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介紹第二世紀「護教士(apologists)」如何回應外邦人對基督教的兩類攻擊:荒誕的市井傳言與菁英階層的知識批評。作者藉此呈現早期基督教神學如何在辯護中成形,特別是游斯丁(Justin Martyr)以「道(Logos)」理論銜接福音與希臘哲學的開創性貢獻。
流言蜚語與知識界的鄙視#
由於聚會私密、用語特殊,基督徒被誤解為:
- 在「愛筵(love feast)」中縱情、亂倫
- 在聖餐裡藏嬰兒於餅中食用
- 崇拜驢頭神(源自對猶太教的舊謠言)
這類謠言相對容易反駁。真正棘手的是受過教育者的批評。馬可・奧勒留時期的塞爾蘇斯(Celsus)在《真道(The True Word)》中譏諷基督徒只能在婦孺與工匠間傳教,其神既稱全能卻又像愛管閒事的窺探者,自相矛盾。塞爾蘇斯更質疑:
- 耶穌若是神子,何以被釘十字架而不毀滅仇敵?
- 全知的神何必親自下凡?
- 肉身復活之說違反常識——被火燒、被獸食的身體如何重組?
對手如科尼利烏斯・弗朗托(Cornelius Fronto)也將基督教貶為粗鄙無文之徒的宗教,並指其退出公共生活足以瓦解社會。
主要的護教士#
- 最早可能是《致丟格那妥書(Letter to Diognetus)》,作者佚名
- 亞里斯提德(Aristides)於主後 138 年前寫成護教辭
- 游斯丁留下兩部《護教辭》與《與特來弗(Trypho)的對話》
- 塔提安(Tatian)著《致希臘人書》、雅典那哥拉(Athenagoras)著《為基督徒請命》
- 拉丁語方面,米努修・斐理斯(Minucius Felix)的《奧克塔維烏斯(Octavius)》與特土良(Tertullian)的《護教辭》並列最早
信仰與古典文化的兩條路線#
對於希臘哲學,護教士分裂為兩派:
- 拒斥派:特土良名言「雅典與耶路撒冷何干?學院與教會何干?」塔提安進而宣稱希臘人的一切學問皆抄自「蠻族」(如摩西早於柏拉圖),並指其偶像不過是雕刻家以妓女為模特之作
- 接納派:游斯丁主張哲人察覺真理並非偶然,乃因萬物根基的「道(Logos)」之故
游斯丁援引《約翰福音》:「道成了肉身。」既然道是「照亮一切人的真光」,蘇格拉底、柏拉圖等先賢凡認識真理之處,便是分有了基督的道。因此他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基督徒」。 然而道成肉身仍不可或缺,因古人只「部分地」認識道,唯有在耶穌身上才能「完滿地」認識。
此說為基督徒挪用古典文化中真善美的成分提供了神學根基。

Figure 7.1: 希臘藝術家杜里斯(Duris)所繪的這只陶瓶描繪了一幕學校場景
主要論證#
- 針對「無神論」指控:基督徒反譏異教神祇是人手所造、需被看守,連最偉大的詩人也質疑其存在
- 針對復活的質疑:訴諸神的全能——能從無造出身體者,必能重造
- 針對淫亂與食嬰謠言:基督徒連惡念都當棄絕,倒是異教神話充斥亂倫,異教徒亦慣將不要的嬰兒棄置荒野
- 針對顛覆指控:基督徒雖不敬拜皇帝,卻為皇帝禱告,是更深的忠誠
護教的局限與張力#
作者指出,護教士可能未真正聽懂塞爾蘇斯式的反對:基督徒退出公民與宗教生活、跨帝國的主教網絡,在統治者眼中本就是顛覆。這也說明為何隨著羅馬當局對基督教理解愈深,迫害不減反增。
《致丟格那妥書》的名句精煉地描寫了這份張力:基督徒「住在自己的家鄉,卻像寄居者;履行公民義務,卻像外邦人受苦……他們在地上生活,卻是天上的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