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一個世紀 ⋯⋯ 基督教世界的重心已不可逆轉地南移到非洲、亞洲、拉丁美洲 ⋯⋯ 基督教在新世紀將迎來全球性繁榮，但絕大多數信徒不再是歐洲人或歐裔美國人。」

——Philip Jenkins

重心的轉移#

19 世紀是基督教首次遍及全球；20 世紀後半到 21 世紀初則是不再以西方為主：

• 北大西洋（歐、加、美）的基督教陷入危機
• 亞、非、拉與太平洋顯示活力、創意、增長
• 第三次基督教史上的重大地理重組（前兩次：1–4 世紀帝國擴張、7–8 世紀伊斯蘭征服）

亞洲#

印度#

• 1947 獨立、1948 甘地被刺、1950 印度共和國成立
• 古印度教會（馬·托馬派 Church of Mar Thoma 至 21 世紀仍逾百萬）
• 大量低種姓改宗運動繼續；20 世紀中靈恩運動進入
• 「無教會的基督徒」：高種姓信徒結合印度傳統默觀與基督教
• 在普世合一上印度教會領先：1908 改革宗 + 公理會合組南印聯合教會，1947 加入衛理會與安立甘成立南印度教會——「安立甘擁主教傳統與不擁主教傳統合一的史上首例」

中國#

• 上半世紀宣教士逾六千；1926 年祝聖六位本地主教
• 共產黨建政後外國宣教士退出
• 1950 政府迫教會接受「基督徒宣言」
• 1960 年代文化大革命——所有教會關閉
• 信徒在私家秘密聚會
• 1970 年代開放後驚見：從 1900 約 500 萬 → 5000 萬
• 「家庭教會」（house churches）
• 兩派並存的張力：官方教會（中國基督教協會、愛國天主教）vs.地下教會

日本#

• 1941 政府強組「日本基督教團」（Kyodan）
• 戰後部分宗派退出，多數留下
• 五旬節 / 靈恩運動為日本基督教增長主力

韓國#

• 19 世紀末「內維斯方法」（聚焦下層與女性、發展本地領袖、自立自養）
• 20 世紀初大復興（衛理會與長老會）
• 日治時期拒絕參與神社崇拜而受迫害
• 南北分裂後南韓教會持續增長；五旬節宣教士進入後形成萬人會友的巨型教會
• 1960 年代發展出本土「民眾神學」（Minjung theology）
• 韓國成為宣教輸出國：派宣教士至日、中、非、拉、美

21 世紀亞洲的教會展現「自立、自養、自傳、自詮釋」四自的成熟。

非洲#

古老的衣索比亞東正教#

• 4 世紀建立的非迦克墩派
• 二戰反義大利帝國主義中扮演重要角色
• 21 世紀初仍有 3500 萬會友
• 因衣索比亞人遷徙，分支擴及歐美

天主教#

• 葡屬安哥拉、莫三比克；法屬北非與中非
• 梵二對禮儀本地化的爭議——剛果禮儀經修正後獲准
• 非洲神父增多：非洲神父反向服事愛爾蘭、葡萄牙、法國
• 邊陲變新中心

新教爆炸性增長#

• 前英屬殖民地獨立後，受英國國教學校教育的領袖主導政、商、文
• 烏干達、肯亞、坦干伊喀大規模歸主：肯亞 1939 不到 10% → 21 世紀初 60%
• 北部撒哈拉以南（奈及利亞、南蘇丹等）與伊斯蘭法持續衝突

南非反種族隔離#

南非反種族隔離（apartheid）的長期抗爭中，非洲黑人基督徒成為主力：

• 戴斯蒙·屠圖（Desmond Tutu，聖公會大主教）
• 艾倫·布薩克（Allan Boesak，改革宗）
• 納爾遜·曼德拉（Nelson Mandela，衛理會）

