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購正裝襯衫(dress shirt)——也就是搭配領帶穿著的襯衫——時,最先要考慮的是領片(collar)。無論這件襯衫看起來多麼搭配你的新西裝、針數多麼細密、或採用了加勒比海最有光澤的海島棉(sea island cotton),如果它高聳的領台彷彿要吞掉你的脖子,或是它過於侷促的領片讓你已經突出的下巴顯得更突出,那就請繼續挑下一件。你必須把焦點放在襯衫上最能凸顯你「臉」這個身體部位的部份。

正裝襯衫的領片#

視覺焦點:下巴下方的三角區#

扣上的西裝外套 V 字翻領與下巴之間構成的三角形,是男人服裝中最受矚目的區塊(cynosure)。多重力量同時將觀者的目光導向此處:

  • 它正位於人最具表情的部位——臉——的正下方。
  • 此區由深色外套、淺色襯衫,以及外套、領帶、襯衫之間的對比色彩所強化。
  • 這是男人衣著中視覺層次最豐富的位置,所有元素的匯聚點正是下巴正下方、領片倒 V 的尖端。

把你的臉想成一幅肖像,而領片就是這幅肖像的畫框。領片在頸部的高度、領尖(point)的長度與張開角度(spread),都應該與你的臉型大小相互呼應。

原書 p.25

依個人骨架選擇,而非追隨流行#

由於骨架是固定的(除非顯著增重或減重),領片的選擇應由個人的生理條件決定,而不是時尚的潮起潮落。和襪子、袖口這些較不顯眼的配件不同,領片是男人最能透露個人風格(personal Style)的視覺焦點。所有真正講究的穿衣者,都已找到一兩種最能襯托自身特徵、又能添加一抹瀟灑的領型。

挑選合適的領片需要實驗與常識:

  • 小巧、五官秀氣的男士:避免高領台、領尖超過 3¼ 吋的領片,否則整個人會被淹沒。
  • 體型壯碩或骨架粗大的男士:避免小領片,否則臉會把領片完全壓過。
  • 臉寬者:採用 3 吋以上的長尖領(straight point collar),可拉長並修飾寬臉。
  • 臉長或窄者:採用張開角度大的寬角領(spread collar),可橫向平衡臉型。
  • 脖子長者:使用領夾領(tab collar)或別針領(pinned collar),其領台高度可以縮短頸部視覺。
  • 下巴強硬者:需要比例飽滿的領片,如同寬大的桌面需要厚實的桌腳才能達成美學平衡。
  • 下巴柔弱者:需要稍高且較硬挺的領片,以彌補臉部下緣線條的不足。
  • 雙下巴者:應避免鈕扣領(button-down),雖然鈕扣領看起來休閒有型,但它最常被本應避開它的人選擇。

原書 p.26

當代領片的退化#

從 1980 年代到 1990 年代中期,多數正裝襯衫——無論價格多高——的領片普遍都偏小,無法襯托一般男人的臉型。

為了營造較為休閒、較不拘謹的氛圍,男裝時尚試圖中和正裝襯衫漿挺、規矩的傳統樣貌。結果是:

  • 領片被降低、縮短、軟化,原本正確的比例原則或被扭曲、或徹底失傳。
  • 鈕扣領幾乎沒有捲度(roll)。
  • 長尖領短到連最小的領帶結都會讓領尖無法觸及襯衫胸前。
  • 寬角領在脖子上的位置太低,失去其原有的力道與神采。

除了少數頂級的美、英、義襯衫商之外,多數成衣正裝襯衫都像在為自己的領片致歉。訂製襯衫(made-to-measure)市場的爆炸性成長,很大程度正歸因於成衣襯衫缺乏比例合宜的領片。

引用 Esquire 資深時尚編輯 Oscar Schoeffler 的話:「永遠不要低估你穿什麼的力量。畢竟你只有一小部分從領子和袖口露出,世人看到的其餘部分都是你披在骨架上的東西。」

因此買正裝襯衫時,最重要的考量不是顏色、合身度或價格,而是領片,以及它對穿著者臉型的合適度

合身度(Fit)#

除了義大利人對襯衫合身度近乎執迷之外,多數男人穿的襯衫都袖子太短、領圍太小、袖口太寬。原因很單純:反覆水洗會縮短領圍與袖長,而多數製造商為了能容納戴 Rolex 等手錶的粗腕,會把袖口做得偏寬。

領圍#

扣上最上方的鈕扣後,新襯衫的領圍與脖子之間應能塞進兩根手指

多數較好的襯衫商會在標示尺寸上多加 ½ 吋,以預留前幾次水洗的縮水量。如果一件新襯衫在店裡或剛回家試穿時就剛好貼合脖子,就退掉它,否則不久後你會被縮過水的領片勒住。

