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脫離這種醜聞——有些國家多數公民自稱為基督徒卻享有巨富，而另一些國家的人連基本需要也沒有，苦於飢餓、疾病與各種悲慘。」

——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

走向開放#

第 32 章已述天主教對現代世界的整體反應是恐懼與譴責，背景包括：

• 失去教皇國
• 害怕世俗國家干預教會
• 擔心思想偏離

但教會內部一直有「忠誠的批判者」認為全盤反對既是神學錯誤也是牧養失策。20 世紀前半段是這兩股力量的拉扯。

若望廿三世與梵二#

「過渡教宗」帶來轉折#

• 1958 年隆卡利樞機（Roncalli）77 歲被選為教宗
• 多人視為「過渡教宗」——讓樞機團爭取時間
• 取名若望廿三世：刻意越過亞維儂與比薩反教宗的負面聯想，宣告新方向
• 個性樸實，訪問羅馬貧民區
• 經驗豐富的外交官（保加利亞、伊斯坦堡、法國）
• 看見教會與世界的對話已中斷

召開大公會議#

• 即位三個月就宣告召開大公會議
• 教廷多人反對——傳統上大公會議僅為處理異端，且梵一後有人主張「教宗無誤=不再需大公會議」
• 若望堅持：「現在是時候『更新』教會」（aggiornamento）
• 「讓我們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
• 1961 年成立「促進基督徒合一秘書處」（Secretariat for the Promotion of Christian Unity）

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1962–1965）#

結構性突破#

• 1962 年 10 月 11 日正式開幕
• 預備文件多為教廷起草、保守傳統論調，但會議走向截然不同
• 非天主教觀察員：開幕 31 位 → 閉幕 93 位
• 與會主教構成：西歐 + 北美僅 46%；拉美、亞洲、黑非洲合計 42%——逾半貧窮教會的住宿費由富有教會支付

大會構成本身已預告 20 世紀基督教重心的轉移。若望「仁慈的良藥」的呼籲在這群主教中產生迴響。

若望去世#

• 1963 年若望未及見大會第一份文件就去世
• 保祿六世繼任（1963–1978）
• 雖較保守，但延續大會：「在教會與現代世界之間搭橋」

文件成果#

教會在現代世界憲章開篇定下基調：

「我們時代的人——尤其貧窮者與受苦者——的喜樂與希望、悲傷與焦慮，也是基督門徒的喜樂與希望、悲傷與焦慮。⋯⋯ 本群體深知自己與人類及其歷史深深合一。」

保祿六世的隱憂#

• 過於急速改革或致分裂——保祿放慢腳步
• 在教會憲章與普世合一文件中加註說明「主教團之合議性須在教宗首位之下理解」
• 自行宣告聖母為「教會之母」
• **1968 年《Humanae Vitae》**禁所有人工避孕——超越諮詢委員會建議
• 確實引發一次小型分裂（保守派主教領導），但未造成大量信徒流失

美國主教的延伸應用#

梵二後美國主教延伸應用範圍：

• 反對核戰與軍備競賽
• 1986 年《論天主教社會教導與美國經濟的牧函》——爭議性更高

從保祿六到本篤十六#

若望保祿二世（1978–2005）#

• 第一位非義大利籍教宗（自 1522 年亞德六世以來）
• 波蘭人——熟知納粹與共黨統治
• 與波蘭天主教徒華勒沙（Lech Walesa）共同促成波蘭脫共
• 影響蘇聯解體
• **1995 年《Ut unum sint》**呼籲與東正教、新教加強合一
• 教廷遭遇兩大議題：
  • 神父性侵兒童醜聞
  • 婦女按立：1995 年奧地利 50 萬天主教徒聯署要求按立婦女與廢除神父獨身——教宗堅決反對
• 強烈反墮胎——當時許多傳統天主教國家正在合法化
• 對神職從政發出指令——對尼加拉瓜文化部長卡德納神父（Ernesto Cardenal）公開斥責
• 同時主張教會應介入正義議題
• 任內全球天主教徒首次超過十億

本篤十六世（2005–2013）#

• 德國樞機拉辛格（Joseph Ratzinger）
• 1981 起任信理部部長（舊裁判所的後身）
• 出名為「保守派」——曾兩次譴責解放神學（見第 37 章）
• 上任後展現出對新局的調適：
  • 2009 接受改宗天主教的已婚聖公會神父進入聖職（一面被視為合一開放，一面被指「在聖公會分裂的混水中釣魚」）
  • 2006 放棄「西方宗主教」舊銜——可解讀為對東正教的開放或擴張教宗主張
• 神父性侵案與隱瞞問題持續困擾任內

通往梵二的神學家們#

德日進（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 1881–1955）#

• 法國貴族家庭、耶穌會士、古生物學家
• 一戰中拒絕擔任上尉，自願做擔架兵
• 1929 年協助識別「北京人化石」
• 致力於整合進化論與神學：
  • 進化的「複雜化與意識化宇宙律」（cosmic law of complexity and consciousness）
  • 物質圈 → 生物圈 → 智慧圈（noosphere）→ 基督圈
  • 「奧米加點」就是耶穌基督——萬有的終點
• 終生被禁止出版神學作品；死後 1955 年才出版
• 影響末世論成為當代神學重要起點，並啟發**「肯定世界」的神祕主義**

亨利·德·呂巴克（Henri de Lubac, 1896–1991）#

• 法國耶穌會士；與達尼埃魯（Jean Daniélou）合編多卷早期基督教原典叢書
• 主張當代教會應回到早期傳統的廣度
• 被禁言；後成為梵二神學顧問（peritus）
• 影響梵二文件「教會作為世界中的聖事」概念

康加爾（Yves Congar, 1904–1995）#

• 多明我會士；1940–1945 為德軍戰俘
• 主張回到早期教會「神的子民」的教會觀
• 強調平信徒地位與對其他基督徒的開放
• 被禁言，後為梵二顧問

拉內（Karl Rahner, 1904–1984）#

• 20 世紀最具影響力的天主教神學家
• 耶穌會士；著作超過 3000 篇
• 從最技術性的神學議題到「為何我們在夜裡禱告？」皆有所論
• 哲學上吸收阿奎那與海德格
• 寫作對象主要為神學家，從未被羅馬禁言
• 對梵二影響：
  • 主教合議制（episcopal collegiality）——平衡教宗首位
  • 使天主教成為「真正大公」——可融入各種文化
  • 為拉美解放神學等更激進的神學提供方法論基礎

與當代敬虔的更新#

梵二的開放也帶來敬虔生活的更新，兩位代表人物：

• 加爾各答的德蘭修女（1910–1997）：服事印度貧病、創立仁愛傳教修女會
• 盧雲（Henri Nouwen, 1932–1996）：荷蘭神父、在哈佛、聖母、耶魯任教後服事身障者；他的著作影響跨天主教與新教的靈修運動

走向「超越基督教世界」的天主教#

21 世紀初的天主教圖景：

• 歐洲天主教萎縮，但全球天主教人數仍上升
• 2010 年逾十億天主教徒
• 天主教神學與生命力不再侷限於北大西洋白人男性——婦女、少數族裔、拉美、亞、非的信徒共同帶來活力
• 中心區的危機 + 邊陲的爆發——「超越基督教世界」的歷程在天主教中與整個基督教歷史同步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