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長大成熟迫使我們知覺自己在神面前的處境。神正教我們如何像沒有祂的人那樣生活。」

——朋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一戰與餘波#

樂觀主義的崩潰#

• 19 世紀歐洲自詡將領導人類進入新黎明
• 新教自由派比天主教更深陷此幻想（天主教是全盤拒絕現代性）
• 一戰摧毀了自由派的根基
• 法國原本就因天主教反應失敗而盛行懷疑與世俗主義；20 世紀的德國、北歐、英國也跟著走上世俗化

第一波抵抗：北歐路德神學復興#

• 烏普薩拉大主教索德伯倫（Nathan Söderblom）跨陣營呼籲教會合一
• 史學家重新研究路德——發現他的神學不符 19 世紀自由派的解讀
• 奧連的《得勝者基督》（Christus Victor）、尼格倫的《愛與愛慾》（Agape and Eros）——重新強調罪的力量與神白白恩典

卡爾·巴特：危機神學的開創者#

從自由派到「禍哉論」者#

巴特（Karl Barth, 1886–1968）：

• 瑞士改革宗牧師之子
• 受 Harnack、Kant、Schleiermacher 薰陶
• 1911 年牧會於工人小鎮 Safenwil
• 投入勞工議題，加入社會民主黨（1915）
• 一戰打破他的自由派樂觀
• 1916 年與好友 Thurneysen 決定回到聖經——隔日開始研讀羅馬書

《羅馬書註釋》（1919, 1922 修訂版）#

巴特在《羅馬書註釋》中：

• 回到忠實註經而非系統建構
• 聖經的神是超越的，不可被人操弄
• 聖靈在我們裡面工作永遠是禮物，而不是我們所擁有的
• 反對主觀宗教
• 第二版受齊克果影響——強調時間與永恆的不可跨越距離

巴特從此被視為**「危機神學」**（dialectical / crisis / neo-orthodox theology）的開創者。

從 Safenwil 到 Basel#

• 結交艾米爾·布魯內爾（Emil Brunner，改革宗）、Friedrich Gogarten（路德派牧師）、布特曼（Rudolf Bultmann，新約學者）
• 1922 與多人創《Between the Times》期刊
• 後布特曼、Gogarten 離開（覺得太傳統）
• 後與布魯內爾為「自然神學」議題決裂——布魯內爾說人裡面有「接觸點」可承接恩典，巴特堅決反對

《教會教義學》（Church Dogmatics, 1932–1967）#

巴特轉向「神話語的神學」，並重新動手寫系統神學。13 卷《教會教義學》是 20 世紀最偉大的神學紀念碑：

• 神的話既提供答案也提供問題
• 罪不是我們本能知道的——是神恩典的話語讓我們認識罪
• 神學不可與神話語混為一談——它始終是人的工作
• 因此須帶著「自由、喜樂、甚至幽默」做神學

巴門宣言與認信教會#

納粹崛起#

• 1933 年希特勒掌權；同年梵蒂岡與第三帝國簽協約
• 自由派沒有神學工具回應——他們所信的「人類可完善性」正是希特勒的口號
• 出現「德意志基督徒」（German Christians）：結合自由派基督教、種族優越論、德國民族主義
• 1933 年「德國福音派教會」成立並服從帝國

認信教會（Confessing Church）#

• 1934 年巴門「見證大會」
• 通過**《巴門宣言》**：

巴門宣言宣告**拒絕「除神獨一的道之外，把其他事件、力量、人物或真理視為神的啟示」**的錯誤教義。

認信教會由此誕生，在福音之名反對希特勒。

鎮壓#

• 馬丁·尼莫拉（Martin Niemöller）被捕入獄 8 年
• 批評政府的牧者被徵入軍隊送上戰場
• 所有教授須簽署「無條件支持帝國」聲明——巴特拒簽，返回瑞士在巴塞爾任教至退休

朋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1906–1945）#

回到德國的選擇#

• 在倫敦牧會時被認信教會邀請回國領導地下神學院
• 朋友勸阻，他仍返回
• 1937《作門徒的代價》（The Cost of Discipleship）——闡述登山寶訓
• 同年神學院被禁；他仍祕密集合學生教導
• 1939《團契生活》（Life Together）——共同生活的紀念
• 短暫赴美後立即決定返國：「我知道該選哪一條路，但我不能在安全中選擇」

