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讀哲學#

杜蘭（Will Durant）開宗明義指出：哲學帶來一種獨特的喜悅，柏拉圖（Plato）稱之為「那親切的歡愉」（that dear delight）。儘管成年後的生計奔波會把人從思想的高處拉回經濟競逐的市場，但每個人心底仍保留著對智慧最初的傾慕。

人為什麼需要哲學？杜蘭從幾個層次回答：

• 生命需要意義：如布朗寧（Robert Browning）所說，「生命有意義——找出它的意義就是我的食糧」。我們大半的日子都在自我抵銷的擺盪中虛度，渴望辨認出心靈深處那個有價值的自己。
• 判斷輕重：我們希望在來不及之前看清「小事為小、大事為大」，學會「在永恆的光照下」看待萬物。
• 整合慾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說：「為哲學家不僅是有細密的思想，也不是創立學派，而是熱愛智慧到願意依其指引過著樸素、獨立、寬厚與信任的生活。」哲學最終是一門協調人之能量的藝術。

培根（Francis Bacon）的提醒：「先求心靈之善，其餘要麼會被供給，要麼失去也不會被察覺。」真理不會讓我們富有，但會讓我們自由。

哲學是否已經停滯#

常見的反駁是：科學日新月異，哲學卻原地踏步，甚至空談無用。杜蘭以一個關鍵的比喻回應：

• 哲學是攻城戰的前線壕溝：它接手的是科學還處理不了的議題——善與惡、美與醜、秩序與自由、生與死。
• 科學是已被攻佔的領土：一個探究領域一旦能被精確表述，就會被冠以「科學」之名而獨立出去。
• 每門科學都始於哲學、終於藝術：哲學提出假說，科學完成驗證，藝術則將其落實於生活。

因此哲學看似停滯不前，是因為她把勝利的果實留給女兒——眾科學——自己則「神聖地不滿足」，繼續走向未知。

科學與哲學的分工#

杜蘭給出一組精準的對照：

科學告訴我們「如何治癒、如何殺戮」；它能在零售層面降低死亡率，又在戰爭時把人類批發地殺死。唯有智慧——在所有經驗的光照下協調人類的慾望——才能告訴我們何時應治、何時應殺。

「沒有哲學的科學，是沒有透視與評價的事實——它無法把我們從浩劫與絕望中拯救出來。科學給我們知識，唯有哲學給我們智慧。」

哲學的五個分支#

杜蘭明確界定哲學包含五個研究領域：

• 邏輯（logic）：思考與研究的理想方法，包含觀察、內省、演繹、歸納、假設、實驗、分析、綜合。
• 美學（aesthetics）：研究理想的形式，亦即藝術哲學。
• 倫理學（ethics）：研究理想的行為。蘇格拉底（Socrates）說最高的知識就是辨別善惡。
• 政治哲學（politics）：研究理想的社會組織。它的角色是君主制、貴族制、民主、社會主義、無政府主義、女性主義等思潮，而不是「奪權與保權的技術」。
• 形上學（metaphysics）：探究萬物的「終極實在」，包括物質的本質（本體論）、心靈的本質（哲學心理學），以及兩者在認識過程中的關聯（知識論）。

為何讀「哲學家」而不只是「哲學」#

杜蘭強調：抽象的學科分類會讓哲學失去美感與喜悅。

• 我們不只研究哲學體系，更要走入哲學家本人——那些「思想的聖徒與殉道者」。
• 透過親近他們的人格與生命光輝，讀者才能分享達文西所說「最高貴的喜悅，理解的喜悅」。
• 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提醒：「真正學者的祕密——每個人身上都有我可學之處；在那一點上，我就是他的學生。」

天才所說出的，往往是我們在年輕時模糊閃現、卻無力以形式與言語表達的念頭。讀哲學就是讓那些「球諧之音」被自己的耳朵聽見。

閱讀的態度#

最後杜蘭引蘇格拉底對克力同（Crito）的勸告作為全書的綱領：

「請理性些，不要在意哲學的教師是好是壞，只要思想哲學自身。好好誠實地檢視她；若她是惡的，就讓所有人遠離她；若她如我所信的那樣，就追隨她、服侍她，並懷著喜悅的心。」

讀者要做的，是寬恕哲學家的偏誤、急切學習他們所急切要教的功課。本書接下來將以這個態度，依次走進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培根、斯賓諾莎、伏爾泰、康德、叔本華、史賓賽、尼采與當代諸位思想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