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檢視作家面對的八個經久不衰的問題——從「如何抓住興趣」到「改編」、再到「邏輯漏洞」。每個問題技藝都提供解法。
1. 興趣的問題(Interest)#
故事必須抓住興趣、不間斷地維持、最後在高潮兌現獎賞。這幾乎不可能達成,除非設計同時吸引人性的兩端:智識與情感。
兩種情感連結#
| 好奇(Curiosity) | 關切(Concern) | |
|---|---|---|
| 性質 | 智識需求——回答問題、關閉模式 | 情感需求——朝向正向價值 |
| 故事如何用 | 提出問題、開啟情境 | 引導觀眾找到「善的中心」 |
| 觀眾追問 | 「接下來會怎樣?」「最後會怎樣?」 | 「我為誰著急?」 |
善的中心(The Center of Good)#
故事一開場,觀眾本能地檢視世界與角色的價值版圖——尋找「善的中心」(Center of Good)。找到後,情感就流向它。
為什麼我們搜尋善的中心?因為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是善的或對的,想要與正向認同。即使最壞的人也認為自己是善的——希特勒以為自己是歐洲的救世主。
「善」的定義是相對於負面背景的判斷——它不必意味「友善」(niceness)。
範例:暗黑角色的善之中心#
| 電影 | 主角 | 如何被注入「善」 |
|---|---|---|
| 《教父》 | Corleone 家族(罪犯) | 唯一的正向品質:忠誠——其他黑幫互相背刺,他們不會 |
| 《白熱》 | Cody Jarrett(精神變態殺手) | 周圍是平庸的 FBI 與廢柴黨羽,唯有他機智、有領導力、深愛母親 |
| 《午夜守門員》 | 前納粹軍官 + 受虐狂猶太囚犯(戰後重逢戀人) | 周遭是邪惡 SS 軍官,唯有他們的愛是真實的——他寧死也不殺她 |
| 《沉默的羔羊》 | 漢尼拔·萊克特(食人魔) | 強大智力、敏銳幽默、紳士魅力、極度冷靜——周圍是虐待狂醫師、笨蛋警衛、撒謊的 FBI |
觀眾的心聲:「如果我得過犯罪人生,我會想當 Cody Jarrett」、「如果我是食人精神病,我會想成為萊克特」。
三種故事 / 觀眾關係#
這三個詞不是類型,而是「故事如何抓住興趣」的關係模式:
神祕(Mystery):觀眾比角色知道得少#
純粹靠好奇——保留鋪陳、用「紅鯡魚」(red herrings,從中世紀獵人用魚拖過小徑混淆獵犬而來)誤導觀眾。
只適合謀殺懸疑類型,分兩個子類:
- 封閉式神祕(Agatha Christie 形式):謀殺發生在背景故事中——觀眾沒看見。需要多名嫌犯輪流誤導。
- 開放式神祕(Columbo 形式):觀眾看到謀殺,知道兇手——故事變成「他要怎麼抓住兇手?」需要多重線索。完美犯罪中必有一個邏輯瑕疵,偵探尋找這個瑕疵。
懸疑(Suspense):觀眾與角色知道一樣多#
90% 的電影用這個模式。結合好奇與關切——但好奇的不是「事實」而是「結果」。觀眾與角色肩並肩,邊發現鋪陳邊前進,但沒人知道「會怎麼結束」。
這個關係讓觀眾共情並認同主角——而純粹神祕中只有同情(偵探太完美、不在真實危險中)。
戲劇反諷(Dramatic Irony):觀眾比角色知道得多#
主要靠「關切」——故事常從結局開始,刻意洩漏結果。觀眾的情感從「焦慮等結局」變成「對主角即將發現我們已知之事感到恐懼,並對他向災難前進感到悲憫」。
