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力量,比不上群智群力#

本書至今的內容,都聚焦於如何讓「個人」擁有 insight。然而在企業裡,許多時候是由「團隊」一起進行策略的立案與制定。因此本章將說明如何以團隊為單位孕育 insight 的方法。

像第一章提到的 NASA 火星探測器「拓荒者號」的成功,也歸功於整體團隊的努力。運用降落傘或安全氣囊等乍看脫離常識的創意,正是由各自擁有不同知識與經驗的團隊成員,分別想出的眾多點子之中所孕育而生:

  • 「在大氣稀薄的火星,使用降落傘減速」這個點子,原本根本是天方夜譚。
  • 「為了減緩登陸時的衝擊,使用汽車用的安全氣囊」這個點子,簡直和開玩笑沒兩樣。
  • 但把這兩者結合起來,再加上其他元素,卻讓以低預算完成火星探測的夢想成真。

即使每個人想出來的策略方案有所侷限,但只要能讓整個團隊發揮富有創意與執行動能的運作功能,便能把每個人的方案相加、相乘,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致勝策略。

孕育獨一無二策略的構成要素,在團隊合作與個人獨自思考時並無差異,關鍵都在於如何提高思考速度、善加運用複數視角,以產生 insight。但團隊合作與獨自思考最大的不同,是必須花費心力促成溝通順利:

  • 為避免成員對模式辨認時所用的概念詞彙產生誤解,可舉行團隊讀書會。
  • 為促進圖表思考,討論時可善用白板等工具,讓成員彼此擁有相同的視覺印象。
  • 把各種視角的清單列出貼在會議室牆上,讓成員以複數角度相互檢視彼此的意見。

然而,還有超越這些手法與技巧層級的訣竅,能引領整個團隊制定出富含 insight 的策略:一是提高團隊本身創造力的「遴選團隊成員的技巧」,二是提高假想檢驗水準的「議論的技巧」(議論包含討論與辯論)。

人才多樣化的團隊,更能激發 Insight!#

在 BCG 東京辦公室裡,掛著一幅相當大的書法匾額,上頭寫著一句話——多樣性連帶(多様性からの連帯)。也許讀者會覺得不可思議:外商顧問公司的會議室裡,竟然掛著書法匾額?但這句話不僅是引領團隊產生 insight 的關鍵訣竅,更是 BCG 身為「制定策略的專家」(Strategy Experts)最核心的價值觀。

一九六三年,BCG 創辦人布魯斯.韓德森(Bruce Henderson)設立公司時,明白宣示願景:過去全世界的顧問公司都只著眼於客戶企業內部的問題,聚焦於改善組織或會計制度等領域;BCG 則要成為世界上第一家著眼於客戶企業外部環境,配合市場、競爭與客層的變化,為客戶建立競爭優勢的管理顧問公司。

他首先傾力去做的,就是招募出身背景大相逕庭、性格大異其趣的異質化、多樣化人才。此後 BCG 一直秉持的核心信仰是:

即使聚集許多優秀人才,若這些人同質程度太高,制定策略時便會欠缺必要的「腦力激盪」。為了能永續成為制定策略的專家,必須招募更多異質人才,將他們組合成一個強力的團隊。

如前所述,為制定獨一無二的策略,必須刻意透過自己平常不習慣的視角看事情,或用與平常不同的「動腦方式」思考——也就是「增加看事情的觀點與思考法的變化性」。要達到這個目的,最快的方式就是組合多樣化人才,讓擁有不同出身背景、不同觀點與不同思考方法的優秀頭腦激盪出更多智慧火花。在一般企業裡制定策略時,情況一模一樣:巧妙組合擁有不同經驗、觀點與思考法的人才,建構成一個團隊,是很重要的事。

同質集團的代名詞——企畫部#

傳統的日本企業裡,經常可見一種被稱為「精英路線」的「同質人才培育裝置」。日本企業原本就偏好雇用畢業自同一所大學、風格相似的人才;所謂「精英路線」,更從中發掘擁有未來儲備幹部潛力的精英,讓他們依特定模式一路升職。

例如,無論是總經理、負責經營企畫的專務董事,或經營企畫部的部長,全都依循類似軌跡:先在地方分行待兩年,再轉調總公司人事部,外派海外留學後成為事業部企畫部門的課長,之後負責全公司的經營企畫。即使「精英份子」的色彩已淡化不少,這仍是許多企業裡「制式化培育接班人的慣性思考」。

