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交通通訊的改進大大便利了福音的傳播與西方文明純粹希望的影響的擴散，這種拉近民族與種族距離的改善，也使敵對基督國度的影響傳布更快。」

——愛丁堡世界宣教大會，1910

殖民時代的宣教事業#

殖民主義與宣教的複雜關係#

常見指責「宣教士是殖民主義的代理人」並不完全準確：

• 有宣教士反對殖民主義，並批判其諸多面向
• 有些宣教士先於商人或殖民者抵達未開化區
• 殖民官員與商業集團常常反對宣教（怕宗教衝突影響貿易）
• 但確實西方（尤其新教國家）的殖民擴張與宣教擴張同步進行，互為助力與阻力

宣教協會的興起#

19 世紀宣教最大特色：宣教協會（missionary societies）的爆發性增長。

• 不再仰賴政府（多數政府中立或敵對）
• 也較少由教會機構支持
• 而是自願組成的志工團體，向公眾募款

宣教協會運動有幾項深遠效應：

• 大眾參與感：第一次「普通信徒」也能參與全球宣教
• 獲取異國資訊：宣教協會成為當代了解亞洲、非洲文化的重要管道
• 婦女運動的根源之一：女性透過宣教協會在海外承擔本國禁止的角色（如講道、組織教會）
• 普世合一運動的根源之一：海外宣教必須跨宗派合作

亞洲與大洋洲#

印度#

• 古老的東方基督教 + 16 世紀天主教 + 18 世紀初敬虔派 + 19 世紀新教大擴張
• 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 「現代宣教之父」）：
  • 1793 年抵加爾各答
  • 在塞蘭坡（Serampore）定居
  • 將聖經（部分或全部）譯成 35 種語言
  • 推動廢除「寡婦殉夫」（sati）

• 亞歷山大·達夫（Alexander Duff）：以教育切入印度上層
• 下層群眾大量歸主：新教反對種姓制度，「不可觸者」與部落民族找到尊嚴
• 潘迪塔·拉瑪拜（Pandita Ramabai）：跨海至美返印推動女性教育

東南亞#

• 法屬印度支那：天主教把信徒組成獨立村莊
• 緬甸：阿多奈儉·賈德森（Adoniram Judson，原公理會 → 浸信會）譯聖經至緬甸文等多語
• 泰國（暹羅）：唯一未被殖民國，仍有天主教與新教宣教

中國#

• 16/17 世紀利瑪竇等耶穌會曾建立小教會，後遭壓制
• 馬禮遜（Robert Morrison, 蘇格蘭人）在廣州 7 年才得第一位信徒；他譯出第一本中文聖經
• 鴉片戰爭（1839–1842）：西方殖民史最可恥的一頁
• 《南京條約》開五口；之後條約允許宣教士進入並提供特殊保護 → 出現「米麵基督徒」（rice Christians）
• 太平天國（1850–1864）：洪秀全融合基督教元素自稱天王；2000 萬人死亡
• 戴德生（J. Hudson Taylor）創立中國內地會（China Inland Mission），不依殖民勢力
• 義和團之亂（1899–1901）：超過 3 萬名中國基督徒被殺
• 1911 辛亥革命：新教宣教士數萬，西方人開始談「像康士坦丁時代般的整國歸主」

日本與韓國#

• 1854 年美國培里艦隊強迫日本開國
• 日本快速西化，1910 年併韓
• 長崎附近發現約 10 萬人仍保留 16 世紀沙勿略宣教的痕跡
• 韓國：1884 年起美國衛理會、長老會進入；採「自立自養自傳」策略
• 結果：除菲律賓外，韓國成為東亞基督徒比例最高的國家

菲律賓、印尼、太平洋#

• 菲律賓：西班牙殖民久，多為天主教；1898 西班牙美西戰爭後割讓美國
• 菲律賓獨立教會：脫離天主教，後受新教影響
• 印尼：荷蘭東印度公司原阻擋宣教，19 世紀才大規模展開
• 沙勞越：英人布魯克家族邀請宣教士進入
• 庫克船長（Captain James Cook）的航行啟發宣教熱情（包括克理）

