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務」回到「聖經根基」#
如果今日的教會要進行「實踐耶穌復活成就、預示萬有更新」的宣教,自身就必須先被更新、補給、重塑。
賴特(N. T. Wright)在這一章不討論結構與堂區重組等實務(雖然這些都是必要的),而是先奠定根基:
- 復活在聖經中的見證
- 此見證如何直接被翻譯為宣教與教會生活
沒有這個基礎,「使命塑造的教會」(mission-shaped church)容易淪為單純實用主義,
而實用主義常為過時的教會模式服務,被那些動力來源不是「宣教使命」的議程所利用。
福音書與使徒行傳中的復活意涵#
馬可福音:復活=神國的到來#
- 馬可福音末段不是說「耶穌復活了,所以死後有生命」
- 而是「耶穌復活了,你們就該去加利利見他」
- 把整本福音讀完,重點是「他確如先前所說復活了——所以他關於神國藉著他的工作、死、復活而來臨的話,全都成真」
- 復活是神國降臨的「決定性事件」,不是孤立的超自然奇事
馬太福音:復活=萬有的權柄#
- 門徒去加利利見耶穌時,敬拜他(雖有人疑惑)
- 「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這是基督論的高峰
- 「所以你們要去……」——耶穌的命令是「去叫這個權柄成真」
復活的意涵在馬太福音中明確化:
「復活不是逃離世界,而是基於耶穌對世界的主權對世界進行宣教。」
這就是「分水嶺」——
- 若復活是真實時空與物質中發生的事件,後續就必有實體的後果
- 若只是「靈性事件」(耶穌活在某個天上領域,或我們心中的新感受),後續就只能是私人化的屬靈活動
路加福音:以馬忤斯路上——故事必須重新講述#
復活之後,神與以色列、神與世界的整個故事,必須以新的方式被講述。
沒有復活:故事是未完成的、可能悲劇的戲;以色列只能繼續盼望,但敘事似乎正在失控
有復活:所有舊有應許都被應驗——大衛永不動搖之國、被擄歸回、亞伯拉罕的後裔將祝福萬國
因此舊約必須被視為「基督教經典」的一部分——
不是不尊重猶太教仍是活的信仰群體,而是因為路加堅持:
「既然耶穌真的從死裡復活,以色列的古經就必須被讀為一個在耶穌身上達到高峰的故事,並結出果實——不只在以色列,也在耶穌的跟隨者中、藉他們在全世界結果。」
因此復活後的耶穌「開他們的心竅,使他們能明白聖經」(路 24:44–46)後,立刻說「人們要奉他的名傳悔改、赦罪的道,從耶路撒冷起直傳到萬邦」。
約翰福音:新的一日、新的差派#
約翰福音 20、21 章呈現兩大主題:「新的一日」與「新的差派」。
新的創造,新的一週#
- 約翰福音特意把它的「七個記號」結構化為「舊創造的一週」——耶穌死於第六日,第七日安息
- 復活節因此是「新創造的開頭」「新一週的第一日」
- 馬利亞以為耶穌是園丁——這是個「正確的錯誤」
- 因為耶穌如同亞當,被託付帶來神新世界的秩序
- 他要拔除荊棘和蒺藜,種上松樹和柏樹(賽 55)
三位門徒,三種知識#
賴特把三位門徒對應於三種「認識方式」:
- 多馬:信心的知識(epistemology of faith)——他要看、要摸;耶穌真的給了他證據;他卻超越自己原本想用的方式:「我的主,我的神!」
- 保羅:盼望的知識(epistemology of hope)——林前 15
- 彼得:愛的知識(epistemology of love)——「你愛我嗎?」
賴特借用維根斯坦(Wittgenstein):「相信復活的,是愛。」
維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Tractatus)以六個主要章節結構,第七節只有一句話:
「我們不能談論的,必須保持沉默。」
賴特推測這是仿造創世記 1:知識像創造一樣由小變大,第六日達到創造人類的高峰,第七日是孕育性的安息。
復活,正是這份沉默之後新知識的開始——是死在墳墓中安息之後,神的「道」重新誕生說話。
賴特半開玩笑地建議:未來會不會有人寫《復活哲學論》(Tractatus Resurrectio-Philosophicus)從第八節開始?
