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格森:從機械論到生命衝動#

現代哲學的歷史,可寫為物理學與心理學的交戰史。」工業革命讓哲學偏向物質主義,但 20 世紀初年——

  • 電磁與電子的研究讓物理學帶上了活力色彩;
  • 叔本華首先在現代思想中強調:『生命』比『力量』更基本、更包容」;
  • 柏格森(Henri Bergson)「以他的真誠與雄辯,幾乎使懷疑論的世界轉信此說」。

1. 對唯物論的反叛#

柏格森 1859 年生於巴黎,法猶混血。先攻數學物理,後轉哲學;1889 年寫《時間與自由意志》,1907 年的代表作**《創造的進化》**讓他幾乎一夜成名。1914 年作品被列入《禁書目錄》,同年當選法蘭西學院院士。

柏格森年輕時是斯賓塞的信徒——「過多知識會引向懷疑;早期的信徒最容易成為叛教者」。他越研讀斯賓塞,越意識到唯物機械論的三個風濕關節:

  • 物質與生命之間:巴斯德的耐心已粉碎了「自生說」(生命由非生物產生);
  • 身體與心靈之間:意識是「副現象」嗎?——若一切心理事件都是神經狀態的機械結果,意識為何存在?
  • 決定論與選擇之間:「若現在的瞬間沒有活生生的選擇,而完全是前一瞬間機械結果——那莎士比亞每句台詞都早已被遠古的星雲寫好。多麼荒謬的信念對於這個不信神的時代!」

2. 心智與大腦#

我們傾向唯物論,是因為我們以空間思考——我們皆是幾何學家。但時間與空間同樣根本——時間中藏著生命的本質。

綿延(duration)是過去之向前的累積**——『過去全體延續到現在、活動於現在』」。「**對有意識者而言,存在就是改變、改變就是成熟、成熟就是不斷地創造自己**」。

自由意志#

意識和選擇能力成正比——它照亮圍繞著行動的可能性區域,填補『所做之事』與『所能做之事』之間的距離」。「自由意志只是『我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同義語」。

心不等於腦#

意識依賴於腦,與腦同隕——但外套也與懸掛它的釘子同落——這不能證明外套是釘子的『副現象』」。

腦是意象與反應模式的系統;意識是意象的回想與反應的選擇」、「河流的方向不同於河床——意識不同於它所活化的有機體」。

生物越下等,神經中樞越簡化越分散——若意識在神經系統的頂端有最高表現,那它隨神經系統下沉、最後在未分化生物中以擴散、混亂、但仍未消失的形式存在——理論上,所有活的東西都有意識;意識與生命同延」。

智性的局限#

我們狹義上的『智性』,目的在於把身體完美適應環境、表達外物之間的關係——簡言之是『思考物質』」。智性適合於固體、惰性物,把所有「becoming」當作「being」、看作一連串靜止狀態,錯失了事物之間的連結組織、構成生命本身的綿延流動

電影並不是運動的圖像——它只是一系列瞬間照片,被放映得快到讓觀者享受連續性的幻覺。但每一格底片都凝結為靜止」。

人類智性也是一樣——它捕捉一系列狀態,卻錯失了把它們編織成生命的連續性。我們看見物質卻錯失能量;我們以為知道物質是什麼——但當我們在原子中心發現能量時,便困惑了,我們的範疇就消融了。」

直覺#

那麼如何捕捉生命的流動?答案是直覺(intuition):

讓我們暫停思考,直接凝視那比萬物更熟悉的內在實在——我們自己」、「這個直接知覺、簡單而穩定地凝視(intueor)一物,就是直覺——不是任何神秘過程,而是人類心智可能達到的最直接審視」。

史賓諾沙是對的:反思思想絕不是知識的最高形式——它確比道聽途說好,但與『直接知覺事物本身』相比何其薄弱!⋯⋯ 我們用『智性聽診』感受其精神的脈動」。

但柏格森不主張「以直覺取代智性」——智性與直覺各司其職。「新心理學正揭示一個比智性無比廣大的心智領域——『探索無意識最神聖的深處、勞作於意識的下層土壤——這將是新世紀心理學的主要任務』」。

