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覽#

十字軍尾聲之際,中世紀基督教進入巔峰時期。本章從五個面向描繪這個「黃金時代」:托缽修會的興起、教皇權力的頂點、經院哲學的發展、宣教事工的延伸,以及哥德式建築的成就。岡薩雷斯(Justo L. González)以英諾森三世(Innocent III)的「日月之喻」為開端——教皇權如日,世俗權如月,標示出這個時代的核心氣質。

托缽修會的興起#

城市與貨幣經濟的擴張,使傳統堂區牧養難以回應流動人口的需求,也加劇了貧富鴻溝。新型修道運動於是出現——靠乞食維生的托缽修士(mendicants)。

  • 彼得·瓦勒度(Peter Waldo):里昂商人,因受極端貧窮的修士感動而散盡家財傳道。其追隨者「瓦勒度派」(Waldensians)屢遭打壓,退入阿爾卑斯山谷,宗教改革時代加入更正教。
  • 亞西西的方濟(Francis of Assisi,c. 1181–1226):與「貧窮女士」結婚,赤裸離家,先以隱修重建小教堂為事;1209 年聽到馬太福音 10 章後,將自願貧窮與街頭傳道結合。教皇英諾森三世原本不願批准,但最終接納,「小弟兄會」(Friars Minor)由此誕生。其屬靈姊妹聖嘉勒(Clare)創立「貧窮嘉勒會」(Poor Clares)。

Figure 32.1: 寶尊堂(the Portiuncula)。

  • 道明(Dominic):出身卡斯提爾貴族,在南法看見阿爾比派(Albigensians)的成功源自其領袖的苦修,遂以講道、教學、嚴謹學術對抗異端。「講道者會」(Order of Preachers)強調學術訓練,後產出大阿爾伯特(Albert the Great)與阿奎那(Thomas Aquinas)等大師。

方濟去世後,會內分裂為堅持絕對貧窮的「嚴守派」(rigorists)與接受財產的「溫和派」。前者吸收菲奧雷的約阿希姆(Joachim of Fiore)的三時代論——父、子、靈三紀元,將 1260 年視為聖靈時代之始;自稱「屬靈派」(spirituals)的方濟會士因此與教會階層日益疏離,後在波拿文土拉(Bonaventure)任總會長時方得平息。

「一群一牧」:教皇權的巔峰#

沃姆斯協定(Concordat of Worms, 1122)後,教廷與帝國的角力仍未止息。1198 年,年僅三十七歲的羅塔里奧·孔蒂以英諾森三世(Innocent III)之名登位,被作者譽為基督教歷史上最有權勢的教皇。

  • 干預帝國:先支持奧托四世(Otto IV),後改立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腓特烈二世(Frederick II),確立「教皇有權判定誰是合法皇帝」的主張。
  • 干預諸國王:以禁令(interdict)逼法王腓力·奧古斯都(Philip Augustus)回到合法妻子身邊;與英王約翰(John Lackland)就坎特伯雷大主教人選衝突,將其開除教籍,並逼其將英格蘭納為教廷封地。
  • 干預西班牙與其他王國:要求亞拉岡王國臣服教廷,並以「凡從異教徒手中收復之地皆屬教廷」為原則延伸權威。

英諾森的改革綱領體現於 1215 年的第四次拉特蘭公會議(Fourth Lateran Council)

  • 頒佈**變質說(transubstantiation)**為教義
  • 設立主教審查(episcopal inquisition) 制度
  • 禁止再創立新的修道會規
  • 命每座主教座堂設學校,並向窮人開放
  • 規定信徒每年至少告解、領聖體一次
  • 要求猶太人與穆斯林穿戴可辨識的衣飾

在英諾森三世治下,基督教世界最接近「一群一牧」的理想,但他開啟的高峰也預示了下一階段的衰退。

至卜尼法斯八世(Boniface VIII, 1294–1303)的詔書《一神聖》(Unam Sanctam),對世俗權的宣稱達到極致;然而正是此時,教皇權勢開始下滑。

Figure 32.3

經院哲學#

十三世紀同時是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的高峰,神學重心從修道院移至主教座堂學校,最終落腳於興起中的大學。

