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啊，我們向祢呼求：祢豈容此罪行以祢的榮耀為代價而被犯？」

——Etienne de Maisonfleur

高度統一卻嚴重撕裂#

十六世紀初的法國，是西歐國族整合最完整的王國；然而到了世紀末，卻也是新教與天主教之間互相殘殺最慘烈的國家——多次宗教戰爭折磨整個世代。

王室政策的搖擺#

法蘭西斯一世（Francis I）#

• 對國內新教不感興趣，但鼓勵德境新教擴散以制衡查理五世
• 政策視政治需要起伏：與德國新教結盟時放鬆，回頭時即嚴酷迫害
• 多波迫害逼出大批流亡者，加爾文即其中之一
• 流亡者由日內瓦、史特拉斯堡等地策應國內運動

納瓦拉的庇護所#

法蘭西斯一世的妹妹安古萊姆的瑪格麗特（Margaret of Angouleme）嫁納瓦拉國王，提供新教流亡者庇護；新教書籍由納瓦拉、史特拉斯堡、日內瓦祕密走私入境。然而正式的新教教會直到 1555 年才出現。

亨利二世與第一次全國大會#

• 1547 年亨利二世繼位，反新教更堅決
• 但他治下仍出現了第一個依加爾文體制組織的新教教會
• 1559 年全國大會於巴黎附近祕密召開，通過《信仰告白》與《教規》
• 亨利二世同年因馬上比武傷重而死

凱薩琳·德·梅迪奇的攝政#

• 三個兒子（法蘭西斯二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相繼為王；女兒瑪格麗特·瓦盧瓦最後也成為法國皇后
• 凱薩琳（Catherine de Medici）野心勃勃，欲透過子女實際掌權
• 但吉斯家族（Guise，洛林家族）兩兄弟——吉斯公爵法蘭西斯與洛林樞機主教查理——已掌實權

胡格諾派與政治對立#

王室宗親的新教化#

• 王室宗親（Princes of the Blood）中的波旁家改宗：安托萬·德·波旁（Antoine de Bourbon）娶納瓦拉女王讓娜·達布雷特（Jane d’Albret，瑪格麗特之女），改奉加爾文派
• 弟弟孔代親王（Louis de Condé）同樣改宗

「胡格諾派」（Huguenots）是法國新教徒的稱呼，源頭不明。他們很快與波旁家政治勢力連結，使新教問題與貴族鬥爭交織。

安博茲陰謀（Conspiracy of Amboise）#

• 目標：把幼王從吉斯家族手中奪走
• 多數參與者為胡格諾派，孔代被捕
• 連天主教貴族都擔憂「對王室宗親的審判」破壞古老特權

聖日耳曼敕令（1562）#

• 法蘭西斯二世猝死，凱薩琳成攝政；釋放孔代並聯合胡格諾派制衡吉斯家
• 1561 年於普瓦西召開新教 / 天主教神學家「對談」，無結果
• 1562 年頒布聖日耳曼敕令：允許胡格諾派在城外、白天、不攜武的條件下聚會
• 不准擁有教堂、不准召開大會、不准募款、不准擁有武力

一系列宗教戰爭#

瓦西大屠殺（Massacre of Vassy, 1562）#

• 吉斯兄弟率 200 名武裝貴族包圍瓦西村中正在聚會的胡格諾派，盡殺之
• 引爆第一次宗教戰爭：新教暴民砸毀天主教堂、天主教暴民屠殺新教徒家庭
• 軍事領導：天主教為吉斯公爵、新教為科利尼上將（Admiral Gaspard de Coligny）
• 戰場上天主教多勝，但吉斯公爵被刺殺；雙方議和
• 1567–1570 年再爆發兩次戰爭

聖巴托羅繆之夜（St. Bartholomew’s Day Massacre, 1572）#

表面和解的陷阱#

• 1570 年新和約後似可長期和平
• 凱薩琳對胡格諾派友好，目的是制衡吉斯家
• 1571 年科利尼入宮，年輕的查理九世稱他「我的父親」
• 安排凱薩琳之女瑪格麗特·瓦盧瓦與納瓦拉的亨利·波旁聯姻

隱藏的殺機#

• 新任吉斯公爵亨利相信父親之死是科利尼指使，欲報仇
• 凱薩琳忌憚科利尼對國王影響日大
• 1572 年 8 月 18 日：亨利·波旁與瑪格麗特婚禮
• 8 月 22 日：科利尼出宮時遭吉斯家槍擊未死，手指與左臂受傷
• 胡格諾派強烈要求查案；國王發現槍出自吉斯家、刺客馬出自王太后馬廄
• 凱薩琳轉而說服查理九世：胡格諾派陰謀奪位、首腦即科利尼

屠殺之夜#

• 1572 年 8 月 24 日聖巴托羅繆節：吉斯公爵負責殺科利尼
• 科利尼在臥室被擊傷，從窗戶丟下；吉斯公爵踢死他
• 屍體殘破被掛上絞架
• 巴黎當天約兩千名胡格諾派遭殺害
• 連羅浮宮樓梯上都流著三十名波旁衛隊的血
• 兩位新教王室宗親（孔代、亨利·波旁）被押到國王前以否認信仰保命

各地的擴散#

• 屠殺命令傳至各省，少數正直官員拒絕執行
• 多數則對私人住宅展開屠殺，全國死亡人數達數萬

各國反應對比鮮明：

• 英格蘭：伊麗莎白穿喪服
• 奧蘭治親王威廉：被迫解散軍隊
• 皇帝馬克西米連二世（天主教徒）：表達震驚
• 羅馬：教宗額我略十三世下令唱《感恩讚》（Te Deum），並令此後每年紀念
• 馬德里：腓力二世收信時公開露出微笑，下令慶祝

三亨利戰爭#

倖存的胡格諾派#

雖然領袖大量喪命，胡格諾派在拉羅謝爾（La Rochelle）、蒙托邦堅守，並公開將查理九世稱為「叛徒與兇手」。

三個亨利#

查理九世死後（1574），其弟亨利三世（即屠殺執行者之一）繼位；他與胡格諾派和解後又轉向吉斯派——形成三方混戰：

連續弒君#

• 1588 年聖誕前夕，亨利三世下令在巴黎刺殺吉斯公爵亨利
• 1589 年亨利三世也被一名多明我會狂熱者刺殺於波旁亨利的軍營
• 波旁的亨利成為合法繼承人——但天主教徒、教宗、西班牙腓力二世皆不接受新教國王

亨利四世與《南特敕令》#

「巴黎值得一場彌撒」#

戰爭再持續四年。亨利意識到只有改宗才能登基，於是第五次改變宗教信仰，回到天主教。雖然「巴黎值得一場彌撒」（Paris is well worth a mass）這句話可能是後人附會，但確實反映他的心境。

南特敕令（Edict of Nantes, 1598）#

• 1598 年 4 月 13 日頒布
• 准許胡格諾派在 1597 年前已有教堂的地方自由敬拜（巴黎除外）
• 保留胡格諾派在 1597 年所控制的所有要塞，作為安全保障

結局#

• 亨利四世雖改宗，卻持續關照舊戰友，被頑固派指為「仍是異端」
• 治下法國繁榮，許多昔日對手轉而尊敬他
• 1610 年被一名天主教狂熱者刺殺——對方相信亨利仍是新教徒，殺他是事奉神

法國的故事顯示：宗教改革時代「一國一教」的預設使法國付出血腥代價。南特敕令以「給胡格諾派幾座堡壘城」的方式保留新教生存空間——這是十六世紀宗教寬容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