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歡欣，因我被命令引人歸向那內在的光、靈與恩典——藉著它，所有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救恩，與通往神的道路；甚至那神聖的靈會引領他們進入一切真理，並且我確知這位永不欺人。」
——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
為什麼會出現「靈恩派」？#
正統教條的爭吵與互相迫害，讓許多人尋找另一條路——純粹屬靈的宗教：
- 教條主義對「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不公平
- 受過教育的人厭倦狹隘正統
- 兩種人都在這場運動中找到立足點
- 由於運動高度個人化、彼此互相交織，歷史脈絡很難整理清楚
本章透過三位代表性人物——波墨、福克斯、史威登堡——勾勒運動輪廓。
雅各布·波墨（Jakob Boehme）#
一位有異象的鞋匠#
- 1575–1624 年，西里西亞（德國）
- 父母為虔誠路德派、家境清貧
- 14 歲學鞋匠時開始有異象，被師傅趕走：「我要的是學徒，不是先知」
- 走遍各地修鞋，認為「教會領袖以無休的爭辯建了一座巴別塔」
- 25 歲後在哥利茲（Goerlitz）定居開鋪
神祕主義著作#
- 雖未感召要傳道，卻覺得神命他寫下異象
- 著《燦爛黎明》（Brilliant Dawn）：自稱「神逐字口授，我只是神手中的筆」
- 手稿傳到地方牧師手中，被告到官府
- 在「不再寫」的承諾下被赦免；五年後又重新寫作
- 流亡至薩克森選帝侯宮廷；神學家承認「讀不懂他在說什麼」
- 50 歲時返哥利茲辭世
神祕主義的混合#
波墨的著作融合多種元素：
- 傳統基督教主題
- 魔法、煉金術、神祕學、神智學
- 大膽且不解釋的隱喻（如「永恆的子宮」、「萬物之母」——是神的別名嗎？還是別有所指？）
反教條主義的方向#
波墨教導的方向是清楚的：反對冰冷的教條與空洞的禮儀——
- 抬高聖靈的自由、內在生命、直接與個人的啟示
- 「文字殺人」——信徒應由聖靈引領，而非以聖經為主
- 「我自己這本書就夠了。若有基督的靈在我裡面，整本聖經都在我裡面。何必再求其他書？」
波墨在世時追隨者不多，但其書後贏得廣大讀者——英國「波墨派」與貴格會（Quakers）有過衝突。靈恩運動原為抗議教義之爭，最終仍捲入類似爭論。
喬治·福克斯與貴格會#
一位心懷不安的學徒#
- 1624–1691 年生於英國小村，正是波墨去世那一年
- 也是鞋匠學徒
- 19 歲對學徒同伴的放蕩感到厭惡，被聖靈感動辭職
- 開始流浪、參加各種宗教聚會
- 熟讀聖經（傳說能背全本）
- 經歷內在掙扎與宗教體驗
- 結論：英國各宗派都錯誤，敬拜也褻瀆神
對傳統的全面挑戰#
福克斯主張：
- 「神不住人手所造的殿」——那些建築不過是「有鐘樓的房子」
- 收薪水的牧師不是真牧人，是「祭司」與「臨時工」
- 詩歌、儀式、講道、聖禮、信條、聖職——都是阻撓聖靈的人造障礙
- 取而代之的是「內在的光」（inner light）：
- 存在於每個人裡面（即使極微弱）
- 異教徒也能因此得救
- 不同於自然神論的「自然理性」，也不是良知或道德原則
- 是「承認與接納神同在的能力」
- 透過內在的光，人才能理解聖經
「友會」與「貴格會」#
- 福克斯起初稱追隨者為「光之兒女」，後喜歡用「朋友」（Friends）
- 因聚會時常因聖靈感動而顫抖，被外人嘲稱「Quakers（顫抖者）」——卻成了流傳名
- 1652 年起得貴族夫人瑪格麗特·費爾（Margaret Fell）有力支持
- 1664 年瑪格麗特被沒收財產判終身監禁；獲釋後 1669 年與福克斯結婚
貴格會的崇拜與決策#
- 崇拜在沉默中進行，被聖靈感動者可起來說話或禱告
- 女性與男性平等發言
- 不行洗禮與聖餐：擔心物質的水、餅、酒分散對屬靈的注意
- 這是與波墨派衝突的原因（波墨派保留聖禮，但稱「條例」ordinances）
共識決策#
福克斯警覺「強調聖靈自由可能淪為極端個人主義」，因此堅持「社群與愛」的重要：
- 聚會中不採多數決
- 若無一致同意，決議延後，繼續沉默等候聖靈
- 若仍無共識，留待下次
受迫害的見證#
貴格會的主張冒犯了權貴：
- 拒繳什一稅、拒起誓、拒對上級脫帽鞠躬
- 因神是「祢」（thou），對其他人也只用「你」（thou）——這在當時極無禮
- 福克斯多次被毆、入獄
- 第一次入獄是因打斷講道者「聖經是終極真理」——他主張終極真理是啟示聖經的聖靈
- 被赦免時拒絕接受：「接受不存在的罪的赦免就是說謊」
- 服刑期間被以「服軍役」交換自由——他拒絕：「基督徒不可用屬靈以外的武器」，刑期延長半年
- 從此「友會」以堅定不移聞名
威廉·賓的「神聖實驗」#
- 威廉·賓（William Penn）：英國海軍上將之子，1667 年加入貴格會
- 被父親逐出家門；曾被囚倫敦塔七個月
- 為躲避迫害，向查理二世以王室欠他父親債務換取北美土地
- 創立賓夕法尼亞（Pennsylvania，意「賓的森林」），首府費城（Philadelphia，意「兄弟之愛」）
- 「神聖實驗」：
- 完全宗教自由
- 主張向印第安人購買土地（認為他們才是合法地主）
- 與原住民建立良好關係，希望不需以武力自衛
- 1756 年另一任總督對印第安人宣戰，貴格會員辭官表態
- 賓的宗教寬容思想最終寫入美國憲法及多國憲法
史威登堡（Emanuel Swedenborg）#
出身與學養#
與前兩人相反：
- 1688–1772 年，瑞典貴族家庭
- 烏普薩拉大學畢業，遊歷英、荷、法、德五年求學
- 從科學研究開始，後步入宗教
靈視與「新時代」#
- 多年科學探索後得異象，被帶入靈界看見永恆真理
- 此後寫下大量著作論述「實在」與聖經的「真實意義」
- 萬有都是神屬性的反映；可見世界與不可見世界「相對應」（correspondence）
- 聖經反映只有進入靈界者能知道的真理
- 自認所經歷的，就是聖經所說的「基督的第二次降臨」
影響#
- 在世追隨者極少；他自己不擬建新教會
- 1784 年（死後 12 年）門徒成立「新耶路撒冷教會」（Church of the New Jerusalem），至今存在
- 19 世紀初成立史威登堡學會出版其著作
三位的比較與運動的限制#
三位之中，只有福克斯能組織大型運動——因為他相信「信仰社群是必要的」：
- 福克斯與貴格會關心社會問題，積極尋找社會病的解方
- 波墨與史威登堡的運動則停留在小圈子
除貴格會外，靈恩運動因過於個人化、屬天國而非社會，整體上對教會與社會影響有限。
更具影響力的「另類抗議」——同時對抗理性主義與冰冷教條——是下一章的敬虔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