原書 p.28

領片本身的合身#

  • 領片後方的高度應比西裝外套後領高出 ½ 吋。
  • 領尖應能觸及襯衫前身並平整貼伏。
  • 繫上領帶後,無論頭怎麼轉動,領尖都應能持續貼住襯衫。
  • 領台不應有任何部分從領帶結上方露出。
  • 半寬到開角寬角領(semispread to cutaway collar)在領帶結上方不應有領帶空間(tie space)——也就是說,倒 V 的兩邊應彼此相接或觸碰,且領尖邊緣應被外套領口蓋住。

袖口與手腕#

介於外套袖與手之間的那一段亞麻布,是衣著講究者的另一個風格表徵。

無論你選擇鈕扣袖口(button cuff)或法式袖口(French cuff),袖口都應緊貼手腕,使得手臂伸展時所需的額外袖長不會掉到手背上。

判斷的方法:

  • 如果不解開袖口就能把手伸進去,袖口就太大了。
  • 袖長足夠且袖口合身時,手臂無論朝哪個方向動,袖口都不會跑位。
  • 襯衫袖口與手應能像一個單元一起活動

原書 p.29

身片(Body)#

1960 年代「孔雀時代」的襯衫貼身如第二層皮膚,穿著者必須擔心深呼吸或坐下時前襟會撐開。今日以舒適主導合身設計,這已不是問題。

  • 襯衫應寬鬆到足以讓人安心坐下。
  • 正常縮水或些微增重不應使胸圍或腰圍變得不適。
  • 較寬鬆的襯衫袖襱(armhole)位置較低,要注意外套的袖襱不會把襯衫袖拉起,導致襯衫袖長無法停在手背上。
  • 襯衫袖襱應能舒適地收進腋下,以便活動並保持袖長一致。
  • 襯衫整體長度應足以在你舉起雙臂時,不會被從褲頭中拉出。

品質的考量#

布料#

正裝襯衫最昂貴的部分是布料。作為最貼近肌膚的一層,最舒適、最奢華的纖維毫無疑問是 100% 棉。任何對此有疑慮的人,只要看看幾乎所有男士內衣的纖維成分就知道了。

  • 較好的襯衫使用雙股棉紗(two-ply / two-fold yarns),較便宜的使用單股(single-ply)。
  • 棉滌混紡(cotton-poly blends)絕不會是雙股,因此這類布料只見於廉價襯衫。
  • 真正的雙股布料是把兩根足夠長的纖維互相纏繞,使經紗與緯紗都具備雙股紗,因而擁有額外的強度、絲滑感與光澤。
  • 紗線越細,每英吋紗支數(threads-per-inch)越高。
  • 雙股布料從 80/2 起跳(2 代表雙股),最細可達 220/2(手感更接近絲而非棉,貴到只用於訂製襯衫)。
  • 由於雙股襯衫成本較高,多數廠商會把這個資訊標示在標籤上;若未標示,通常代表單股,價格也應反映此事實。

多數雙股襯衫起價約 75 美元(百貨自有品牌),更精緻、更高紗支的可超過 200 美元。

但這不代表單股襯衫就一定遜色——一個糟糕的領片可以毀掉再貴的襯衫。雙股代表的是內在品質,而非相對價值

原書 p.31

工藝細節#

正裝襯衫是少數工藝相對未被現代製造科技妥協的產品。由於組件繁多、縫製要求嚴苛,沒有任何技術可以取代訓練有素的人工。而且襯衫的縫線、接縫、收邊都直接外露,比西服或領帶更容易檢視——只要你知道該看什麼。

高檔襯衫的標誌(看到一項即可確認價位)#

  • 手縫釦眼(handmade buttonhole):除了法國或義大利製,其他地方很少見。它們可以從不規則的針腳、以及正反兩面的差異辨識出來。如同正規訂製西裝,釦眼本應手縫。
  • 單針縫的側縫(single-needle side seam):用一根針上下各縫一次,外側只留下一行針腳。耗時且需高度技術。多數襯衫採用雙針機(double-needle)縫製,較快但留下兩行針腳,且洗滌後可能起皺。單針縫幾乎只在訂製襯衫上出現。
  • 下擺加固三角布(reinforcing gusset):在襯衫前、後與側縫的接點以小三角布加固。Turnbull and Asser(位於 Jermyn Street 的襯衫商)偏愛此設計搭配圓下擺;Charvet(著名的法國 chemisier)則偏好方下擺與側開衩,認為更不臃腫且更能定位襯衫。二戰前是常見功能,現多被省略。
  • 袖口開衩處的水平鈕扣孔(horizontal placket buttonhole):所有上等襯衫的袖口開衩都應有小鈕扣與扣眼。水平的扣眼比垂直扣眼難對齊,是精細工藝的證據。
  • 條紋對花的肩軛(matching patterned yoke to sleeve):條紋襯衫上,袖子的條紋應與肩軛條紋在肩縫處精準對齊。多見於訂製襯衫,成衣中一旦見到,至少要 150 美元起。