範例:
- 《日落大道》:開場就是 Joe Gillis 漂浮在游泳池底,整部電影是他敘述「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倒敘
- 《背叛》:Pinter 用反向時序(從分手講到相識)——當年輕戀人眼睛閃爍期待時,我們已知所有甜蜜將變苦澀
戲劇反諷不消除好奇——它把好奇推向「為什麼角色會做我們已知他們做的事?怎麼做的?」這就是為什麼好電影第二次看更有趣——擺脫了事實/結局的好奇後,我們得以集中於內在生命、無意識能量、社會微妙運作。
多數電影是懸疑為主、混合其他兩個#
例如《北非諜影》第一幕末知道 Rick 與 Ilsa 在巴黎曾戀愛分手 → 第二幕戲劇反諷的倒敘看年輕戀人走向悲劇 → 第二幕高潮 Ilsa 回到 Rick 懷裡 → 第三幕轉成神祕:Rick 做了危機決定但不告訴我們他選了什麼——當揭曉時,衝擊倍增。
走廊中的斧頭殺手:三種策略對比#
驚悚片最後一幕:女偵探在昏暗走廊往前走,槍支關上保險。
| 策略 | 設計 |
|---|---|
| 神祕 | 把所有門關上 → 觀眾的眼睛搜遍螢幕「他在哪?」→ 結果他從天花板砸下來 |
| 懸疑 | 末端門半掩、燈光把斧頭男的影子投到牆上 → 她看見影子停下、影子退離牆 → 各自知道對方知道,但不知如何收場 |
| 戲劇反諷 | 鏡頭剪到門後等著的斧頭男 → 觀眾從焦慮變恐懼:「別開那扇門!」 → 她開門 → 混戰 |
假神祕與廉價驚奇#
「假神祕」(False Mystery)是「人為隱藏事實」造成的偽好奇——把該給的鋪陳藏起來,希望撐過冗長的非戲劇化段落。
經典反例:開場飛機被閃電擊中墜山 → CUT TO 六個月前 → 30 分鐘無聊鋪陳所有乘客的人生。這是賴皮的承諾:「忍過這段,後面會精彩。」
2. 驚奇的問題(Surprise)#
觀眾走進戲院其實是在祈禱:「請讓它好。讓我得到從未有過的體驗、新鮮真相的洞察、為從沒打動我之物所動。讓我以新方式看世界。阿們。」
也就是說——觀眾祈禱「驚奇」,亦即期待的逆轉。
兩種驚奇:真實 vs. 廉價#
| 真實驚奇 | 廉價驚奇 | |
|---|---|---|
| 來源 | 期待與結果之間鴻溝的瞬間揭露 | 利用觀眾的脆弱,突然剪到不該剪的東西 |
| 後續 | 湧出洞察的浪潮 | 一震就過 |
| 適合 | 所有故事 | 部分恐怖/奇幻/驚悚的公約 |
在恐怖/奇幻/驚悚之外,廉價驚奇是粗糙的把戲。
例:《我最喜愛的季節》——嚴肅家庭劇中,哥哥回家看見窗開、衝過去看見妹妹摔死血泊——CUT TO 妹妹從午睡中醒來。為什麼一部嚴肅家庭劇要靠驚嚇影像?大概是因為前 30 分鐘太無聊,他覺得該踢觀眾一腳了。
3. 巧合的問題(Coincidence)#
故事創造意義;巧合似乎是敵人——它是宇宙隨機荒謬的碰撞,根據定義就是無意義的。但巧合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解法不是避免巧合,而是戲劇化「它如何進入生命毫無意義、最終獲得意義」——隨機的反邏輯如何變成生活的邏輯。
兩個原則#
一、早早引入巧合,給時間讓它建立意義#
《大白鯊》的激發事件——鯊魚隨機吃了泳客。但鯊魚沒有離開故事——它留下、不斷地威脅、累積意義,直到我們覺得「這頭野獸是故意的,而且樂在其中」——這就是邪的定義:傷人並從中取樂。鯊魚變成大自然黑暗面的有力圖騰。
