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姆斯敕令（Edict of Worms）：

「路德現在應被視為定罪的異端。自四月十五日起二十一天內，任何人不得收留他。他的追隨者也要被定罪，他的著作將從人類記憶中抹除。」

流亡、動盪與叛亂#

瓦特堡的「隱士」#

沃姆斯議會宣判後，皇帝原打算動手，但帝國議會中數位有力諸侯反對：

• 智者腓特烈派武裝隊伍假裝劫持路德，將他祕密送往瓦特堡城堡（Wartburg Castle）
• 腓特烈刻意不知路德下落，以便否認；外界一度傳言路德已遇害
• 路德蓄鬚改扮，化名「容克約根」（Junker Jörg）

在瓦特堡，路德投入最具歷史意義的工作：將聖經譯為德文。

• 新約於兩年內完成；舊約耗時十年
• 路德譯本不僅推動改革，更塑造了德文與德意志民族認同

威登堡的激進化#

路德缺席時，威登堡的同事——卡爾施塔特（Karlstadt）與梅蘭希通（Philipp Melanchthon）——快速推動改革：

• 修士、修女離開修院並結婚
• 簡化崇拜，以德語取代拉丁語
• 廢除為亡者所獻彌撒、齋戒日
• 平信徒得領杯（兩種餅酒同領）

但很快出現失控：

• 卡爾施塔特帶人砸毀教堂聖像
• 茨維考（Zwickau）的三位「先知」聲稱直接領受神啟，不需聖經
• 梅蘭希通無力應對，向路德求救

路德決定冒險返回威登堡：「我不靠腓特烈的保護，而是靠神的保護回去。」

帝國外患為路德爭取時間#

查理五世（Charles V）原本決心剷除路德，但接連的外戰讓他分身乏術：

• 與法王法蘭西斯一世（Francis I）的戰爭（1521–1525）：1525 年帕維亞戰役（Battle of Pavia）法王被俘
• 新教宗的變化：利奧十世死後，查理擁護的亞德六世（Adrian VI）勵志改革卻僅在位一年半；其後的克勉七世（Clement VII）回到舊路線，並與皇帝失和
• 1527 年羅馬之劫（Sack of Rome）：查理派出的西、德軍——其中許多是路德派——洗劫羅馬，教宗逃入聖天使堡。羅馬之劫帶有強烈宗教意涵：「神終於審判敵基督」
• 土耳其威脅：1529 年蘇萊曼（Suleiman）兵臨維也納，迫使皇帝與德境諸侯暫時擱置宗教分歧

騎士叛亂（Knights’ Revolt, 1522–1523）#

• 由濟金根（Franz von Sickingen）領導
• 沒落騎士階級與民族主義者結合，許多人自詡為「路德主義者」
• 路德並未鼓勵此舉
• 諸侯擊潰叛軍並順勢沒收騎士殘餘領地；濟金根戰死，烏爾里希·馮·胡滕（Ulrich von Hutten）流亡瑞士後身亡

農民戰爭（1524–1525）#

德國農民條件每況愈下，1524–1525 年的暴動規模空前：

• 農民將改革視為自己經濟訴求的神學根據
• 《十二條款》（Twelve Articles）混合經濟與宗教要求，宣稱若任何條款與聖經牴觸即撤回
• 來自茨維考的閔策爾（Thomas Müntzer）將靈恩派思想政治化，主張重生者應建立神權社群，迎來神的國
• 路德的態度搖擺：
  1. 起初責備諸侯，承認農民被壓榨
  2. 暴動爆發後，呼籲農民和平、並要求諸侯鎮壓
  3. 鎮壓後又懇求諸侯施仁，但無人聽從
• 約十萬農民被殺

農民戰爭對改革有致命後果：

• 天主教諸侯把叛亂歸咎於路德主義，連溫和派也轉趨強硬
• 大批農民認為路德背叛了他們，或回到舊教，或轉投再洗禮派（Anabaptists）

結婚與家庭#

• 1525 年，路德娶凱薩琳·馮·博拉（Katharina von Bora，原是被他協助逃離修院的修女）

• 二人婚姻幸福，育有六名子女，並收養孤兒、收留學生
• 路德稱家庭為「小教會」（small church）；著名的《桌邊談話》（Table Talks）由學生記錄出版
• 路德的家庭模式成為日後敬虔德國家庭的範本，並被視為公共教育的先驅

與伊拉斯謨決裂#

• 伊拉斯謨選擇以「自由意志」為戰場，發表論文挑戰路德
• 路德反過來感謝他抓到核心問題，並以《論意志的捆綁》（De Servo Arbitrio）強硬回應
• 路德的論點：人的「自由意志」在罪面前無能為力，唯有神主動的揀選（預定論，predestination）才能拯救
• 大多數人文主義者因此離開路德陣營，僅梅蘭希通等少數繼續支持路德並維持與伊拉斯謨的友誼

帝國議會的拉鋸#

從容忍到正式抗議#

• 1523 年紐倫堡帝國議會：在皇帝缺席下對路德派採容忍政策
• 1526 年第一次施派爾議會（Diet of Spire）：撤銷沃姆斯敕令，各邦自由選擇宗教歸屬
  • 奧地利與南德多選擇天主教
  • 北德、薩克森諸邦推行路德改革
  • 德意志成了宗教馬賽克
• 1529 年第二次施派爾議會：再度通過沃姆斯敕令；路德派諸侯遞交「抗議書」（Protestation）——「Protestant」（新教）一詞由此而來

奧古斯堡信條#

• 1530 年奧古斯堡議會：皇帝終於回到德國，要求路德派整理立場
• 主要由梅蘭希通起草《奧古斯堡信條》（Augsburg Confession）
• 多位諸侯與城邦聯署，成為新教向皇帝的統一陣線
• 路德派長期自稱「奧古斯堡信條的基督徒」

施馬爾卡爾登同盟#

• 簽署者拒不撤回；皇帝下令隔年四月前認罪
• 路德首次承認「對抗皇帝以自衛是合法的」
• 新教邦組成施馬爾卡爾登同盟（League of Schmalkalden）共同備戰
• 戰爭一觸即發，但土耳其與法國再次牽制查理五世
• 1532 年紐倫堡和約：新教獲准在現有領地維持信仰，但不得擴張；交換條件是支持皇帝對抗土耳其

政治形勢再度為改革爭取了喘息：紐倫堡和約原本要求新教不得擴張，但實際上新教仍持續向新領地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