約翰福音 21:從漁夫到牧人#
賴特把這幅圖視為對教會工作的尖銳提醒:
「打魚」象徵門徒(與一般世界)本來就在做的事;
「牧羊」象徵新創造中嶄新的任務。
他觀察到:「教會目前許多工作都集中在打魚、幫人打魚,而不是在牧羊。」
彼得從漁夫變為牧人,是透過直面自己的罪、領受赦免——耶穌三次的問與彼得三次的否認對應。
- 不願面對這追問與回答的人,可能滿足於繼續幫世界打魚
- 那些發現復活的耶穌深入觸及自己悖逆與否認之根,並接受愛與赦免的人,可能會被差去作牧人
使徒行傳:復活=宣告耶穌是主#
- 「主啊,你復興以色列國就在這時候嗎?」(徒 1:6)——耶穌的回答不是「不,你問錯了問題」,而是「是的——但不會是你想像的樣子」
- 升天是「耶穌登基為神聖君王」——當時羅馬人都明白
- 門徒的工作是宣告祂的登基與公正治理——「你們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作我的見證」
- 使徒行傳前半在猶太當局眼前宣告耶穌為復活的彌賽亞、猶太人的王(最後希律亞基帕在自視神聖時死於非命)
- 後半保羅總在旅行,最後在凱撒眼前的羅馬城宣講神的國
撒都該人惱怒,是因使徒「在耶穌身上傳揚死人復活」——
多數現代譯本把它弱化為「因耶穌而傳揚死人復活」(暗示我們將來也能復活)
但路加的重點是:「在復活節,『死人從死裡復活』這件事已經開始了」
復活節是神新世界的開端、人們長期等待的新世代的開啟、死人的復活之開端。
對「兩千年來沒看見新國度」的回應#
賴特舉兩個近代例子:
- 東歐共產主義倒下:那個讓重物動搖、最終翻倒的橇桿,是一位波蘭教宗無畏的見證以及那些受其鼓舞的人
- 南非種族隔離終結:黑人非洲大主教(屠圖 Desmond Tutu)每天頭三小時禱告,催生了真理與和解委員會
- 還有威伯福斯、聖方濟、德蕾莎修女等一連串見證
神國的權能不是粗暴的展示,而是透過受死與復活發出。
即使如此,今日仍有大量「奉復活耶穌之名」的工作每天在進行。
保羅:復活、洗禮、聖潔#
哥林多前書 15:12–28#
- 林前 15:17:「若基督沒有復活 ⋯⋯ 你們仍在罪中。」
- 復活意味著「赦罪」不只是個人經驗,而是宇宙性事實
- 罪是死亡的根源;死亡若被擊敗,意味著罪已被處理
- 猶太教的「末日復活」被一分為二:
- 彌賽亞已先行復活(v. 23)
- 屬他的人將在他顯現時復活
- 「他必要作王(reign)直到 ⋯⋯」(v. 25a)——他已經在作王,雖然我們尚未看見全部果效
保羅的核心訊息與福音書作者一致:
復活並非孤立的奇蹟,也不只是「死後永生」的應許;
它是「猶太彌賽亞普世治理的決定性開始」,
在其中罪已得赦、終末新世界的應許已被保證。
羅馬書 6:洗禮=復活之民#
- 第 5 章末:“罪 ⋯⋯ 藉著死作王”——“恩典 ⋯⋯ 藉著義作王”
- 6:1:「我們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顯多嗎?」「斷乎不可!」
- 我們在洗禮中與彌賽亞同死、同活
- 因此罪對我們已沒有官方權柄
- v. 11:「你們要計算自己(reckon yourselves)是向罪死的,是向神在基督耶穌裡活的」——這是現在的經驗,不只是未來
革命性的新世界(耶穌作王、勝過罪與死)已開始;
它在世界的「前線據點」就是那些在洗禮中分享祂死與復活的人。
從耶穌復活到萬有更新之間的中間階段,就是「人——你和我!——的更新」,
就在我們此刻順服的生命中。
歌羅西書 2、3:尋求上面的事#
- 歌 2:12:「你們既受洗與他一同埋葬,也就在此與他一同復活」
- 「你們若真與基督一同復活,就當求在上面的事」
- 不是「我已經受洗,神就接受我這樣」,而是「你已受洗,所以神挑戰你向罪死、活出復活生命」
對「太屬天就無用於地」的回應#
街頭俗語:「有些基督徒太屬天,以致對地上一無用處」——
這只在「天地分離」的世界觀中才成立。
但聖經中天地是為彼此而造的——
它們是神獨一受造現實的兩個交織的領域。
真正了解地,是當你也熟悉天時;
真正認識神、分享祂的生命,是當你了解祂同樣是地與天的創造者與愛者。
耶穌復活之後的轉化身體,正是讓他在地與天都同樣自在、能適切穿越分隔我們與神的薄幕。
對「現世復活=諾斯底貶低身體」的回應#
- 我們的腦袋被希臘哲學制約得太久(不論有沒有讀過)
- 以為天必然非物質、地必然非屬靈/非屬天
- 但道成肉身、復活、升天之核心成就之一,正是「天與地以不可破壞的紐帶接合」
- 我們同時是兩者的國民
- 若選擇遮蔽屬天的維度、活成「平面世界的物質主義者」——一切會逐漸枯萎,因為地的活力從天而來
以弗所書 5:起來!#
「你這睡著的人當醒過來,從死裡復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弗 5:14)
「活在非屬天世界的層級,就像在睡覺;更糟,就像睡覺的隱喻所對應的事——死亡。」
說謊、偷竊、性敗德、發怒等等,都是睡眠中的死亡形態。
是時候醒來,活進耶穌作主的真實世界——
你受洗時所進入的世界,你在信經中宣認時所說的世界。
結語:個人聖潔與全球聖潔同行#
復活節的訊息不是:
- 神曾做過一次壯觀的奇蹟,後來決定不再做更多
- 也不是:死後有美好生命可期盼
而是:神的新世界已在耶穌基督裡揭幕,你被邀請進入屬於它。
因為復活確實是身體性的(雖是被轉化的身體),
復活節轉化與醫治世界的能力,必須在以下兩個層面同時發力:
- 巨觀層面:把福音應用於世界的重大問題(蘇聯共產主義、種族隔離倒下都是例證)
- 微觀層面:每天生活中親密的細節
基督徒的聖潔,不是「盡力做好人」,
而是「學習活在復活節所創造的新世界中——那個我們在洗禮時公開進入的世界」。
世界上有許多事我們無能為力——只能禱告。
但有一部分物質實在我們可以動手——那就是每個人所稱的「我自己」。
個人聖潔與全球聖潔同行;
那些在其中之一醒過來的人,往往會發現自己也被召在另一個之中醒過來。
這把我們帶向最後一章——「為宣教重塑教會(二):活出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