• 澳洲與紐西蘭被英國殖民，原住民與毛利人遭受滅絕性疾病
• 紐西蘭Hau Hau、Ringatu等運動將毛利傳統與基督教結合
• 1870 年後列強瓜分太平洋諸島；玻里尼西亞多基督教化

非洲與穆斯林世界#

從障礙到目標#

• 過去歐洲視穆斯林世界為「通往東方之障礙」
• 一戰前英、法、義已控制北非
• 鄂圖曼帝國即將解體
• 興起穆斯林世界宣教的可能性

對待東方基督徒#

黑非洲#

19 世紀初殖民範圍極小（荷蘭好望角、葡萄牙安哥拉與莫三比克、英國獅子山自由黑奴居住區）；至 1914 年除衣索比亞與賴比瑞亞外全洲被瓜分。

• 1820 年首批美國黑人抵賴比瑞亞，1847 獨立
• 1867 南非發現鑽石
• 比利時利奧波德二世個人掠奪剛果
• 1885 後德、義、西班牙加入瓜分

利文斯敦（David Livingstone）#

蘇格蘭人李文斯頓穿越南非：

• 既傳福音又行醫（兼任宣教士與英國政府代表）
• 詳記所見一切
• 目標：終結奴隸貿易，以「正當貿易」取代之
• 著作激起英美對非洲的關心；對廢奴有重要貢獻

首批非洲本地宣教士#

• 1843 年塞繆爾·克勞瑟（Samuel Crowther）被按立——首位非洲本地受按立宣教士
• 他形容以母語崇拜與講道「如同夢境」
• 後續是非洲本地領袖爭取與外國宣教士平等的長期奮鬥

拉丁美洲#

從移民到本地宣教#

• 拉美獨立後鼓勵移民——主要為填補勞動與經濟發展、引入英美的工業經驗
• 新教徒移民要求信仰自由——隨後也擴及到本地公民
• 大量蘇格蘭裔到阿根廷、烏拉圭、智利

漸進進入本地#

• 詹姆斯·湯姆森（James Thomson, 1818 抵布宜諾斯艾利斯）——浸信會、英國暨海外聖經公會代表
• 1867 年布宜諾斯艾利斯首次西語新教講道
• 1870 年後美國宣教協會大量進入

阻礙與分裂#

• 安立甘宗對「向天主教徒宣教」最有顧慮——故早期僅在火地島原住民中工作
• 但 20 世紀初新教在拉美顯著成長，特別結合教育與醫療
• 1910 年智利衛理會分裂出五旬節衛理會——後成長極大（見第 37 章）

普世合一運動的萌芽#

兩層意義的「普世」#

Ecumenical 一詞有兩層意義：

1. 全球性：19 世紀首次成為真正普世的基督教
2. 合一性：宣教運動推動跨宗派合作——成為現代普世合一運動的源頭

海外宣教的合作必要#

• 一個宗派的聖經譯本被其他宗派採用
• 須協調各地責任區，避免重疊
• 最重要——對於「從未聽過福音的人」，呈現「多個競爭版本的基督教」毫無意義
• 在歐美自然的宗派分歧，在印度或日本完全無意義

從克理的提議到愛丁堡大會#

• 威廉·克理早在 1810 年就提議召開國際宣教大會（地點開普敦）——被忽視
• 整整一百年後，1910 年才實現

1910 愛丁堡世界宣教大會#

愛丁堡大會是現代普世合一運動最重要的前身：

• 正式代表來自世界各地的宣教協會
• 限「向非基督徒宣教」議題（避開拉美天主教、近東東正教）
• 不討論「信仰與秩序」（避免分裂）
• 多數代表為英美；只 17 位來自年輕教會
• 設「繼續委員會」延續工作 → 「國際宣教協進會」
• 培育出約翰·摩特（John R. Mott）等普世合一運動領袖
• 從被排除的議題衍生出「信仰與秩序運動」與「拉美合作委員會」
• 「信仰與秩序」運動成為 1948 年世界基督教協進會（WCC）的源頭

一個諷刺#

1914 年 8 月 2 日，在德國康士坦茲（Constance），一個促進和平的國際基督教組織宣告成立。

同一天，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