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修道運動以退居曠野表達對新秩序的不滿時,另一群人則直接宣告大公教會已被腐化,唯有他們才是真正的教會。其中人數最多的就是多納徒派(Donatists)。
爭議的歷史背景#
多納徒派之爭再度圍繞著「失節者(the lapsed)」應如何被重新接納的老問題。北非的迫害特別猛烈,屈服者眾多。許多主教雖未真正獻祭,卻把聖經交給當局,被嚴厲派稱為「交付者(traditores)」——一個常被連結到猶大的羞辱稱號。
迫害結束後不久,迦太基(Carthage)主教席出缺。當選的**凱奇利安(Caecilian)不為嚴厲派接受,後者另立馬約里努斯(Majorinus)為對立主教。馬約里努斯不久去世,繼任者多納徒(Donatus of Casae Nigrae)**領導該派近半世紀,運動因此得名。
神學爭點#
爭議表面上聚焦於兩個問題:
- 按立凱奇利安的主教之一是否為交付者?
- 由不配的主教施行的聖禮與按立是否有效?
多納徒派主張:聖禮的有效性繫於施行者的個人聖潔;對立方則認為,聖禮的效力來自職分本身,而非施行者的內在狀態——否則沒有信徒能對自己受過的洗禮安心。
雙方對「教會」的理解南轅北轍:多納徒派視教會為基督的新婦,必須純潔無瑕;對立方則引用麥子與稗子的比喻,主張教會的聖潔奠基於主自己,而非成員的聖潔。
政治與社會根源#
作者強調,純潔的口號背後另有更深的張力。多納徒派內部不乏交付者,甚至有殺人犯普珥普瑞烏斯(Purpurius),可見「純潔」並非真正的衝突核心。
雙方很快沿著地理與階級分界線分裂:
- 迦太基及執政官非洲省(Proconsular Africa):羅馬化的地主、商人、軍官支持凱奇利安。
- 努米底亞(Numidia)與毛里塔尼亞(Mauritania):較未羅馬化的農業地區,把羅馬視為外來壓迫者,多納徒派在此盛行。

Figure 16.1: 多納徒派(Donatism)的發源地。
君士坦丁(Constantine)為帝國統一之故,迅速裁定凱奇利安一方為合法教會,並讓帝國的稅賦豁免與賞賜只及於與其共融者,這更加深了基層的不滿。
環行者與長期影響#
約於 340 年,多納徒派中興起激進的環行者(circumcellions)——以努米底亞與毛里塔尼亞農民為主,以暴力對抗他們眼中「敗壞信仰者」,視戰死為殉道,甚至集體跳崖自盡。他們長期癱瘓鄉間貿易,羅馬當局的鎮壓徒勞無功。多納徒派一直延續到七世紀末穆斯林征服北非才告消失。
多納徒派雖被定為分裂派(schism),但他們對教會本質與聖禮有效性的尖銳提問,逼迫**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等人發展出更完整的教會論、聖禮觀,乃至「正義戰爭論(Just War Theory)」。被拒於正統之外的異議者,往往在自己被駁斥的過程中,留下了塑造日後神學的深刻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