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謹慎，不要讓自己的話語與思想超過神的話告訴我們的。⋯⋯ 我們必須將神對自身的知識留給祂自己 ⋯⋯ 依神向我們啟示祂自己的方式來認識祂，而不應企圖在神的話之外探索祂的本性。」

——約翰·加爾文

第二代的系統建構者#

• 路德：勇敢的開路者，神學深受其個人「因信稱義」經驗主導
• 加爾文（John Calvin）：第二代神學家，把分散的新教主張整合為系統
• 加爾文不被「因信稱義」單一命題壟斷視野，因此更能處理路德幾乎忽略的成聖（sanctification）等議題

加爾文是十六世紀新教神學最重要的系統化者（systematizer），新教整體神學能站立成形，主要靠他完成。

早期生涯#

出身與學養#

• 1509 年 7 月 10 日生於法國諾永（Noyon）
• 父親屬上升中產階級，任主教祕書與大教堂法政；為小加爾文取得兩個小聖職以支應求學費用
• 巴黎求學期間接觸人文主義及其保守反對者；熟悉威克里夫、胡斯、路德的教義，但「頑固地被教皇主義的迷信綁住」
• 1528 年取得文學碩士
• 父親與主教交惡後，要求加爾文改修法律——在奧爾良與布爾日（Bourges）師從當時最知名的法學家
• 在人文主義氣息最濃時，加爾文卻不欣賞那種空洞優雅

《基督教要義》#

改宗與流亡#

• 父親去世後返巴黎完成神學；最終投入新教陣營
• 與路德不同，加爾文很少自述心路歷程，改宗的具體時刻不可考
• 1534 年返諾永放棄聖職（主要收入來源）
• 同年法王法蘭西斯一世改變對新教的容忍政策，加爾文流亡至瑞士新教城市巴塞爾

寫作緣起#

加爾文原本只想做學者，不想當改革者。但當時新教文獻多為論戰文章，缺乏對三位一體、道成肉身等基本教義的系統論述。他決定填補空白，寫一本「小手冊」——

《基督教要義》（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的演變#

• 1536 年初版：巴塞爾出版，拉丁文 516 頁，僅六章，小開本可放入口袋以便在法國祕密流通
• 章節：律法、信條、主禱文、聖禮、駁斥羅馬「假聖禮」、基督徒自由
• 九個月內初版售罄
• 後續版本陸續擴增：1539 年史特拉斯堡版、1541 年日內瓦法文版（成為法國文學經典）
• 最終版本（1559 拉丁文 / 1560 法文）：擴為四卷八十章
  1. 神與啟示、創造、人的本性
  2. 神為救贖者（先在舊約，後在基督裡）
  3. 透過聖靈分享基督恩典與其果子
  4. 分享的「外在工具」——教會與聖禮

加爾文每一版《要義》都反映他正在面對的論戰，因此對照各版就能勾勒他神學的成熟軌跡。

日內瓦的改革者#

偶然的滯留#

• 計畫赴史特拉斯堡定居寫作，因軍事行動繞道日內瓦
• 日內瓦剛被法瑞爾（William Farel）帶領「政府宣布廢彌撒、改為新教」——但群眾與神職皆無深刻信念
• 法瑞爾得知《要義》的作者過境，懇求他留下

法瑞爾以神的名警告加爾文：「願神咒詛你的安息與你所追求的研究——倘若在此大需面前你竟然退縮，拒絕援助！」

加爾文自述：「這些話震驚並擊碎了我，於是我放棄了原訂的旅程。」

第一次任期與被驅逐#

• 加爾文與法瑞爾要求認真執行改革，包括教會紀律與懲戒權（excommunication）
• 中產階級不願受拘束，控訴二人侵犯政府職權
• 1538 年雙雙被逐出日內瓦
• 加爾文鬆一口氣，前往原本想去的史特拉斯堡

史特拉斯堡的三年（1538–1541）#

• 任當地法國流亡者的牧師
• 受布塞爾（Martin Bucer）深刻影響，神學與牧養觀念皆塑造於此
• 完成《要義》第二版（顯有布塞爾痕跡）
• 編製法語禮儀、譯詩篇與聖歌
• 娶寡婦伊德萊特（Idelette de Bure），婚姻幸福直至她 1549 年去世
• 這是加爾文一生中最快樂、最平靜的三年

重返日內瓦（1541）#

新政府邀請他回去，加爾文毫不遲疑接受。

《教會法令》（Ecclesiastical Ordinances）#

教會治理交給長老會議（Consistory），由 5 位牧師與 12 位平信徒長老組成。

教會四職分#

雖然長老多於牧師，但加爾文個人威望甚高，長老會多半遵循他的建議。

與市政會的衝突 + 賽爾維特案#

• 1541–1553 年間，長老會與市政府為「習俗管制嚴格度」反覆衝突
• 1553 年反對派再執政，加爾文政治地位危險
• 賽爾維特案（Servetus, 1553）：西班牙醫師兼神學家，主張康士坦丁政教結合是叛教，尼西亞會議的三位一體教義冒犯神
• 從法國天主教裁判所逃出後途經日內瓦被認出
• 加爾文列出 38 項指控；瑞士各新教邦一致認定為異端
• 賽爾維特被處火刑（加爾文主張改為較不殘酷的斬首）

賽爾維特案後來成為「加爾文式僵化教條主義」的象徵。對加爾文的角色固然有合理批判，但須記得：當時全歐天主教與新教皆以同樣方式處置「異端」——賽爾維特原本就要被法國天主教裁判所燒死，只因逃脫而暫倖。

晚年#

• 賽爾維特死後，加爾文在日內瓦再無對手
• 1559 年創立日內瓦學院（Genevan Academy），由貝薩（Theodore Beza）主持——學員不僅來自日內瓦，更遍及歐洲，畢業後返國傳播加爾文主義
• 加爾文於 1564 年 5 月 27 日辭世

加爾文主義與其影響#

與路德派的核心差異：聖餐#

當時新教內部最大分歧（除被排除的再洗禮派）仍是聖餐。加爾文承襲布塞爾立場，介於路德與茨溫利之間：

加爾文主張：

• 聖餐不是純記號或敬虔操練，其中有神對教會真實的作為
• 但基督的身體不會從天降下，也不會同時在多個祭壇——而是聖餐時聖靈帶領信徒上升到天上，與基督同享天國筵席的預嚐

路德派與改革宗的分裂#

• 1549 年蘇黎世共識（Zürich Consensus）：加爾文與多數瑞士、南德神學家簽署
• 路德本人對《要義》也表讚賞，雙方差異本可彌合
• 但第二代信徒比導師更僵化：1552 年路德派魏斯特法爾（Joachim Westphal）公開攻擊加爾文，加爾文派也指控路德派「實質上是天主教」
• 從此「改革宗」（Reformed，採蘇黎世共識者）與「路德宗」分道揚鑣

早期改革宗與路德宗的關鍵差異是聖餐論，不是後人常以為的「預定論」（兩派皆持預定論）。預定論成為加爾文主義代名詞要到下一世紀才形成（見第 20 章）。

加爾文主義的全球擴散#

透過日內瓦學院與《要義》，加爾文神學迅速擴散到——

• 荷蘭、蘇格蘭、匈牙利、英格蘭、法國等地

加爾文主義最深遠的影響——加爾文本人也未必預見——是革命：

不同於路德派的順服取向，加爾文派確信基督徒有責任使政府符合神的律法。這促成了荷蘭、蘇格蘭、英格蘭、美國的政治革命，並為現代世界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