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官員不可僭越自己以執掌神話語與聖禮的事 ⋯⋯ 然而他確有權柄、也有責任維持教會的合一與和平，保守神真理純全完整，禁絕一切褻瀆與異端，防止或改革敬拜與紀律中的腐化與濫用，並使神一切的命令得以妥善設立、執行與遵守。」

——《西敏信條》（Westminster Confession）

伊麗莎白「中庸之道」的代價#

伊麗莎白以中庸路線平衡保守傳統派與加爾文派，但這個平衡只能靠她與大臣強力介入維持。她死後（1603），兩股力量必然撕裂。

詹姆士一世（James I）#

既非英人，又被三方夾擊#

• 蘇格蘭瑪麗·斯圖亞特之子，1603 年繼位
• 英、蘇王國合一之夢得罪兩邊
• 商人階級因伊麗莎白扶植貿易日益壯大，不滿王室親近貴族
• 最大衝突來自清教徒（Puritans）：認為改革未走完路

清教徒的主張#

「清教徒」泛指各種主張「回到聖經式純正教會」的群體，不盡相同但都反對：

• 十字架、特定神父祭服、在祭壇而非桌上行聖餐
• 過度繁複的禮儀
• 《公禱書》與寫定的禱文（連主禱文也只是「禱告範本」而非「字句」）
• 戲劇（既有不道德內容，演戲本身也是兩面人）
• 主日不專心宗教與慈善
• 主教制度（許多清教徒主張新約沒有主教制；極端者主張長老制；獨立派則主張會眾制）

浸信會的興起#

獨立派中漸生浸信會（Baptists）：

• 史密斯（John Smyth, 1554–1612）：原為聖公會神父，自組獨立教會避往阿姆斯特丹；受門諾派影響採成人洗禮
• 因自己先以杓水自洗再為人施洗，被譏為「自洗者」
• 律師赫爾威斯（Thomas Helwys）資助史密斯卻在和平主義與起誓問題上意見不合
• 1611 年赫爾威斯返英，創立英國第一間浸信會
• 後分裂為「普及浸信會」（General Baptists，亞米念派）與「特選浸信會」（Particular Baptists，加爾文派）

詹姆士的對立#

• 1604 年大主教班克羅夫特（Bancroft）通過教規，宣稱主教制為「神所設立」
• 漢普頓宮會議上，詹姆士回應清教徒提及「長老制」說：「沒有主教，就沒有國王」（No bishop, no king）——王權與主教制相互支撐
• 此會議唯一正面成果：1611 年欽定本聖經（King James Version）誕生

火藥陰謀（Gunpowder Plot, 1605）#

• 部分天主教徒密謀在議會開幕時引爆火藥，殺光國王與清教徒議員
• 被揭發後天主教徒大規模罰款與沒收

與議會的角力#

• 詹姆士想效法法國行絕對王權，但缺錢時需議會通過稅
• 多次召開議會又解散
• 三十年戰爭爆發，詹姆士女婿腓特烈被廢黜，但他不出兵也不出錢
• 又計畫讓兒子娶西班牙公主——清教徒議會強烈反對

查理一世（Charles I）#

加深的衝突#

• 1625 年繼位
• 與法王路易十三妹妹（天主教徒）成婚——清教徒指責「耶洗別進皇宮」
• 任命威廉·勞德（William Laud）為親信，1633 年升任坎特伯雷大主教
• 勞德欣賞英國國教崇拜的美感，對清教徒嚴酷鎮壓——包括死刑與肢體切割

蘇格蘭叛亂#

• 勞德將英國禮儀強加於蘇格蘭長老會
• 蘇格蘭大會反過來廢除主教制，重組為長老制
• 戰爭不可避免，但查理財政困頓
• 1640 年召開短期議會（Short Parliament）失敗解散
• 蘇格蘭軍入侵英境——查理被迫再召長期議會（Long Parliament）

長期議會（Long Parliament）#

議會的反擊#

• 鄉紳與中產階級開始受經濟困境波及，與下層合流
• 議會釋放勞德的清教徒受害者並予賠償
• 國王忠臣斯特拉福勛爵（Strafford）被議會審判處死
• 1641 年通過法律：議會非得自己同意不得被解散
• 國王與蘇格蘭祕密談判、愛爾蘭天主教起義（被指由太后煽動）