從和平主義到反希特勒陰謀#

• 1938 被禁住柏林；1940 神學院被秘密警察關閉
• 加入暗殺希特勒陰謀
• 「讓他人做艱難的政治決定的和平主義，是逃避責任的方式」
• 1943 年 4 月被捕

獄中神學#

• 服事獄友與獄警
• 透過信件與書稿交流新思想：
  • 「世界已成年」（world coming of age）——神如智慧父母，子女長大時退到後台
  • 批評巴特陷入「啟示的實證主義」
  • 朋霍華自己提出「無宗教的基督教」（religionless Christianity）

殉道#

• 1945 年 4 月 9 日被處死
• 數日後盟軍解放他被處死的監獄

朋霍華死前在獄中跪下禱告。這些獄中書信深刻影響了後世——從世俗神學到激進神學，許多人從中尋找靈感。

戰後：與馬克思的對話#

共產政權下的新教#

戰後東歐落入蘇聯，國家與教會關係依國而異：

• 捷、匈：政府繼續以公費支持教會
• 東德：基督徒受嚴重歧視

捷克的 Hromádka#

Joseph Hromádka（布拉格 Comenius 神學院院長）：

• 胡斯故鄉、三十年戰爭重災區——新教徒視天主教為壓迫者
• 共產政權「各教平等」被視為解放
• Hromádka 主張：「蘇聯共產主義可能是新時代的開端」
• 1933 已警告納粹危險
• 戰時流亡普林斯頓
• 認為美國的「基督教」多是「自由民主與資本主義的合理化」
• 馬克思否認的「神」是虛構，聖經的神不被馬克思的無神論觸及
• 基督徒對馬克思國家可批判，但不可與冷戰兩極化混為一談

恩斯特·布洛赫與盼望神學#

Ernst Bloch（馬克思修正主義者）：

• 同意馬克思「歷史上多數宗教是壓迫工具」
• 但從青年馬克思切入——早期基督教是反壓迫運動
• 「盼望的原則」是基督教對人類最大貢獻
• 人不是被過去決定的，而是被未來決定

莫特曼的盼望神學#

Jürgen Moltmann：

• 受布洛赫與第三世界神學影響
• 《盼望神學》、《被釘的神》
• 盼望是聖經信仰的核心
• 神從未來呼喚我們
• 「末事論不應是基督教神學的最後一章，而是第一章」
• 盼望不導向被動等待，而導向參與對抗貧窮與壓迫的鬥爭

世俗化與布特曼的「除神話化」#

加速的世俗化#

• 戰後 20 年內，北歐、西德、英國的教會出席率降至不到 10%
• 主要議題：基督教如何面對世俗世界？

布特曼《新約與神話》#

布特曼主張：

• 新約以「神話」表達——必須被「除神話化」（demythologize）方能在現代被聽見
• 不是因為信仰需要合理化——人可以信任何不合理的東西
• 而是因為未除神話的信仰被根本誤解
• 信仰不是意志努力去相信不可信的事
• 三層天-地-地獄宇宙觀、神蹟介入觀，需被除去
• 哲學工具：海德格存在主義

影響#

• 安立甘主教 Robinson 的《對神坦誠》（Honest to God）將其通俗化
• 引起廣泛討論

後現代的曙光#

20 世紀末，現代性即將終結的意識浮現：

• 殖民時代結束，現代性也成為過去
• 「客觀」、「普遍」、「機械式宇宙」等現代核心觀念被質疑
• 此為處境神學（contextual theologies）的背景（見第 37 章）

世紀末#

蘇聯崩潰（1990 年代）#

• 1990 蘇聯解體；1993 歐盟成立
• 雖然東歐東正教受影響最大，新教也大變：
  • 東德：1978 與政府達成協議，許多牧者後成為兩德統一中的領導
  • 匈牙利：改革宗牧師 László Tőkés 帶頭反共
  • 波蘭、羅馬尼亞：改革宗領袖協助制定新憲

西歐的持續世俗化#

• 世俗化加速
• 但歐洲新教在社會服務、反軍備、難民救助仍積極
• 西德新教教會 1990 年代雇 13 萬人從事社會福利
• 兩德統一後仍三分之二人口宣告自己是基督徒
• 大量穆斯林、佛教、印度教移民——某些地區清真寺禮拜人數超過教堂
• 「歐洲超越基督教世界」——成為更複雜的多元世界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