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內在的人因受造按神形象、為與神相通而以神的律法為樂，那麼沒有任何律法或言語能比神的話更使這內在的人歡欣。」

——烏利希·茨溫利

改革的另一條路徑#

人文主義與民族主義在德國改革中是「無心插柳」的助力；在瑞士的茨溫利改革中，卻是有意識的主軸。茨溫利的改革並不是路德運動的延伸，而是一條獨立發展、後來才與德國運動匯流的平行河道。

茨溫利的歷程#

出身與學養#

• 1484 年 1 月生於瑞士小村，比路德晚不到兩個月
• 在巴塞爾、伯恩、維也納求學，深入人文主義圈
• 1506 年取得文學碩士後任格拉魯斯（Glarus）的本堂神父
• 精通希臘文：當伊拉斯謨出版希臘文新約時，茨溫利親自抄寫一份隨身攜帶，並儘量背誦

當時瑞士本堂神父多半不學無術，許多人甚至沒讀完整本新約。茨溫利的學養在同行中極為例外。

對僱傭兵制度的反思#

瑞士各邦把僱傭兵（mercenaries）出口當作重要財源。茨溫利曾兩次（1512、1515）以隨軍神父身分前往義大利：

• 第一次親見鄉親在戰勝後野蠻劫掠
• 第二次目睹戰敗對土地的摧殘
• 結論：瑞士人「用血換金」，僱傭兵制度敗壞國民道德——這成為他改革的重要動機之一

從格拉魯斯到蘇黎世#

• 後任職的修道院是著名朝聖地，他公開抨擊「朝聖無助於得救」
• 1518 年遷往蘇黎世（Zürich）——此時他已透過聖經研究與人文主義路徑得到與路德相近的結論

• 1519 年瑞士爆發瘟疫，蘇黎世死亡四分之一人口；茨溫利照顧病人時染病險死

與羅馬的決裂#

茨溫利的改革推進步驟:

• 阻止贖罪券販賣者進城
• 反對教宗強迫蘇黎世送僱傭兵為法國服役——對教廷的批判由此加深
• 1522 年:信徒在四旬期吃香腸事件成為導火線;茨溫利在公開辯論中以聖經為據捍衛改革,主教代表拒絕辯論
• 主張神職可結婚,並祕密迎娶寡婦安娜·萊因哈特(Anna Reinhart)
• 1523 年公開辯論後,蘇黎世市政會議決定支持改革——與康斯坦茨主教(Constance)正式決裂,等同脫離羅馬

與路德的差異:聖經應用原則#

兩位改革者都強調聖經權威,但應用原則不同:

茨溫利改革的具體做法:

• 禁止教堂使用管風琴與其他樂器(即使他自己擅長小提琴)
• 連聖經中出現的音樂與儀節,只要可能分散聽道的專注,也予以禁止
• 聖餐每年僅四次,會眾坐領,避免遮蔽「神的話」
• 平信徒得領餅與杯
• 神父、修士、修女皆可結婚
• 推動不分階級的公共教育

茨溫利之死#

瑞士聯邦並非中央集權國家,而是諸邦的政治馬賽克:

• 有些邦選擇新教,有些堅守天主教
• 天主教邦尋求與查理五世結盟;茨溫利建議新教邦主動出兵
• 新教邦不願先動兵,改採經濟封鎖
• 1531 年 10 月,五個天主教邦突襲蘇黎世
• 茨溫利率先鋒出戰;卡佩爾(Kappel)一役戰敗,他在傷兵中被認出處死,屍體被分屍焚燒

卡佩爾和約之後#

• 新教邦付軍費,換取「各邦自由選擇宗教」的條款
• 蘇黎世改革由海因里希·布林格(Heinrich Bullinger)接棒,繼續主導近半世紀至 1575 年

茨溫利的神學特色#

雖然他與路德在許多教義上一致,但氣質與路徑截然不同:

• 路德:被罪所困的痛苦靈魂,最終在「因信稱義」中得平安
• 茨溫利:人文主義學者,透過原典研究與對偽善的義憤展開改革
• 對理性的評價較路德正面

預定論的不同立論#

• 路德:因為人無力自救,所以救恩必須是神的工作——預定論是經驗與聖經的結論
• 茨溫利:因為神全知全能,所以預定論是神性的邏輯結論
• 路德會懷疑茨溫利的論證屬於理性而非啟示

物質與聖靈的關係#

茨溫利的神學帶有強烈的新柏拉圖主義(Neoplatonic)色彩——傾向貶抑物質:

• 崇拜應簡樸,避免感官將心引向物質
• 路德則認為物質有助於屬靈生命

聖餐之爭#

• 茨溫利拒絕承認聖禮帶有「內在神聖效力」,因為這會限制聖靈的自由
• 聖餐是基督同在的「記號或象徵」,效力在領受者的信心
• 嬰兒洗禮立場矛盾:他不肯廢除(否則教會與國家就無法重疊),但若聖禮純為象徵,為何施於不能感知象徵者?這個張力後來被再洗禮派揭穿

馬堡會議(Marburg Colloquy, 1529):

黑森方伯腓力(Philip of Hesse)為了組成新教統一陣線,召集路德、梅蘭希通、布塞爾(Martin Bucer)、厄科蘭帕迪烏斯(Oecolampadius)、茨溫利於馬堡會談。

十五議題中達成共識十四項,唯獨聖餐問題談不攏。

路德對茨溫利說:「我們不是同一個靈」(we are not of the same spirit)——這句話精確描述了兩派的根本分歧。

影響:改革宗傳統的源頭#

茨溫利與路德的差異催生了兩條新教傳統:

• 路德宗(Lutheran):以路德的聖餐觀與神學為基礎
• 改革宗(Reformed):日後雖以加爾文為主要神學家,但仍深受茨溫利影響
  • 多數改革宗在聖餐論上採茨溫利而非加爾文觀點
  • 改革宗在荷蘭、蘇格蘭、英國、美國等地的武裝起義傳統,正延續茨溫利「改革者兼愛國者」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