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理性主義、自由主義、與現代神學所建構的基督教歷史基礎已不再存在；但這不代表基督教失去了它的歷史基礎。⋯⋯ 我們現代神學家對自己的歷史方法、歷史的耶穌、與我們的歷史神學能帶給世界的屬靈成果，過於自負、過於自信。」

——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

思想新潮的衝擊#

工業革命的全面影響#

不僅經濟轉變，整個生活樣貌也改變：

• 為工業中心而移動的大量人口
• 大家族削弱，核心家庭承擔更多責任
• 個人主義成為哲學與文學主題
• 「進步」取代「回歸古典」成為時代信念

達爾文的進化論（1859）#

• 標題《論基於自然選擇的物種起源；或：在生存鬥爭中受眷顧之種族的保存》本身就充滿時代的「進步」與「鬥爭」基調
• 把「進步」應用於自然界

馬克思與佛洛伊德#

• 馬克思（1848《共產黨宣言》）：「辯證唯物主義」——宗教是「人民的鴉片」；19 世紀影響有限，20 世紀才真正改變局勢
• 佛洛伊德：心靈受潛意識驅動；性與攻擊本能無法被壓抑根除

新興學科#

19 世紀誕生：社會學、經濟學、人類學、心理學——神學家必須在這些新學科的脈絡中工作。

康德困境的三條出路#

康德指出純粹理性無法處理「神存在」「靈魂」等問題。神學家試了三條不同路徑：

施萊馬赫：宗教為「感覺」#

個人歷程#

• 施萊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摩拉維亞敬虔派培育
• 經歷理性主義懷疑期，從浪漫主義找到出路

《論宗教》（1799）#

• 副標題：「致那些受過教養但藐視宗教的人」
• 主張宗教既非知識（反對理性派與正統派），亦非道德（反對康德）
• 宗教的根基是「Gefühl」——德文中接近「感覺」的詞，但不全等於

《基督教信仰》：絕對依賴感#

施萊馬赫所說的「感覺」不是情緒或一時感動，而是「對那位一切存在所依賴者的深層意識」——即「絕對依賴感」（feeling of absolute dependence）。

對神學的啟示#

• 任何不能與「絕對依賴感」連結的內容，都不應屬於神學議題
• 創造論：必要——因為它確認「萬有依賴於神」；但創造的方式（按創世記字面）並非神學要點
• 同樣論點適用於天使、撒但等
• 「自然 vs. 超自然」的傳統分界應放下——這分界把依賴感限縮於「神蹟」場合
• 因此施萊馬赫的神學「不與科學衝突」

影響#

• 被稱為「自由神學之父」
• 對接下來百年的新教神學產生深遠影響

黑格爾：理性就是實在#

體系建構#

黑格爾（G.W.F. Hegel, 1770–1831）的核心命題：

「凡合理的即實在的；凡實在的即合理的」

「理性」不是大腦中用以理解外界的工具，而是唯一的實在本身。

辯證法#

• 思考過程本身：正 → 反 → 合（thesis → antithesis → synthesis）
• 過去從不消失，被「揚棄並包含」（aufheben）於新合題中
• 普世理性 = 「精神」（Spirit）= 萬有的本質

宗教與基督教#

• 基督教是「絕對宗教」——所有宗教發展的頂點
• 道成肉身：神與人的合一達到頂點
• 三位一體：神性自身的動態：
  • 父之國：神在自身中
  • 子之國：創造（在時空中），頂點是道成肉身
  • 靈之國：神在群體中的同在

後續#

• 體系深具吸引力，引來眾多追隨者
• 齊克果嘲諷：「現在『體系』完成了，或者下個星期日就完成了」
• 黑格爾最持久的貢獻：讓哲學家與神學家認真看待歷史
• 永恆實在須在歷史中認識——這幫助後代神學家恢復聖經視角

齊克果：信心的冒險#

一個被嘲笑的丹麥人#

齊克果（Søren Kierkegaard, 1813–1855）：

• 嚴格丹麥路德派家庭出身
• 體弱形殘終生被嘲
• 深感被神特別呼召，為此主動與深愛的未婚妻分手
• 後將此選擇與亞伯拉罕獻以撒類比

第三條路#

康德之後仍有一條路：「理性無法觸及終極真理，但信心可以」：

• 純粹理性不能證明或反證神
• 信心則直接知道神——透過聖經與耶穌基督的啟示

但這不是逃避#

齊克果嚴厲指出：用「信心」當作躲避時代挑戰的避難所，那不是真信心。

真信心永遠是冒險、自我否定、對無信者的喜樂的拒絕。

他曾抨擊一位以講道致富的著名講道家，斥之為「真理的見證人」——「可笑」。

對「基督教世界」的指控#

「基督教世界（Christendom）是基督教最大的敵人。」

因為它把成為基督徒變得太簡單——「不是猶太人也不是穆斯林就是基督徒」。這種「廉價基督教」如同模擬戰爭——有軍隊行進、聲音很大，卻沒有真正的代價、危險、勝利。

「拿神當笨蛋」是「基督教世界的罪行」。

齊克果的呼召：「讓基督教變難」#

• 不是要說服人放棄基督教
• 而是告訴他們：他們所學到的根本不是真信仰

存在主義之父#

• 拒絕黑格爾「體系」——「他們蓋了豪華大宅，卻住在穀倉裡」
• 存在先於本質——人的真實存在發生在焦慮、懷疑、絕望中，不能被體系收編
• 即使對神而言世界是體系，對處於存在中的人永遠不可能
• 齊克果的核心問題：「在基督教世界中，如何成為真正的基督徒？」

基督教與歷史#

杜賓根學派#

• F.C. Baur（杜賓根）：以黑格爾辯證法解讀新約
• 提出彼得「猶太化」 vs. 保羅「普世」的衝突
• 後綜合於約翰福音或第二世紀基督教

教會史的進化#

• 哈納克（Adolph von Harnack, 1851–1930）認為教義發展是「逐步背離初代教會信仰」
• 「從耶穌的教導，變成關於耶穌的教義」
• 哈納克所認定的耶穌核心教導：神為父、人類兄弟情誼、靈魂的無限價值、愛的命令

立敕爾與社會福音#

• 立敕爾（Albrecht Ritschl, 1822–1889）：宗教既非純理性也非純情感，而是實踐生活
• 神蹟與神祕主義都被他懷疑
• 教導重心：神國與其倫理——「人類以愛為基礎的組織」
• 此思想成為饒申布士社會福音的基礎

「歷史的耶穌」之尋#

• 19 世紀神學熱衷尋找「歷史的耶穌」——剝開教會信仰的耶穌
• 但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在 20 世紀初指出：「他們找到的是 19 世紀人的形象，而非真正的耶穌」

多元而充滿活力的世紀#

19 世紀的新教神學充滿張力與多樣性，鮮少有時代能與之相比：

• 立場相互衝突，許多論點日後需修正
• 但展現了新教中相當多的神學家不畏懼時代挑戰——願意以開放、敏捷的態度回應現代性
• 與天主教的「反現代」策略（見下一章）形成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