三位先驅#

  • 坎特伯雷的安瑟倫(Anselm of Canterbury):信仰尋求理解(「我不是為了相信而尋求理解,乃是相信為要理解」)。他在《證道篇》(Proslogion)提出本體論論證,並在《神為何成為人》中以封建式滿足觀詮釋道成肉身。
  • 阿伯拉爾(Peter Abelard):與哀綠綺思(Heloise)的悲劇愛情之外,他的《是與非》(Sic et Non)列出 158 個神學問題並陳列彼此矛盾的權威,迫使後世以理性協調傳統。
  • 彼得·倫巴德(Peter Lombard):《四部語錄》(Four Books of Sentences)成為大學神學教科書,並確立七件聖事(洗禮、堅振、聖體、悔罪、傅油、聖秩、婚配)為羅馬教會的標準教義。

Figure 32.2: 學術與抄寫手稿長期以來是修士的主要工作之一。

大學與亞里斯多德的重現#

大學是城市興盛的產物,最初為學者與學生組成的行會。神學重鎮為巴黎與牛津。透過十字軍與西班牙、西西里的接觸,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與其穆斯林註釋家阿威羅伊(Averroes) 的著作大量湧入西歐。

  • 拉丁阿威羅伊主義者:主張理性獨立於信仰,承認物質永恆、靈魂單一等與基督教義衝突的結論。
  • 波拿文土拉(Bonaventure):堅持柏拉圖—奧古斯丁傳統,認為若無信仰,理性難達正解。

大阿爾伯特與阿奎那#

大阿爾伯特(Albert the Great)與其學生多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 走出第三條路:嚴格區分哲學與神學,使新哲學成為信仰的工具。

  • 信仰與理性:阿奎那認為部分真理理性可達,部分超乎其上;理性能證明的真理(例如神的存在),仍因救恩的普及而被啟示出來。
  • 五路論證:與安瑟倫由理念出發相反,阿奎那從感官所知的世界(運動、因果等)出發推論至神,反映其亞里斯多德式立場。
  • 《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ca:被比作未完工的哥德式大教堂,每個元素各得其所。

Figure 32.4: 多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誕生地羅卡塞卡(Roccasecca)的遺跡。

作者強調:阿奎那將被視為威脅的新哲學轉化為信仰的工具,化解了柏拉圖主義對感官世界的不信任,從而為現代科學的觀察與實驗鋪路。可說阿奎那「開啟了西方現代性」。

宣教事工#

  • 方濟會:方濟本人於 1219 年赴埃及達米埃塔(Damietta)會見蘇丹卡米爾(al-Kamil)。其後方濟會士進入西班牙、北非乃至中國,方濟會士孟高維諾的若望(John of Monte Corvino) 於 1294 年抵達大都(Cambaluc,今北京)並數年內歸化數千人,被任命為大主教。
  • 雷蒙·盧爾(Raymond Lull):呼籲歐洲設立阿拉伯語與東方語言學校,最後在馬約卡向穆斯林傳道時被石擊致死。
  • 道明會:派員向穆斯林與猶太人傳道,但部分成果倚賴武力。
  • 負面案例:條頓騎士團(Teutonic knights)以武力強迫波羅的海沿岸居民改宗;瑞典王也對芬蘭發動十字軍。
  • 東方:俄羅斯在被蒙古征服期間,基督信仰成為民族凝聚的核心,並向芬蘭、拉普蘭與白海擴展。

Figure 32.5

見證的石頭:建築#

中世紀教堂兼具教化與禮儀功能——既是文盲信徒的「圖畫聖經」,也是聖體奇蹟的舞台。

  • 羅馬式建築(Romanesque):拉丁十字型平面、半圓拱與石製拱頂,需厚牆與扶壁支撐,導致室內昏暗、窗戶稀少。
  • 哥德式建築(Gothic):源自羅馬式,採用尖拱與「肋拱」,將重量導向柱角;以飛扶壁(flying buttresses) 平衡側推力,因此牆面得以變薄、留出大面彩繪玻璃,整座建築彷彿向天升起。

Figure 32.6: 塞維利亞主教座堂(the cathedral of Seville)的飛扶壁。

博韋主教座堂(Beauvais)的拱頂曾因追求極致垂直而崩塌——這也象徵一個時代:希爾德布蘭德、方濟等人的崇高理想,往往敵不過人性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