3. 創造的進化#

在新方向下,進化看起來與達爾文與斯賓塞描述的盲目機械鬥爭迥然不同——「我們在進化中感受到綿延、生命力的累積、生命與心智的發明性、『絕對新事物的不斷創造』」。

對達爾文主義的批判#

  • 本能如何起源?若只有先天能力可遺傳,每個本能在第一次出現時就必須與現在一樣強大——必須一出生就成熟、全副裝備行動,否則無法在生存鬥爭中為其擁有者提供優勢」。
  • 複雜器官(如眼睛):要麼一次完整出現(如喬納在鯨腹內反思),要麼從一系列「偶然」變異中產生——但這些變異如何在初現時就為選擇提供把柄?
  • 不同生物線上出現相似結構:植物與動物各自獨立發展出有性繁殖;軟體動物與脊椎動物各自獨立演化出眼睛——「在兩條獨立進化線上,同樣微小、無數次的變異怎可能以相同順序純屬偶然地出現?」

生命比其機械性更多——是一種能成長、能自我修復、能在某種程度上隨自身意願塑造環境的力量」。不是外在的設計,而是內在的目的論(entelechy)——所有部分內部地由整體的功能與目的所決定。

生命作為向前的衝動#

生命是不斷努力、推向上、推向外的——『這個世界不息的繁殖衝動』」。「它與惰性對立、與偶然對立——它的成長有自驅的方向。對抗它的是物質的下拉、事物趨於放鬆與死亡的鬆懈」。

生命進化的三條路徑

  1. 植物:陷入幾近物質的麻木,常擁有千年的怯懦穩定;
  2. 昆蟲(蟻、蜂):精神與努力凝結為本能;
  3. 脊椎動物:勇敢地接受自由的冒險、拋棄現成的本能、走進思想的無盡風險。

最終,在智性中生命寄託了它的興趣與希望」。」

神即生命#

這個堅韌創造的生命——每個個體與物種都是它的實驗——就是我們所謂的『神』——神與生命為一」、「但這個神是有限的、不全能的——它被物質限制、痛苦地一步步克服惰性;不全知,而是逐漸摸索向知識與意識」。

動物站立在植物上,人跨於動物上——整個人類,在時間與空間中,是一支朝衝鋒的巨軍——能擊倒所有阻力、清除最頑固的障礙——也許連死亡也能克服」。

4. 對柏格森的批評#

柏格森是 20 世紀第一部哲學傑作(《創造的進化》)的作者」、「他的風格不像尼采的悖論煙花,而是像穩定的明亮——一個立志活在法國散文光輝傳統中的人」。

有部分晦澀來自過剩的意象、類比、舉例——「他有近乎閃米特式的對隱喻的熱情,傾向於以巧妙的比喻代替耐心的證明」。

對柏格森的反駁:

  • 直覺也跟外感官一樣易誤——必須由實事求是的經驗檢驗;
  • **詹姆斯(William James)的「思想流」(stream of thought)**已說明智性也能捕捉流動,不是只有直覺才能;
  • 「以直覺取代思想是不智的——如同用童話糾正青年的幻想——讓我們向前糾正錯誤,不要向後」、「人因本能存在,但因智性進步」。

柏格森對唯物機械論的攻擊是寶貴的

唯物主義就像只認名詞的文法——但實在如語言,包含動作與物件、動詞與名詞、生命與運動、物質」。「分子的『記憶』可以理解,但分子的遠見、計畫、理想主義呢?

柏格森仍是當代哲學最珍貴的貢獻者之一:「我們需要他對『事物的不可捉摸偶然性』與『心智的塑造活動』的強調。我們本來幾乎要把世界當作完成、預定的演出——把我們的主動性當作自欺、把我們的努力當成諸神惡作劇。柏格森之後,我們開始把世界視為我們原創力量的舞臺與材料」。

克羅齊:精神哲學#

從柏格森到克羅齊(Benedetto Croce)幾乎找不到平行——

「柏格森是個神祕主義者,把他的願景翻譯成欺騙性的清晰;克羅齊是個懷疑論者,幾乎有德國式的晦澀天賦」、「柏格森是法國猶太人,繼承史賓諾沙與拉馬克的傳統;克羅齊是義大利天主教徒,僅保留宗教中的經院主義與對美的奉獻」。