原書 p.32

高價(125 美元以上)襯衫應有的細節#

  • 領片與袖口的針腳應細到幾乎看不見。
  • 所有上等襯衫的領片都有可拆式領撐(removable stays)。
  • 領片兩側、袖口兩側的形狀或圖案應完全對稱。
  • 口袋應對齊到幾乎隱形。
  • 釦眼收邊精細到難以看出個別針腳。
  • 鈕扣應十字縫(cross-stitched)以增加強度——此工序無法由機器完成。
  • 真貝母鈕扣(mother-of-pearl) 之於襯衫,如同真角質鈕扣之於高級西裝外套。塑膠鈕扣會被縫紉機針打碎;貝母鈕扣會把針打斷。較厚的真貝母鈕扣手感與外觀都極為動人,成本是塑膠鈕扣的十倍。

原書 p.33

正裝襯衫的美學#

正裝襯衫作為領帶、吊帶(braces)、外套、口袋方巾的背景,有兩種佈置這個舞台的方式。

兩種角色:背景或主角#

第一種——以襯衫為中性基底:這是最普遍的做法。其他元素或在襯衫上彼此和諧,或某一元素被凸顯出來,例如純白襯衫上的大膽印花領帶。襯衫純粹擔任配角。

第二種——讓襯衫擔任舞台中央的主角:此風格源自英國,掌握其原則後其實不難執行。在重視階級的倫敦,上層男士透過領帶顯示自己的俱樂部、軍團或學校歸屬,但這些領帶款式有限且高度標準化,於是他們以圖案強烈的襯衫為其沉穩可預測的商務裝點綴重音——這也正是倫敦 Jermyn Street 之所以以紳士襯衫聞名的原因。在此用法中,領帶、襯衫、口袋方巾退為配角,襯衫是主角。飽滿的領片是傳達襯衫主角地位(與穿著者尊貴身分)的關鍵,這也是英式襯衫領片普遍比歐陸或美式更顯眼的原因。

風格一致性原則#

一件單品的細節必須與其布料相符。例如雙排扣外套配中央開衩、條紋西裝配貼袋(patch pockets)、燕尾服配蓋袋——這些都是「衣著上的雜種」,整體格調會被破壞。

男裝正裝襯衫的搭配通則#

布料光澤與正式度#

布料越平滑、越有光澤,襯衫越正式。以藍色襯衫為例的相對正式度排序:

  • 藍色細平布(broadcloth)
  • 藍色條間(end-on-end)平布
  • 藍色 pinpoint 牛津布
  • 一般藍色牛津布
  • 而 royal 或 queen’s 牛津布(雙股紗使牛津織法更具光澤與細緻質地)的正式度則與條間平布相當。

格紋或條紋中底色(白色)顯露越多,襯衫越正式。

領片風格與正式度#

  • 寬角領通常比長尖領正式,且張開角度越大越正式
  • 白色對比領(white contrast collar) 可讓任何顏色或花樣的襯衫升級正裝感,但只能搭配法式袖口(顏色為自身布料或對比白色)。
  • 長尖白領的對比領是矛盾組合,如同白寬角對比領的襯衫卻配鈕扣袖口一樣不協調。
  • 對比領襯衫在領型不到半寬角時,看起來不夠正統——因為其前身(拆領式硬領)必須有足夠的開角才能容納四手結(four-in-hand)。
  • 領夾領、別針領、孔眼領(eyelet collar)也可賦予布料更正式的氣息。
  • 避免出現如「藍色牛津布配白寬角領」、「鈕扣領出現在正式英式條紋白底」這類不倫不類的組合。

結語:價值來自於穿著的頻率#

多數選購一件經典正裝襯衫的標準,與價格或布料品質關係不大。

一件相對便宜、布料平庸但領片襯托你的臉、合身度恰當的襯衫,比一件昂貴卻不具備這兩點的襯衫更有價值。

價值取決於穿著的長久度。畢竟,一個男人能買到最貴的衣服,是那些幾乎不曾從衣櫃裡拿出來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