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紀的尼西亞正統信仰若沒有亞他那修(Athanasius of Alexandria),幾乎無法在帝國政治的逆流中存活下來。他被敵人譏為「黑矮人」,卻成為神學上的巨人。本章透過他屢遭流放、屢屢歸來的傳記,串起整個亞流派爭議(Arian controversy)的關鍵走向。
出身與神學根基#
亞他那修可能出身於尼羅河畔的小村,講科普特語(Coptic),屬於下層階級。他自幼親近沙漠的修士,曾為老隱士聖安東尼(Anthony)服事,並終身與修道團體保持緊密連結。這些修士後來多次成為他的庇護者與盟友。
在亞流派爭議爆發之前,他便寫下兩部重要著作:
- 《駁外邦人》(Against the Gentiles)
- 《論道成肉身》(On the Incarnation of the Word)
他的神學核心並非克萊孟(Clement)或俄利根(Origen)式的思辨,而是「道成肉身」這個事實本身。他以皇帝親臨城中的家為比喻:神親自住進人類的城,使整座城得著保護,使人重新有能力與神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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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亞他那修而言,亞流派否認基督真實是神,等於抽掉了救恩的根基——若那位拯救者只是受造物,人類就無法被重新創造。
屢遭流放的牧者#
328 年,他在亞歷山大主教亞歷山大(Alexander)去世後被選為主教,同年君士坦丁(Constantine)撤銷對亞流(Arius)的流放令。從此他展開長達數十年、共五次的流放生涯:
- 泰爾會議(Synod of Tyre)誣告他殺害並肢解阿森尼烏斯(Arsenius),亞他那修在會中當場揭開兜帽,露出活生生且雙手俱全的阿森尼烏斯,使指控破產。
- 君士坦丁因聽信流言,將他放逐到西方的特里爾(Trier)。
- 君士坦提烏斯二世(Constantius II)為亞流派支持者,三度逼他離城;他甚至在亞歷山大教堂主持聖餐時,被武裝士兵衝入逮捕,會眾頌唱《詩篇》一百三十六篇掩護,他昏厥被信徒救出。
- 此後他在沙漠的修士中藏匿五年,行蹤如鬼魅。
- 異教皇帝猶利安(Julian the Apostate)登基後也試圖逮捕他,他乘船逃亡時甚至從容對追兵說:「他就在前面,加緊追便能趕上他。」
耶柔米(Jerome)形容這段時期:「世界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已成了亞流派。」
神學上的協商#
在流亡的歲月裡,亞他那修也走向更具彈性的神學立場。他原本堅持尼西亞的「本體相同」(homoousios)一詞,認為主張「本體相似」(homoiousios)者與亞流派同樣是異端。但晚年他看出,有些反亞流派的弟兄擔心 homoousios 會抹去父與子的分別。
362 年的亞歷山大會議上,他與支持者宣布:
- 稱父、子、聖靈為「一個本體」(one substance)是合宜的,只要不被理解為三者沒有區別
- 稱「三個本體」(three substances)也是合宜的,只要不被誤解為三神論
這一妥協讓多數教會回歸尼西亞陣營,為 381 年君士坦丁堡大公會議(Second Ecumenical Council)的最終勝利鋪路。亞他那修則於 373 年安息於亞歷山大,未能親眼看見這場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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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亞他那修無法被擊敗#
作者貢薩雷斯(González)特別點出,亞他那修勝過亞流派靠的不是邏輯精細,也不是文采或政治手腕——這些他都比不過對手。他的力量來自:
- 修道式的嚴格紀律,使敵人也敬畏他
- 與平民百姓的緊密連結,特別是科普特人與沙漠修士
- 不可動搖的信念:救贖之工不亞於創造之工,因此救贖者也不能小於創造者
正是這份扎根於信仰核心的單純堅持,使他成為下一代神學家——卡帕多家三聖(Cappadocian Fathers)——所要承接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