巧合不可以「彈進故事 → 翻轉一場戲 → 彈出去」——例:Eric 找前女友 Laura,酒吧旁邊正好坐著賣她房子的房仲,給他地址,Eric 走人,再也沒見過房仲。這雖然可能發生,但毫無意義。
改寫:房仲忘了地址但記得她買了一台紅色義大利跑車——兩人一起去找,看到 Maserati;Laura 還在生氣,邀他們進門並故意對房仲調情激怒前男友——巧合變成對抗 Eric 欲望的力量,三角關係能持續發展。
二、永遠不要用巧合翻轉結局——這就是「機械神」(Deus Ex Machina),作家最大的罪#
古希臘羅馬劇場常用——劇作家寫不出真正高潮時,把演員扮成神用滑輪降到舞台解決一切。亞里斯多德都受不了:「為什麼這些作家寫不出能用的結局?」
25 個世紀過去毫無改變:用「天意」(acts of god)來收尾——
- 颶風救戀人(《颶風》)
- 大象踐踏解決三角戀(《象徑》)
- 車禍結束《郵差總按兩次鈴》、《布拉格的春天》(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 暴龍及時跳出來吃掉迅猛龍(《侏羅紀公園》)
機械神不只抹去所有意義與情感,更是對觀眾的侮辱——我們每個人都知道:必須選擇與行動,為更好或更糟,去決定我們生命的意義。機械神是一個謊言。
唯一例外:反結構電影用巧合取代因果——《週末》、《下班後》——它們因巧合開始、進展、結束。當巧合主宰故事時,它創造一個重要新意義:「生命是荒謬的」。
4. 喜劇的問題(Comedy)#
喜劇看似自由,但仍是說故事的形式。重要差別來自喜劇與悲劇對人生的不同視野:
- 戲劇家敬佩人性:「即使在最壞的情境下,人類精神也是壯麗的」
- 喜劇家指出:「即使在最好的情境下,人類也會把事情搞砸」
喜劇作家的內心:憤怒的理想主義者#
在喜劇憤世嫉俗的微笑面具下,是個受挫的理想主義者——希望世界完美,看見的卻是貪婪、腐敗、瘋狂。所以喜劇作家是憤怒、抑鬱的藝術家。
「邀請喜劇作家參加派對讓氣氛活潑點?沒問題……直到救護車來。」
但他們知道直接說教沒人聽——所以把高貴瑣碎化、把勢利的褲子扯下來、揭露暴政與貪婪、讓人發笑,事情或許會改變或平衡。
喜劇的純粹#
喜劇是純粹的:觀眾笑了就成;不笑就失敗。沒得辯。這就是為什麼影評討厭喜劇——沒得寫。
喜劇必有打擊對象#
每部喜劇都針對一個被認為虛偽僵化的社會制度:
- 富人:《人生上半場》、《你整我,我整你》、《歌劇之夜》、《我心愛的高佛瑞》
- 軍隊:MASH*、《二等兵班傑明》、《二等兵專送》
- 求愛習俗:《女友禮拜五》、《淑女夏娃》、《當哈利碰上莎莉》
- 電視、學校、兄弟會、搖滾樂、黑手黨、劇場、冷戰政治、天主教會、夏令營……
當社會無法嘲笑與批判其制度時,它就無法笑。「德國幽默史」會是史上最薄的書——因為這個文化承受過癱瘓性的權威恐懼。
喜劇骨子裡是憤怒的、反社會的藝術。要解決喜劇虛弱的問題,作家先問:「我對什麼憤怒?」——找到讓血液沸騰的社會面向,然後攻擊它。
喜劇設計的差異#
戲劇要持續推動敘事;喜劇允許插入沒有故事目的的純搞笑場景:
- 《異形小店》Bill Murray 的虐戀患者拜訪 Steve Martin 的虐戀牙醫:「我要根管治療,慢慢來,越久越好」——剪掉沒人會發現,但絕不能剪——它太好笑了
- 馬克思兄弟電影:80 分鐘是純粹的把戲,故事大概只有 10 分鐘(但激發事件、第一二三幕高潮齊全)
喜劇容忍更多巧合,甚至允許機械神結局——只要兩個條件成立:
