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修(Decius)與瓦勒良(Valerian)的逼迫過後,教會享受長期的相對平靜。然而到四世紀初,最後也是最殘酷的一次逼迫爆發了。當朝皇帝是戴克里先(Diocletian),他重組帝國,恢復繁榮。

戴克里先的四帝共治#

戴克里先把帝權交給四人治理:

  • 兩位「奧古斯都(augustus)」:戴克里先治東、馬克西米安(Maximian)治西
  • 兩位「凱撒(caesar)」:伽列里烏斯(Galerius)輔戴克里先,君士坦修·克洛魯斯(Constantius Chlorus)輔馬克西米安

此制本為避免王位爭端引發內戰,當戴克里先仍握實權時運作順暢。四帝中只有伽列里烏斯對基督徒明顯敵意;戴克里先自己的妻女普莉斯卡(Prisca)與瓦勒里亞(Valeria)皆為基督徒。教會的平安看似有保障。

Figure 12.1:戴克里先(Diocletian)治下的羅馬帝國。

大逼迫的爆發#

問題始於軍隊。基督徒對服役立場不一,295 年前後有信徒因拒服役或脫離軍隊而被處死。伽列里烏斯認為這是軍紀的隱患,遂說服戴克里先下令將基督徒全部逐出軍團。

303 年伽列里烏斯進一步說服戴克里先頒布新敕令:

  • 將基督徒逐出政府職位
  • 拆毀所有基督徒建築、焚燒所有聖書

許多信徒拒交聖書,於是遭受酷刑與處決。緊接著皇宮兩度起火,伽列里烏斯指控基督徒縱火報復(部分基督徒作家則暗示是伽列里烏斯自焚嫁禍)。戴克里先大怒,下令宮中所有基督徒必須獻祭;普莉斯卡與瓦勒里亞順從,但大內總管多羅修斯(Dorotheus)等人殉道。最終皇帝下令所有教會領袖必須被捕,繼而所有基督徒都必須獻祭。

戴克里先逼迫是古代教會所受最殘酷的一次。經歷數十年承平的信徒許多人軟弱跌倒,其餘則在精煉的酷刑下被殺。少數人逃亡藏匿,甚至越境投奔波斯——這恰好印證了當局對基督徒不忠的疑慮。

在君士坦修·克洛魯斯所治的西方一隅,逼迫最為輕微,僅止於拆毀部分建築。

Figure 12.2

政局動盪#

304 年戴克里先病重,伽列里烏斯誘其退位,並威脅馬克西米安亦退;305 年兩位奧古斯都同時退位。然而伽列里烏斯所安排的繼承人並不得軍心,因為君士坦修與馬克西米安的兒子——君士坦丁(Constantine) 與馬克森提烏斯(Maxentius)——更受擁戴。

君士坦丁長年在戴克里先與伽列里烏斯宮中作人質,後逃離(或獲釋)投奔生病的父親;父親死後,軍隊擁他為奧古斯都。馬克森提烏斯則奪取羅馬。後續局勢混亂、稱帝者眾多,伽列里烏斯曾請戴克里先出山主持,後者回答自己正樂於退隱種白菜,婉拒了。新一輪內戰已不可避免。君士坦丁此時靜守高盧與大不列顛,蓄勢待發。

逼迫的轉折:伽列里烏斯的敕令#

政治混亂之際,逼迫仍依各地皇帝的政策而續。西方的君士坦丁與馬克森提烏斯都不執行針對基督徒的法令,視之為政敵伽列里烏斯的作為;伽列里烏斯及其親信馬克西米努斯·達伊亞(Maximinus Daia)則繼續迫害,甚至將基督徒殘廢後罰作礦工——而受罰者竟在礦場組織新教會。

轉機出乎意料——伽列里烏斯染上劇痛之疾。或許因聽信「這是神的刑罰」之言,他於 311 年 4 月 30 日 發布敕令,宣告寬容基督徒、允許他們再次聚會,但要求他們為皇帝與國家祈禱。教會史家優西比烏(Eusebius of Caesarea)紀錄了這道敕令,作者指出這才是真正結束最殘酷逼迫的法令。伽列里烏斯五天後死去;史家拉克坦修(Lactantius)刻意強調其悔改太遲。

Figure 12.3

君士坦丁與米爾維安大橋#

伽列里烏斯死後,帝國分由李錫尼(Licinius)、馬克西米努斯·達伊亞、君士坦丁、馬克森提烏斯瓜分;只有馬克西米努斯·達伊亞仍想恢復逼迫。

接著一場決定性的政治變局來到。君士坦丁突然集結高盧軍力,越過阿爾卑斯山,直撲羅馬。馬克森提烏斯本可固守城牆,卻聽信占卜出戰。

戰役前夕,君士坦丁據說領受異象:拉克坦修說那是夢中得令把基督記號繪於兵士盾牌;優西比烏則說異象現於空中,伴隨「靠此記號得勝」之語。君士坦丁遂命兵士在盾牌與軍旗(labarum)上繪「chi-rho」標記——希臘文「基督」的前兩字母。

馬克森提烏斯在米爾維安大橋(Milvian bridge)戰敗,墜河溺斃,君士坦丁成為西方之主。

Figure 12.4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此事之後,君士坦丁仍繼續敬奉「無敵太陽」。作者強調君士坦丁的歸信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非此役一蹴而就。

米蘭敕令#

戰後君士坦丁與李錫尼在米蘭結盟,協議停止逼迫並歸還基督徒的建築、墓園與財產。這份米蘭敕令(Edict of Milan,313 年) 通常被視為逼迫結束的標誌,雖然作者指出伽列里烏斯 311 年的敕令其實更關鍵,且米蘭敕令後馬克西米努斯·達伊亞仍續行逼迫。最終君士坦丁成為唯一皇帝,逼迫真正告終。

勝利或新挑戰?#

作者以一個問題結束本章:這真是勝利,抑或更大難題的開端?

當那些自稱是木匠的僕人、以漁夫、奴隸、被處決的罪犯為英雄的人,突然被帝國的浮華與權力環繞時,他們是否仍能堅守信仰?那些在酷刑與野獸前不動搖的人,能否抵擋安逸生活與社會聲望的試探?這是教會接下來必須面對的灼熱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