義大利的特殊處境#

義大利是一個有過文藝復興卻沒有過宗教改革的國度——它會為美而毀滅自己,但對真理懷疑如彼拉多。也許義大利人比我們其他人更聰明,發現真理是海市蜃樓,而美——無論多麼主觀——是擁有與實在」。

文藝復興藝術家(除了那位陰鬱、近乎新教的米開朗基羅)「從不為道德或神學發愁——只要教會承認他們的天才、付他們帳單就夠了」。「義大利成了不成文的法則:文化人不會給教會找麻煩」。

克羅齊其人#

  • 1866 年生於阿奎拉省,家境富裕的天主教保守家庭——他被教得太徹底,以至於最後變成無神論者;
  • 1883 年家鄉地震讓他失去雙親與唯一妹妹,自己被埋數小時;療養期間培養了學者氣質;
  • 靠繼承的家產建立義大利最好的私人藏書之一——「實現了傳道書謹慎的勸告:『智慧伴隨遺產乃是好的』」;
  • 編輯國際著名期刊《La Critica》;曾任公共教育部長、終身參議員;
  • 1914 年第一次大戰時公開譴責戰爭為自殺式狂熱,「在義大利不受歡迎得像羅素在英國、羅曼.羅蘭在法國」;
  • 戰後義大利所有青年視他為毫無偏見的指導者——他「成為與大學同樣重要的機構」。

1. 精神哲學#

克羅齊是徹底的唯心論者——「他承認哲學在黑格爾之後沒有任何進展——所有實在皆是觀念;我們知道任何事物都只是它在我們感覺與思想中所取的形式」、「所有哲學可化約為邏輯——真理是觀念中的完美關係」。

但克羅齊不像詹姆斯那樣為清晰與實際內容奮戰:「克羅齊不喜歡用『實際後果』定義觀念;他偏要把實際事務化約為觀念、關係與範疇——他若把書中所有抽象或技術性的詞彙拿掉,這些書就不會這麼肥胖了」。

對宗教的態度#

他拒絕宗教——他相信意志自由但不信靈魂不朽——以對美的崇拜與文化的生活作為宗教的替代:『他們的宗教是原始民族的全部智性遺產;我們的智性遺產就是我們的宗教 ⋯⋯哲學從宗教那裡奪走所有存在的理由——作為精神之科學,它把宗教視為現象、暫時的歷史事實、可被超越的心理狀態』」。

歷史哲學#

歷史是運動中的哲學」——歷史學家應展示自然與人在因果與事件的實際流動與運作中,而不是在理論與抽象中。

他引盧梭的歷史定義:「從許多謊言中選出最似真理的那個藝術」、「歷史中沒有預定計畫;歷史哲學家不應追蹤宇宙設計,而是揭示原因、後果與相關。唯有對當下有意義、能照亮的歷史才有價值——『歷史是唯一真正的哲學、唯一真正的心理學』(拿破崙語)」。

2. 美是什麼?#

克羅齊最重要的著作是 1902 年的《美學》(Esthetic)——他偏愛藝術勝過形上學與科學:

科學給我們效用,藝術給我們美——科學帶我們離開個體與實際,進入越來越數學化的抽象世界(如愛因斯坦),最終得出無實際重要性的重大結論——藝術直接帶我們到具體的個人、獨特的事實——直觀地把哲學上的普遍藏於具體個體中」。

「知識有兩種形式:直覺知識(透過想像)或邏輯知識(透過智性);個體知識或普遍知識;意象的產生或概念的產生」——藝術的起源在於形成意象的能力。

內在的意象#

美學活動的本質在於藝術家『靜止地』努力構想能完美表達主題的意象——它在於一種無神祕洞見、僅是完美視覺、完整知覺、足夠想像的直覺。藝術的奇蹟不在外化而在概念——外化只是機械技術與手工技巧」。

當我們掌握內在語詞、清晰地想像一個圖形或雕像、找到音樂主題時——表達就誕生且完整——任何更多都不需要 ⋯⋯ 張開嘴或唱出來,是把內心已說的、已唱的大聲說出來罷了」。

美不在於外在形式,而在於內在意象的形成——莎士比亞與我們的差別不在外化能力的差異,而在內心形成能表達對象的意象的能力」。「美就是表達(Beauty is expression)」。