「為了培養將來可能成為總經理的儲備幹部,設計能經歷多種部門業務的職涯」這個理念本身沒有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

負責制定策略的團隊成員,背景、出身與經驗過於同質化。

許多傳統日本企業設有「企畫部」,集合內部精英,是制定管理策略最關鍵的部門。但組成成員每個人都擁有同樣的背景、類似的經歷、雷同的思考法;由於「精英路線」沒有岔路,最後編制於企畫部的人才類型都大同小異。如此一來,觀點與思考方式大受限制,想制定出富含 insight、獨一無二的策略,難度便相當高。

這類傳統企業在受到法令解禁衝擊時,以往的策略完全失靈,傷害很大。能否快速制定出異於其他公司的策略,甚至可能成為一家公司能否在市場上存活的關鍵。如果你所處的正是這種聚集同質化人才、仍保有「企畫部」的傳統企業,就必須立刻採取政策,為企畫部帶來多樣化的人才。

團隊成員多樣化的重要#

一九八〇年,領隊西堀榮三郎準備挑戰攀登聖母峰(藏語稱珠穆朗瑪峰),招募三十名登山隊員。由日本各地登山協會(日本山岳會)各分部招募而來的登山家,全是一時之選,可說是「精英中的精英」。幹部們對此非常高興,認為集合這些人、用少數精英就能完成攻頂任務。

但西堀榮三郎強烈反對這種挑選方式。他後來在《創造力》(講談社出版)一書中,描述當時反對的理由:

如果一齣戲找來的演員全都是巨星級主角,反而演不出一齣好戲。因為每個人都是第一流精英,誰都認為自己最強,爭相攻頂、當仁不讓,根本無法統整為一個隊伍。

舞台上,需要有人演主角,也需要有人演女旦,也需要有人演小孩,當然也需要有幕後工作人員。

後來他針對各種不同任務內容,分別找來性格多樣化的成員組成珠穆朗瑪峰遠征隊,成功完成登頂。這個故事印證了「以多樣化成員組成的團隊,有助於達成目標」的重要性。

以制定策略的團隊來說,絕不可或缺的便是多樣的觀點與思考法。然而即使已擁有豐富的觀點與思考法,若每個成員都自我感覺良好、認為應由自己彙總整體策略,事情仍無法順利進展。一個團隊需要擔任各種角色的人才,而每個角色所需要的人、適合的個性都不一樣:

  • 有人負責提出假說。
  • 有人負責當「毒舌王」,挑出問題。
  • 有人負責到第一線現場觀察實際狀況並分析資料。
  • 有人負責控制整個團隊的進度。

因此,不只是「頭腦的運作方式」,連「對各種事情的觀察方式」也都需要投入多樣化人才,否則根本無法組成一個強而有力的團隊。

判斷每個人思考與個性的類型,善加組合成員#

歐美國家不論私人企業或官方機構,許多單位都認真處理如何組合「思考」與「個性」多樣化的問題。他們運用各種手法分析一個人「頭腦的運作方式」與「個性」的類型,並將結果活用於編組團隊時。

以 BCG 為例,每位資深顧問都被要求掌握自己的個人特質,了解自己的長處與短處,而每個人不同的特質也會作為安排教育訓練內容的基礎。一般會配合專業心理諮詢師,以數種手法組合自我評價與他人評價。其中代表性的手法是邁爾斯.布里格斯性格分類法(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這是以榮格(Carl Gustav Jung)分析心理學為基礎的分類方式,針對「仰賴直覺或重視資料分析」「配合外部環境決策或以內心欲望為基礎決策」等特質進行評估,將個性分成十六種類型。作者本身也接受過無數次這類性格分析,在客觀了解自己這一點上收穫相當大。

在日本,伊斯蘭教蘇菲(Sufi)派領導者沿用至今的「九型人格分析法」(Enneagram)等手法,也已成為話題並開始被活用。各種分析手法的優缺點不在此論述,但無論用哪種方法,重要的都是切實掌握每個人的「心理性格類型」與「頭腦的運作方式」,於編組團隊時善加運用。

如果編組團隊時只找來全是企畫背景的人才,或不能在思考與個性類型上做最佳組合、只重視成員年紀的平衡,那麼這個團隊根本無法產生 insight。制定策略的團隊裡,必要的是擁有「多樣性的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