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一百年,君士坦丁堡的約翰被後世冠以「屈梭多模」(Chrysostom,意為「金口」)之名。在四世紀那群偉大講道家中——包含米蘭的安波羅修(Ambrose of Milan)與拿先素的貴格利(Gregory of Nazianzus)——約翰・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仍如巨人中的巨人。對他而言,講壇不只是修辭舞台,而是他與邪惡勢力交鋒的戰場,最終讓他付出流放與生命的代價。

Figure 22.1: 與屈梭多模(Chrysostom)同時代的人形容他身材矮小,前額寬闊而布滿皺紋,眼窩深陷。
來自曠野的聲音#
約翰先是律師,後成為修士。他在故鄉安提阿師從當時聞名的異教修辭學家利巴尼烏斯(Libanius),據說後者臨終時被問誰能繼任,他回答:「約翰,但基督徒把他要走了。」
- 受洗與守誓:母親安圖薩(Anthusa)虔信而深具佔有欲,要他發誓終生不離她。他便將自家改為修道院,與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同住。
- 修道生活:母親過世後,他進入敘利亞山中過嚴格的修道生活六年。後來他坦承,這種隱修生活並非牧養工作的好預備:「許多從修道隱居走進主教或長老職分的人,根本無法應付新處境的困難。」
- 講道生涯:回到安提阿後,他被按立為執事,繼而為長老,講道聲名很快傳遍希臘語教會。
君士坦丁堡的改革#
397 年君士坦丁堡主教出缺,皇帝下令祕密將約翰擄至首都,於 398 年初被祝聖為主教。當時帝國權柄落在弱主阿爾卡狄烏斯(Arcadius)與宦官優特羅皮烏斯(Eutropius)之手,皇后優都西亞(Eudoxia)則受辱於宦官的擅權。約翰的當選正是優特羅皮烏斯為了壓制亞歷山大主教提阿非羅(Theophilus of Alexandria)的人選而促成。
身為昔日的修士,他無法容忍京城貴族將福音與奢華並行:
- 命令「屬靈姊妹」遷出神父住所,要求神職人員過嚴謹生活
- 整頓教會財務,變賣主教府的奢侈品來餵養飢民
- 命教會在勞工方便的時段開放,不只服事富人
他從聖索菲亞(Hagia Sophia)的講壇如雷響起:
你馬上鑲金的轡頭、你奴僕手腕上的金圈、你鞋上的鍍金,意味著你正在搶劫孤兒、餓死寡婦。
回到曠野#
權貴難容此聲。優特羅皮烏斯失勢時逃入聖索菲亞抱住祭壇,約翰反過來以「庇護權」(right of asylum)保護這位昔日的恩主、繼而對手,先後抵擋群眾、軍隊與皇帝。
皇后優都西亞自覺被講道針對,先以厚禮籠絡,再轉而與提阿非羅密謀。約翰外出處理事務時,他們在一場由提阿非羅召集的小型主教會議中以荒謬的罪名定他有罪,並請阿爾卡狄烏斯下令流放。
約翰本可發動鄰近的主教與群眾起來抗爭、推翻陰謀,但他選擇以和平為念,平靜地接受流放。
群眾騷動、地震驚動人心,皇后驚恐下將他召回。但衝突未消,他再次被流放。爆發的暴亂中,聖索菲亞與附近建築毀於大火,許多支持者遭拷打、流放。
殉道者的結局#
被放逐至偏遠的庫庫蘇斯(Cucusus)後,他改以筆代替講壇,撼動整個世界。羅馬主教因諾森(Innocent)為他發聲,西方皇帝霍諾留(Honorius)派出拉丁代表團——卻在東方遭遇「巴比倫式待遇」:被囚、被拷打、被賄賂三千金幣(拒收),最後被塞進一艘漏水的船遣返。
最後他被遷至更偏遠的黑海邊小村;押送的兵卒不顧他健康衰弱地驅趕。臨終前,他在路旁的小教堂領了聖餐,向身邊人辭別,發表他最簡短也最雄辯的講道:「凡事都歸榮耀與神。阿們。」
死後三十一年,他的名譽得到恢復,遺體被隆重迎回君士坦丁堡,分裂的教會才重新合一。
東西方的分歧#
作者以安波羅修與屈梭多模對照,揭示東西方教會的不同走向:
- 西方:安波羅修面對最強的皇帝而獲勝;隨著帝國崩潰,拉丁教會填補了權力真空,日益壯大。
- 東方:屈梭多模被弱主阿爾卡狄烏斯廢黜流放;拜占庭帝國延續千年,皇帝牢牢守住對教會的特權。狄奧多西不會是最後一位被拉丁主教降服的西方皇帝,屈梭多模也不會是最後一位被東方皇帝流放的希臘語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