3. 對克羅齊的批評#

《精神哲學》缺乏精神,並令同情的解說者氣餒;《實踐哲學》不實際,缺乏與生活的呼吸;《論歷史》掌握了一條腿但失了另一條——它正確地提議歷史與哲學的聯姻,但漏看歷史只能透過『綜合』而非『分析』成為哲學」。

至於《美學》——讓他人去判斷吧——至少有一名學生看不懂:人在形成意象時就是藝術家了嗎?藝術的本質只在於概念而不在外化嗎?我們從未有過比語言更美的思想或感受嗎?我們怎麼知道藝術家心中的內在意象是什麼?我們怎能稱羅丹的《妓女》『美』——除非因為它是一個對醜陋苦痛主題的充足構想之表達式體現?

最偉大的在世藝術家已放棄回答這個問題」——羅丹說:「我相信我們永遠不會確切知道一物為何美。沒人曾能精確指給我『正確的路』——對我而言,我跟隨我對美的感覺。何人敢確信找到更好的引導?若必須在美與真之間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保留美——世上唯有美是真的」。

羅素:邏輯學家與改革者#

我們把當代歐洲思想家中最年輕、最雄健的一位留到最後——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 1872–)。

1914 年他在哥倫比亞大學講課時,「他看起來像他的主題——知識論:纖瘦、蒼白、垂死,每一個句點都讓人擔心他會死去」、「大戰剛爆發,這位心軟的和平主義者承受了看見最文明大陸瓦解的衝擊」。十年後再見他,「雖已 52 歲,仍硬朗、快活,充滿叛逆的能量——儘管那個十年摧毀了他幾乎所有希望、鬆散了所有友誼、撕碎了他原本貴族的庇護生活」。

兩個羅素#

  • 戰前:「埋於邏輯與數學知識論之下、近乎失語的羅素」;
  • 戰後:「從那灰燼中升起的近乎神祕的共產主義者 ⋯⋯ 一個從數學邏輯家骨灰中生出的社會主義(更像宗教而非哲學)」。

最具特色的書名是《Mysticism and Logic》(神祕主義與邏輯):「對神祕主義不合邏輯的無情攻擊,接著是對科學方法如此的禮讚——讓人聯想到『邏輯的神祕主義』」。

1. 邏輯學家#

「他對清晰的熱情驅他走向數學;他幾乎被這個貴族科學的冷峻精準所震顫——『正確地看,數學擁有的不僅是真理,更是至高的美——一種冷峻肅穆的美,如同雕塑——不訴諸我們脆弱面,沒有繪畫或音樂的華麗裝飾,卻純粹得崇高、能展現只有最偉大藝術才能呈現的嚴酷完美』」。

對邏輯的崇拜#

世界的災禍源於神祕主義、源於思想的可譴責的晦澀;道德的第一律應是『直線思考』」、「寧讓世界毀滅,也不讓我或任何人相信謊言——這是思想的宗教,世界之渣滓正在它灼燒的火焰中被燒去」。

羅素喜歡那些挑戰「自明真理」的人——

  • 平行線可能在某處相遇
  • 整體可能不大於部分——
  • 偶數只是所有數的一半,但偶數的個數與所有數的個數一樣多——因為每個數都對應它的偶數兩倍。這正是『數學上的無限』之要點:整體含有與整體一樣多項的部分」。

邏輯哲學的限制#

羅素自己定義數學說:「數學是一個我們從不知道我們在談什麼、也不知道我們所說是否真實的學科」。

這個描述對數學哲學也並非太不公正——它對喜歡的人來說是個大遊戲,能像下棋一樣『殺時間』;它是一種新的單人紙牌遊戲,應盡可能離污染的事物」、「值得注意的是:羅素寫了好幾卷這種有學問的月光後,忽然從這個星球的表面,激情地論起戰爭、政府、社會主義、革命——而從未一次運用他在《數學原理》中堆得像 Pelion 上 Ossa 的那些不可一世的公式」。

從邏輯到不可知論#

在這樣的世界裡他找不到神——只有一個幽默的梅菲斯特能在特別惡作劇的心情中創造出它」、「他追隨史賓塞對世界終局的願景——在斯多噶派接受個體與物種終必失敗的姿態中升華為雄辯」。

