反而最沒有將二者混淆的危險。」
偉大時刻來臨時,他沒有掙脫故事中的森林與小屋去尋找超越其上的無形之光——
「漸漸地、以湧升的連續性(像清晨的太陽燒透薄霧),我發現那道光照在那些森林與小屋上,然後照在我自己的過去人生上,然後照在我坐著的這個寧靜房間、照在我老老師伏案打盹的小本 Tacitus 上」。
他現在察覺:新國度的空氣使他對喜樂的一切情慾與魔法扭曲都顯得卑賤俗豔——但對桌上的麵包或爐裡的煤炭沒有去魅作用。
「這就是奇蹟」——
- 過去每次喜樂的造訪都讓尋常世界片刻成為沙漠——「碰一下大地就幾乎要把他殺死」
- 即便雲與樹是異象的素材,它們也只是因「提醒另一世界」才成為異象——他不喜歡回到我們的世界
- 但現在他看見「光明陰影」從書中走出、停在現實世界、轉化一切尋常之物而自身不變——更精確地說:「我看見尋常之物被吸入光明陰影之中」
想像力的洗禮#
「Unde hoc mihi?(這從哪裡臨到我?)在我恥辱的深處、在我智性那時不可破的無知中,這一切被白白賜給我,未經請求、甚至未經同意。
那一夜,我的想像力可以說是在某種意義上被洗禮了。我的其餘部分,自然,要花更久的時間。
我買 Phantastes 時,毫無概念自己讓自己捲入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