後續津巴布韋、納米比亞等地也有類似領袖。

五旬節 / 本土獨立教會#

• 自亞蘇撒街傳入後 20 世紀後半爆發
• 金班古教會（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n Earth through the Prophet Kimbangu）：原比屬剛果浸信會傳道人 Samuel Kimbangu（1887–1951）
  • 1921 開始傳道行神蹟
  • 被比利時政府判死，後改終身監禁
  • 獄中影響反而擴大
  • 1959 政府准其追隨者公開敬拜
  • 21 世紀已擴及英國、加勒比海、美國
• 南非單區即逾萬個本土獨立教會
• 2010 估計全非 8000 萬–9000 萬會友
• 1978 年「非洲本土教會組織」成立——非洲本土普世合一

拉丁美洲#

天主教的轉向#

• 各國保守派 vs. 自由派持續鬥爭至 20 世紀
• 多國最終轉為世俗國家

阿根廷與裴隆主義#

• 1943 裴隆軍事政變上台；獲教會初步支持作「反共反世俗化堡壘」
• 「真正的天主教就是裴隆主義」
• 後裴隆要求教會聽從政府、甚至要求其妻艾薇塔封聖
• 1955 被推翻；之後阿根廷成為世俗國家

巴西#

• 1937 Vargas 廢憲；後反教會
• Hélder Câmara 主教（Recife）：原 Integralista 成員，轉為窮人代言人，和平革命倡議者
• 四度提名諾貝爾和平獎
• 1967 領導發表《第三世界主教宣言》

麥德林大會（Medellín, 1968）#

拉美主教會議（CELAM）麥德林大會 為 20 世紀拉美天主教的分水嶺：

• 教宗保祿六世開幕鼓勵主教關注窮人
• 大會宣告：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皆「敵對人的尊嚴」
• 拉美「被夾在兩極之間，依附於控制其經濟的權力中心」
• 教會從「自我特權」轉向「窮人與被壓迫者」的代言人

五旬節派的爆發#

• 1909 智利：衛理會宣教士 Willis Hoover 受亞蘇撒街影響，發起運動 → 1910 與部分會友離開創立衛理派五旬節教會（Iglesia Metodista Pentecostal）——第三世界第一個此類宗派
• 與民族主義結合，反抗外國宣教控制
• 給平信徒與婦女更大空間
• 2005 智利已有逾 500 萬五旬節派；其母會衛理會僅剩不足 18,000
• 巴西、墨西哥同樣大幅成長
• 2010 年代估計：巴西 47%、智利 36%、墨西哥 13% 為五旬節派
• 「長期屬於基督教世界的拉美」改換陣營——從天主教轉向新教

分裂與異端潮#

• 「繁榮福音」（gospel of prosperity）流行——Igreja Universal do Reinho de Deus（巴西，據傳為國內最大跨國經濟事業）、Iglesia la Luz del Mundo（墨西哥）
• 「使徒網絡」：互相認證「使徒身分」
• 一位「使徒」上網招攬：成為「使徒」前我講道一束香蕉就行，現在不行——我開豪車了！
• 也有自稱「化身為主」者
• 但多數五旬節派仍堅持傳統信仰，許多深入社會服務

普世合一的進展遲緩#

• 拉美新教多有反天主教與反共傳統，對 WCC 疑慮
• 但 1961 兩個智利五旬節教會加入 WCC——史上首次五旬節派加入 WCC
• 1982 拉丁美洲教會協會（CLAI）成立——廣納五旬節與福音派
• 同年保守派的 CONELA 成立——明顯對抗 CLAI

普世合一運動的成形#

三條河流匯合#

20 世紀普世合一運動由三條主流匯合：

1. 國際宣教協進會（IMC, 1921）——源自 1910 愛丁堡
2. 信仰與秩序運動（Faith and Order, 1927 洛桑首屆）——Brent 主教推動
3. 生命與工作運動（Life and Work, 1925 斯德哥爾摩首屆）——Söderblom 推動