- 觀眾感到主角受了極大的苦
- 主角從未絕望、從未失去希望
例:《淘金記》小流浪漢飢寒交迫,最後暴風吹屋飛越阿拉斯加,落在金礦上——CUT TO 他西裝筆挺、抽雪茄回美國。觀眾想:「他吃過自己鞋子、差點被同伴吃掉、被熊吃、被舞女拒絕——饒了他吧」。
寫真喜劇的測試#
把故事敘述給一個受害者聽——只說發生什麼事,不引用機智對白或視覺笑點——若每個轉折他都笑,最後笑癱在地——這是真喜劇。若他不笑——你寫的不是喜劇,是別的東西(如戲劇喜劇 Annie Hall 或犯罪喜劇 Lethal Weapon)。
解法不在發明俏皮話或砸派——專注於轉折點。對每個行動先問「這的反面是什麼?」再進一步「這的離譜版是什麼?」——彈出喜劇驚奇的鴻溝。
5. 視角的問題(Point of View)#
兩個含義:
場景內視角#
我們把鏡頭放在哪?四種選擇對共情的影響:
範例:父親 Jack 從窗戶看見兒子 Tony 醉駕撞門——
- 完全跟父親 Jack → 共情父親
- 完全跟兒子 Tony → 共情兒子
- 交替兩者 → 共情兩者
- 保持中性距離 → 對兩人發笑(喜劇手法)
故事整體視角#
若你能在兩小時內讓觀眾與單一角色建立深度且令人滿足的關係——他們會記得一輩子——你已超越大多數電影。
因此一般而言,讓整個故事從主角視角出發 → 自我約束於主角,讓他成為想像宇宙的中心,故事每個事件都從主角接觸的角度呈現。這明顯是更難的方式。
簡單方式是穿越時空蒐集鋪陳——但這讓故事散漫,失去張力。
與角色相處的時間愈多,目睹他選擇的機會愈多,共情與情感投入就愈深。
6. 改編的問題(Adaptation)#
改編的虛榮在於以為「省去說故事的辛苦工作」——幾乎從不是這樣。
三種媒介的優勢層級#
| 媒介 | 最強的層級 |
|---|---|
| 小說 | 內在衝突——文字可深入思想與感受 |
| 戲劇 | 個人衝突——對白可詩意誇張,80% 為耳朵而寫 |
| 電影 | 額外人際衝突——攝影機的圖像力無可匹敵 |
改編的兩大原則#
一、「小說越純,戲劇越純,電影越糟」#
「純」不指文學成就——「純」意味故事完全位於某一層級的衝突,仰賴語言複雜度推進:
- 純小說:Joyce 的《尤利西斯》——完全內在衝突、靠語言推進
- 純戲劇:Eliot 的《雞尾酒會》——完全個人衝突、靠對白推進
改編純文學失敗的兩個原因:
- 美學上不可能——影像是先語言的,沒有電影等價物可對應大師沉沒在語言中的衝突
- 較小才華改編天才——更可能是天才被拖到改編者的水平
應該找衝突分布在三個層級——但強調額外人際——的作品。如 Pierre Boulle 的《桂河大橋》。
二、願意重新發明(Be willing to reinvent)#
改編流程:
- 反覆閱讀原作不做筆記,直到精神浸潤——感受社會、看清臉孔、聞到香水
- 把每個事件簡化為一兩句話的陳述——不要心理或社會分析(如:「他走進屋期待與妻子對峙,卻發現一張她離開他和別人的字條」)
- 讀過所有事件後問:「這個故事說得好嗎?」——做好心理準備:十之有九不好。劇作家不一定會說故事,小說家也常常不會
- 若太完美但 400 頁無法刪減——任務不是改編,是重新發明
把心理變成物理——別塞滿自我解釋的對白,為內在衝突找視覺表達。這就是成敗之處。
「電影不像小說。」Milos Forman 對 Peter Shaffer 說:「你必須再生孩子一次。」結果:世界現在有兩個版本的《阿瑪迪斯》,各自忠於自己的媒介。