自由人不能用幼稚希望或擬人之神安慰自己——他必須鼓起勇氣,即使他知道最終他也必死、所有事物都必死。他的崇拜不會給予這些殘忍的外在力量——而給予自身內那些在失敗之前奮鬥不息、為至少幾世紀豎立起雕刻物與圖畫之美、與帕特農神廟莊嚴遺址的創造性力量」。

2. 改革者#

戰爭爆發後,那個埋藏的羅素「忽然如解放的火焰迸發」——「世界震驚地發現這位看似羸弱的教授有著無盡的勇氣、是人類的熱情之愛者」。

他從學者的公式中走出,向最尊貴的政治家傾瀉論戰——「即使他們把他從劍橋趕出、把他像另一位伽利略般禁閉於倫敦的窄區,他也未停下」。「懷疑他智慧的人都承認他的真誠——但人們對這個驚人的轉變如此不安,以致暫時陷入非常不英國式的不寬容」。

反戰的根源#

這個曾試圖做純粹理智的他,實際上是一個情感系統——帝國的利益對他來說不值得他所看到驕傲行進、即將去殺、去死的青年的生命」。

他在社會主義中找到了「疾病的根源與唯一的療法」:原因是私有財產,療法是共產主義

  • 所有財產都源於暴力與盜竊——金伯利鑽石礦與蘭德金礦中『搶劫變財產』正在世人鼻底下發生」;
  • 自由是至高的善——沒有它人格不可能」;
  • 讓人、甚至教師意見不同並辯論——從這樣多元的觀點中會出現智性的相對信念,不會輕易訴諸武力——仇恨與戰爭多半來自固定觀念或教條信仰」。

教育的角色#

我們還沒像我們以為的那麼受教育——我們才剛開始普及教育的偉大實驗。我們把教育想成傳遞固定知識體,它應當是發展科學心智習慣」。

羅素提出的兩條新道德誡命:

  1. 崇敬原則(Reverence):「個體與群體的活力應盡可能地被促進」;
  2. 寬容原則(Tolerance):「一個個體或群體的成長應盡可能不以另一個的犧牲為代價」。

3. 終曲#

「這一切當然是相當樂觀的——但站在希望那邊比站在絕望那邊更好」、「羅素把他在面對形上學與宗教時所堅決壓抑的神祕主義與情感,全都倒入他的社會哲學」、「他對社會與政治理論沒有應用他在數學與邏輯上享受的那種對假設的嚴格審視」。

在俄國的失望#

他在俄國發現自己面對一個創造社會主義社會的努力——而實驗遭遇的困難幾乎摧毀了羅素對自己福音的信仰」:

  • 對自由言論與媒體的壓制使他憤怒;
  • 土地國有化(除書面)讓位於私有制——「人——以今天的樣子——除非能依靠把土地與其改進傳給子女,否則不會適當地耕種」;
  • 俄國似乎正成為更大的法國——農民有產的偉大民族——這場戲劇性的改變,連同所有犧牲與英雄主義,只是俄國的 1789 年」。

在中國的覺醒#

在中國他更自在,也得到新的視角:

我已認識到白人種族並不像我曾以為的那麼重要——若歐美在戰爭中相互殺光,並不一定意味著人類物種的毀滅,甚至文明的終結。仍會有相當數量的中國人剩下;中國在許多方面是我見過最偉大的國家——不僅在數量、文化上偉大,也在智性上偉大。我不知道有任何別的文明像它那樣有開放性、現實感、面對事實如其所是、不去扭曲它們的意願」。

結語#

從英國到美國再到俄國再到印度與中國——保持自己的社會哲學不變是有點困難的——世界讓羅素確信它太大裝不進他的公式,且太大太重不能很快地依他的願望移動」。

一個非常可愛的人:能寫最深的形上學與最精妙的數學,但說話總是簡單的——只有真誠者才有那種清晰;他鑽研那些通常會把感情泉水弄乾的思想領域,卻被憐憫溫暖照亮、對人類懷有近乎神祕的溫柔——不是宮廷之臣,而確是學者與紳士,且比那些把『基督徒』掛嘴上的人更好的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