世界基督教協進會（WCC）#

• 1948 年 8 月 22 日阿姆斯特丹首屆大會——107 個教會、44 國
• 講員：D.T. Niles（錫蘭衛理會）、巴特、Hromádka、尼莫拉、尼布爾、杜勒斯
• 冷戰開始之際呼籲「拒絕共產主義與自由派資本主義二選一的虛假框架」
• 1961 印度新德里大會：IMC 併入 WCC；首兩個五旬節派（智利）加入
• 1975 內羅畢大會：《洗禮、聖餐、職事》（BEM）文件
• 1983 溫哥華大會：對軍備競賽與不義體系發聲
• 1991 坎培拉：環境與聖靈成為議題；產生內部分歧（東正教 vs. 強調聖靈引導向各文化開放者）
• 1998 哈拉雷、2006 阿雷格里港：WCC 進入危機（財政不足只是表面）

各地的合一行動#

• 1925 加拿大聯合教會（40 宗派經 19 次合併）
• 1927 中國基督教協進會召開首次大會
• 1941 日本基督教團（Kyodan）
• 1947 南印度教會：首次「有與無使徒繼承的傳統」合一
• 美國 COCU 等多次努力

「邊陲」比「中心」更願意合一——這證明了「使命與合一相連」的原理。

洛桑運動#

• 1974 年「洛桑世界宣道大會」（Lausanne Congress）
• 推動者：葛理翰、John Stott
• 《洛桑信約》（Lausanne Covenant）
• 2010 第三屆於開普敦——剛好是 William Carey 200 年前提議召開大會的城市

處境神學與解放神學#

「處境神學」的命名#

「處境神學」（contextual theologies）這個名稱既正確也誤導：

• 正確：它們認真看待自己的處境、用處境作工具詮釋聖經
• 誤導：暗示「傳統神學不是處境性的」——其實所有神學都是處境神學

「處境神學家」常會說：我們的神學是處境性的；但傳統神學家也是——只是他們自己不承認。

共同主題：解放#

多數處境神學自稱「解放神學」（liberation theologies）：

• 拉美解放神學
• 韓國民眾神學
• 南非反種族隔離神學
• 黑人神學
• 婦女神學
• 黑人婦女「womanist theology」
• 美國拉丁裔婦女「mujerista theology」

拉美解放神學#

• 1971 年古鐵雷茲（Gustavo Gutiérrez, 秘魯天主教）發表《解放神學》
• 其他重要人物：
  • 巴西：艾佛娜·吉巴拉（Ivone Gebara，奧斯定會）、伯夫（Leonardo Boff，方濟會）
  • 烏拉圭：胡安·路易斯·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耶穌會）
  • 阿根廷：米格斯·博尼諾（José Míguez Bonino，衛理會）
• 採馬克思「方法分析」（不一定是共產主義）拆穿傳統神學的階級利益
• 平行運動：「基層教會社群」（Comunidades Eclesiales de Base, CEBs）
  • 三步法：ver, juzgar, actuar（看、判斷、行動）
  • 拉美數萬個此類社群
  • 在神父嚴重缺乏下，為信徒提供群體生活
• 拉辛格樞機（後本篤十六世）兩度譴責解放神學
• 解放神學家兩度回應「這些譴責並不準確描述我們」
• 蘇聯垮台後預測它將沒落，但 20 年後仍強盛甚至擴散

其他處境神學家#

• 南韓：Ahn Byungmu 等領導民眾神學
• 南非：Allan Boesak（1982–91 任世界改革宗聯盟主席）反種族隔離神學
• 非洲：Kwame Bediako 等
• 美國：James Cone 黑人神學；Jacqueline Grant、Delores Williams 黑人婦女神學；Ada María Isasi-Díaz mujerista 神學；Virgilio Elizondo 用「第一世紀加利利人」詮釋美國拉丁裔經驗
• 受其支持者：莫特曼（德國神學家）

從地極來的宣教#

殉道者與見證#

• 薩爾瓦多：羅梅羅大主教（Oscar Romero）被殺
• 巴西：Câmara、Arns 樞機呼籲新秩序
• 尼加拉瓜：桑定政權與主教團衝突
• 瓜地馬拉：數百位天主教平信徒教理講師被殺

結論：21 世紀的逆向宣教#

21 世紀的特徵之一是從南向北的宣教逆流：

• 北方（歐美）日益去基督教化
• 南方教會展現意想不到的活力
• 「一百年前被視為『地極』的地方，現在有機會向當年向它們作見證的後代作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