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神聖的宗教建立在信仰上，而不在理性上；把它放在它根本承擔不起的試驗中，正是把它暴露出來的妙法。」

——大衛·休謨

改革激情的退潮#

十六世紀是一個被宗教熱情席捲的時代——新教與天主教、神學家與君主、上層與下層莫不捲入。當時的領袖如查理五世、智者腓特烈、路德、羅耀拉，甚至連亨利八世，都自認為是「為神服務」而行動。

但隨著歲月流轉：

• 後代繼任者沒有第一代的深刻宗教經驗
• 戰爭轉為政治與個人野心主導
• 法王亨利四世為政治需要五度改變信仰，正是這轉變的典型
• 他登基後以有限度的宗教寬容作為現代法國的支柱

政治理性化與宗教戰爭的疲憊#

到了十七、十八世紀，這條趨勢加劇：

• 三十年戰爭（見第 16 章）讓德國各邦領袖把宗教當作政治工具
• 民族主義崛起時，教派分歧反成國族統一阻礙
• 越來越多人覺得**「教義爭論不值得繼續流血」**
• 「宗教寬容是更聰明的政策」成為新共識

三股新興力量#

1. 理性主義（Rationalism）#

科學發現加上對宗教戰爭的厭倦，產生新提案：

• 為何要為基督教教義的細節喋喋不休、製造仇視？
• 「自然理性」（natural reason）是全人類共有的能力，足以回答關於神與人性的根本問題
• 何不在此基礎上建構一種「自然宗教」（natural religion）？
• 把那只能訴諸啟示的內容留給輕信與狂熱者吧

結果：17、18 世紀以對傳統教義的懷疑為特徵——無論是新教還是天主教教義。

2. 正統主義（Orthodoxy）#

並非所有人都隨大流。另一些神學家對「真教義」的熱忱不亞於路德、加爾文或羅耀拉——但已不是「神學發現」的時代。

• 熱情地捍衛前代的教導
• 缺乏第一代的創造力
• 風格趨於僵硬、冷峻、學院化
• 不再對神話語完全敞開，而是維護與澄清前人所述
• 教條取代信心，正統取代愛
• 改革宗、路德派、天主教皆形成各自的正統主義——不嚴格遵守即被排除

3. 其他出路：靈恩、敬虔、移民#

不滿正統的人尋找不同道路：

• 遷徙：信仰不被本國接納者，移居他國（如十三殖民地）
• 靈恩主義：強調福音的屬靈面向，有時否認福音與物質、政治的關係
• 敬虔主義 / 衛理運動：英格蘭的衛理會、歐陸的敬虔派——不切斷與國教的聯繫，卻組織小群追求更深的個人信仰

簡言之：當教條主義變得冷冰，敬虔派試圖把「心」找回來。

Part II 的架構#

依照這個三股力量的脈絡，Part II 將依序探討：

A. 三場宗教戰爭#

• 第 16 章：德國的三十年戰爭
• 第 17 章：法國的「曠野中的教會」（胡格諾派的命運）
• 第 18 章：英國的清教徒革命

B. 三種正統主義#

• 第 19 章：天主教正統主義
• 第 20 章：路德派正統主義
• 第 21 章：改革宗（加爾文派）正統主義

C. 理性主義#

• 第 22 章：從笛卡兒到康德

D. 替代道路#

• 第 23 章：靈恩主義（spiritualist option）
• 第 24 章：德國敬虔派與英國衛理會
• 第 25 章：跨越大西洋移民——十三殖民地的多樣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