重新發明若激進偏離原著但電影卓越(如《征服者佩爾》、《危險關係》),影評會沉默;若屠殺原著卻沒放上同樣或更好的東西(如《紅字》、《虛榮的篝火》),閃開。
推薦學習對象:Ruth Prawer Jhabvala#
麥基認為她是電影史上從小說到銀幕最佳的改編家——波蘭出生在德國、用英文寫作的人。讀她改編的《四人遊戲》、《窗外有藍天》、《波士頓人》——對照原著做拆解大綱。她(與 James Ivory)只改編社會型小說家——Jean Rhys、E. M. Forster、Henry James——衝突主要為額外人際、適合鏡頭。沒有 Proust、Joyce、Kafka。
7. 通俗劇的問題(Melodrama)#
為避免被指控「劇本通俗化」,許多作家不寫「大場面」,反而退到極簡草圖、什麼都不發生——這是愚蠢。
沒有任何人類行為本身是通俗劇的——人類什麼都做得出來。每天報紙都記載著從 Mother Teresa 到 Saddam Hussein 的犧牲與殘酷、勇敢與懦弱。
通俗劇不是過度表達的結果,而是動機不足的結果——不是寫太大,而是欲望寫太小。
一場戲的力量只能達到其原因總和的力量。我們覺得一場戲通俗化,是因為我們無法相信動機配得上行動。Homer、Shakespeare、Bergman 都寫過爆炸性場景沒人說通俗化——因為他們知道如何驅動角色。
想像高戲劇或高喜劇就寫——但要把驅動角色的力量提升到等於或超過行動的極致。
8. 漏洞的問題(Holes)#
「漏洞」(hole)= 邏輯上的失誤、因果鏈中的缺環。但生活中事情常因無法解釋的理由發生——所以漏洞也可能進入故事。問題在於如何處理:
解法一:補上缺環#
如果能用一個新場景填補邏輯漏洞,做。但這常需要創造一個專為填洞的新場景——製造的彆扭可能跟漏洞本身一樣惱人。
解法二:讓觀眾來不及察覺#
問自己:他們會發現嗎? 你看劇本上漏洞瞪著你,但銀幕上故事是流動的。漏洞可能:
- 出現時觀眾還沒有資訊判斷它不合邏輯
- 流過得太快還沒被注意
《唐人街》:Ida Sessions 給 Gittes 的線索其實她身為演員不可能知道——這是漏洞。但她說那段話時觀眾根本不認識 Ida Sessions、不知她該知道什麼;一個半小時後她死了,觀眾早忘了她說過什麼。
解法三:勇敢承認(並否認它是漏洞)#
例:《北非諜影》 Ferrari 是只為錢做事的資本主義罪犯——但他突然幫 Laszlo 找通行證且不要回報——這不合角色。編劇給他這句台詞:「為什麼我這麼做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中無利可圖……」承認漏洞,並用 Ferrari 可能突然慷慨的大膽謊言掩蓋它——觀眾被讚美了智力,會點頭:「對,連 Ferrari 自己都不懂。沒事,繼續。」
例:《魔鬼終結者》 不是有漏洞——它蓋在無底洞上。Connor 知道 Reese 會回去成為自己的父親嗎??編劇 Cameron 與 Hurd 知道敘事衝勁夠強時觀眾不會分析——但他們也尊重觀眾智力,於是寫了結尾:
Sarah 對著錄音帶對未出生的兒子說:「我不懂——如果你知道 Reese 會是你父親……為什麼……怎麼可能……這會一直發生嗎?」停頓:「你知道嗎,想這個會發瘋。」
全世界觀眾想:「對,她說得對,不重要。」愉快地把邏輯丟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