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比卡斯提亞更早完成本土的收復失地運動。受地理夾擠,葡萄牙只能向海上發展。十五世紀上半葉,航海家亨利王子(Henry the Navigator)推動非洲西岸的探勘;1487 年船隊繞過好望角,1497 年達伽馬(Vasco da Gama)抵達印度,開啟了從非洲、印度到東亞的龐大事業。
非洲:盟約、奴隸與冷淡的宣教#
1483 年葡萄牙抵達剛果河口,與曼尼剛果(mani kongo)建立友好關係。剛果國王恩津加・恩庫武(Nzinga a Nkuwu)受洗為「若昂(João)」,繼任者阿方索(Afonso)更為友善,並促成阿方索之弟亨利克(Henrique)由教宗利奧十世祝聖為剛果主教。然而歐洲神職並不服從這位非洲主教,最終剛果教會被劃歸聖多美葡萄牙主教管轄,雙方關係由合作轉為怨懟。
剛果以南的安哥拉(Angola)地區,葡萄牙人以武力直接掌控奴隸貿易;東岸的莫三比克(Mozambique)、蒙巴薩(Mombasa)等地則遭達伽馬以艦砲屈服。耶穌會士席爾韋拉(Gonzalo de Silveira)深入辛巴威傳教,並使當地國王受洗,後因傳言他是間諜而遭絞殺。整體而言,葡萄牙派往非洲的神職多為素質低下者,宣教只是貿易的附屬。

Figure 37.1
朝向旭日:印度、日本、中國#
教宗將非基督教世界一分為二後,整個東方歸葡萄牙。因領土遼闊難以征服,葡萄牙改採貿易策略,沿海建立軍事據點:紅海口、印度的果阿(Goa)、錫蘭、麻六甲(Malacca)、中國的澳門(Macao)。為免妨礙貿易,葡萄牙對宣教多採保留態度。
葡王若昂三世請求羅耀拉派耶穌會士東來,方濟・沙勿略(Francis Xavier)獨自抵達果阿。他以搖鈴召集兒童教導要理的方式,逐步影響成人;隨後在漁人海岸(Fishery Coast)、印度南部與日本傳教,於 1552 年在華南近岸島嶼病逝,終未能進入中國。
沙勿略的改宗者多來自低種姓,他們將受洗視為脫離種姓的社會解放;但高種姓因此視基督教為顛覆社會的力量。同時,沙勿略一代將「歐化」與「歸主」混為一談——受洗者取葡萄牙名字、穿西式服裝,許多人甚至以為自己從此成為葡萄牙王的臣民。

Figure 37.2
「適應」策略:諾比利與利瑪竇#
下一代耶穌會士質疑將基督教與葡萄牙文化綑綁的作法,發展出「適應(accommodation)」路線。
- 諾比利(Roberto di Nobili) 在印度改穿婆羅門服飾、學梵文、吃素,並為高種姓信徒設立專屬教堂;他主張種姓制度屬文化而非宗教問題。此論最終被裁定過於極端而遭拒。
- 利瑪竇(Matteo Ricci) 在中國則精通漢語與儒學,以幾何、天文、製鐘等知識結交士大夫,1601 年獲准入北京宮廷。他不建教堂、不公開佈道,僅在友人小圈中傳教,留下以知識精英為核心的小規模信徒群。

Figure 37.4: 利瑪竇(Matteo Ricci)採取了中國的習俗。
利瑪竇的策略招致道明會與方濟會的反對,引發「禮儀之爭」:祭祖是否屬偶像崇拜、「上帝」一詞該用哪個中文字。當康熙皇帝得知爭議將由教宗裁決,深感震怒,認為一個不通中文的「蠻人」竟敢教中國人如何說自己的語言。
中國的「適應」之爭主要是文化問題,印度的爭議則更深:一個不批判種姓壓迫的福音,還算是真福音嗎?此問題在日後幾世紀始終縈繞不去。
巴西:糖、奴隸與抗議#
1500 年葡萄牙船隊意外發現巴西。先後以巴西木、甘蔗為經濟支柱。為取得勞力,殖民者先奴役印第安人,繼而從非洲輸入黑奴。1548 年葡王將巴西收歸王室直轄,並派耶穌會士隨總督前往;其領袖諾布雷加(Manoel da Nóbrega)的引言已說明他願以印第安人的勞役換取宣教秩序。
巴西的耶穌會傳教鎮與巴拉圭不同——刻意建在殖民者附近,便於提供勞力。然而新一代耶穌會士如維埃拉(António Vieira, 1608–1697)轉向批判,他怒斥葡萄牙殖民者「靠印第安人的血而活」,並如同前一世紀的拉斯卡薩斯般在葡萄牙宮廷奔走三十年。
受壓迫的印第安人與黑奴則發展出混合信仰:印第安人有「Santidade」彌賽亞運動,黑奴則融合祖傳信仰與基督宗教,使被官方基督教剝奪的尊嚴得以存留。

Figure 37.3
作者結論直率:葡萄牙在非洲、東方與巴西的早期基督教史「並不令人振奮」。宣教多半淪為殖民、貿易與奴役的附庸,遺害需多年才能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