衝突全面公開#

• 議會啟動主教彈劾；大主教們進不去國會
• 國王下令逮捕議會領袖；倫敦市民堅決保護議會
• 國王退至漢普頓宮、溫莎宮——內戰一觸即發

內戰#

兩軍對峙#

• 國王軍：依靠貴族與騎兵
• 議會軍：依靠下層、商人；步兵與海軍

西敏會議#

議會召開西敏會議（Westminster Assembly）：

• 121 位牧者、30 位平信徒、8 名蘇格蘭代表
• 由於蘇格蘭擁全國最強軍隊，影響決定性
• 最終議會採長老制作為英格蘭教會體制
• 通過**《西敏信條》**——加爾文派正統的奠基文獻（見第 21 章）
• 與蘇格蘭簽訂**《莊嚴同盟與盟約》**（Solemn League and Covenant, 1644）
• 1645 年勞德被處決

克倫威爾與納斯比戰役#

奧利弗·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登場：

• 富有地主、亨利八世顧問後代
• 改信清教徒、深信凡事都應依神旨
• 內戰爆發，他自組騎兵隊
• 「唱詩篇進入戰場」、「這是聖戰」的信念蔓延到全軍
• 1645 年納斯比戰役（Battle of Naseby）大勝
• 蘇格蘭把交給他們的國王送回議會手中

議會與軍隊的分歧#

• 議會多數為長老派——要全國統一教會
• 軍隊多數為獨立派——堅持自由解讀聖經，反對統一國教
• 1646 年議會嘗試解散軍隊失敗
• 「第五君主派」（Fifth Monarchy）、「平等派」（Levellers）等激進派在軍中崛起
• 軍隊宣稱「比議會更代表人民」

王被處死（1649）#

• 國王脫逃後同時對蘇格蘭、軍隊、議會做出互相矛盾的承諾
• 清教徒軍擊敗蘇格蘭、俘虜國王
• 議會清洗（Pride’s Purge）：軍隊逮捕 45 名議員、阻止更多人開議——剩下的稱「殘餘議會」（Rump Parliament）
• 殘餘議會以「叛國」與「使國家陷入內戰」為由審判查理一世
• 1649 年 1 月 30 日查理一世被斬首

護國體制（Protectorate）#

克倫威爾掌權#

• 蘇格蘭擁立查理二世；愛爾蘭起義
• 激進派如「掘地派」（Diggers）主張普遍財產權，威脅中產
• 克倫威爾鎮壓愛爾蘭、擊潰蘇格蘭保皇軍
• 殘餘議會討論延長自身任期時，克倫威爾親自驅散議會、鎖門

護國公（Lord Protector）#

• 1653 年起以「護國公」名義執政
• 名義上有英、蘇、愛三地代表的議會，實則他親自掌權
• 宗教政策算寬容：容許長老派、浸信會、溫和主教派
• 推行清教徒道德立法：嚴格守主日、禁止賽馬、鬥雞、戲劇
• 經濟政策有利中產，得罪貴族與貧民
• 拒絕加冕為王
• 1658 年指定其子理查繼任，但理查無能很快辭職

王朝復辟（Restoration）#

查理二世#

• 1660 年由蒙克將軍主導，迎回查理二世
• 議會堅持回復主教制與《公禱書》
• 立法迫害不從者；但無法根除清教徒運動
• 查理二世臨終承認自己是天主教徒

蘇格蘭#

• 蘇格蘭已穩固長老制；查理二世強行恢復主教制
• 引發暴動；大主教夏普被殺；英軍鎮壓血腥

詹姆士二世與光榮革命（1688）#

• 詹姆士二世（蘇格蘭詹姆士七世）公開重建天主教為國教
• 為拉攏不從者頒寬容詔——但反天主教情緒太強
• 蘇格蘭推天主教徒任要職，未經授權崇拜判死
• 1688 年英國邀請奧蘭治的威廉與其妻瑪麗（詹姆士之女）即位
• 詹姆士二世流亡法國
• 1689 年英國通過寬容法：簽署《三十九條》、宣誓效忠者享自由
• 蘇格蘭長老制成為國教，《西敏信條》成為教義準則

文學遺產#

雖王朝復辟後清教徒運動退場，但清教徒精神深刻塑造了不列顛——尤其透過兩位文豪：

• 約翰·班揚（John Bunyan）：《天路歷程》（Pilgrim’s Progress）成為英語世界最受歡迎的靈修讀本
• 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失樂園》（Paradise Lost）形塑了英語世界對聖經的詮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