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伊斯坦堡到華爾街的旅程#

歐庫穆斯(Ahmet Okumus)十六歲時走進剛開幕的伊斯坦堡證券交易所,從此被交易迷住,甚至開始翹課跑去交易所。他很早就立志要成為基金經理人,並判斷美國才是實現夢想最大的舞台。1989 年他以求學名義移居美國,1992 年用母親給的 15,000 美元本金開始操作美股;到 2000 年初,這筆資金滾到超過 600 萬美元,年化複利報酬率約 107%。1997 年他成立第一檔避險基金 Okumus Opportunity Fund。

訪談地點是他位於曼哈頓的辦公室,狹小、需要重新粉刷、家具也不甚體面,唯一窗戶望出去就是隔壁大樓的牆。但這個辦公室的優點是免費(用佣金交換),這正符合他的人生哲學:「我天生喜歡撿便宜,從來不肯付高價。」

來自土耳其市場的啟蒙#

土耳其股市投機性極強,每日有 10% 的漲跌停限制。歐庫穆斯一開始就在這種劇烈波動中養成自己的方法:

  • 建立規則:若一檔股票連續三天跌停,就買進,等短線反彈時賣出。
  • 自學基本面分析:交易所只公布營收、盈餘、負債等基本數字,當時沒人在意,他卻自行推導出本益比的概念。
  • 在土耳其股市從 900 跌至 350、再回到 900 的過程中,他不僅守住資金,更在反彈時大有斬獲。

來到美國後,他立刻投入研究美股。受 Norman Fosback 的《Stock Market Logic》、巴菲特方法論與彼得.林區《One Up on Wall Street》的影響,他確立了兩大核心:價值投資(value investing)的安全邊際,以及對內部人交易(insider trading)的高度重視。

嚴苛的價值投資紀律#

歐庫穆斯買股的條件極為嚴格,他追蹤大約一萬檔紐交所與 Nasdaq 股票,但任何時候帳上通常只持有約十檔。他的選股清單包括:

  • 公司每股盈餘、營收與現金流長期穩定成長。
  • 帳面價值具吸引力、股東權益報酬率高。
  • 股價多半已從高點下跌 60% 至 70%,本益比通常低於 12 倍。
  • 有顯著的內部人買進,或管理層原本就持有相當高比例的股權。
  • 有時加上具備轉虧為盈經歷的新管理團隊。

他把買進價格訂得比一般價值投資人更低:別人願意用 16 倍本益比買,他堅持不超過 12 倍。研究過的股票中,最後真的跌到他目標價的,通常只有 10% 至 20%。

「人人都會說『買低賣高』,但很少人真的做得到,我是真的做。」自 1992 年以來,他有 90% 的交易是賺錢的。

願意等待的耐心#

歐庫穆斯的核心信念是「不急」。他可以為了等一檔股票跌到目標價而錯過大部分機會,也可以長時間持有大量現金。1999 年第二季結束時,他的部位只佔資金的 13%,理由是:「市場上沒有便宜貨,在找到很便宜的股票之前,我不會把錢拿去冒險。」

為了在等待期間仍然能獲取收益,他常賣出價外賣權(out-of-the-money puts):

  • 履約價設在「即使被履約也樂意以該價格買進」的水準。
  • 若股價未跌到履約價,賺取權利金。
  • 若真的跌到履約價,正好以心目中的合理價格買進,且成本還因權利金而降低。

他一進場就設定 20% 至 25% 的目標報酬,從不追求「十倍股」,因此他預期自己在熊市中表現會比在多頭中更出色。

損失趨避與資本保護#

歐庫穆斯不使用停損點,因為他用「極度嚴選」來控制風險:只買幾乎不可能破產的公司,買在已大幅下跌的價位,若基本面未變甚至會逆向加碼。他相信自己手上的股票「已經身在熊市」,再下跌的空間有限。

他指出投資人對虧損的感受並非來自帳面數字,而是來自「失控感」。

最能說明這點的是 1998 年兩段經歷的對比:

  • 8 月:因 200% 的多頭曝險,單月大跌 53%,但他知道手中的股票本益比僅 5 倍,部分甚至跌破淨現金,所以情緒穩定,兩個月內全數收復。
  • 12 月:放空 Schwab 與 Amazon 賣出價外買權,遇上網路股狂飆,Amazon 與 Schwab 分別讓他虧掉 17% 與 12% 資本。儘管金額較小,他卻陷入崩潰,連去百貨公司看到價格牌都受不了。

從這次經驗他歸納出三條新規則:不參與狂熱(mania);多空淨曝險絕不超過 100%;運用選擇權降低下檔波動。放空時更必須等到「催化劑出現、基本面開始轉壞」才動手。

親力親為的小辦公室作風#

歐庫穆斯所有研究都用手工完成,他認為這樣才能真正學到東西。每週投入約 100 小時閱讀公司報告、財經報刊,甚至為了一檔泌尿產品公司去讀《Urinary Times》這類專業期刊。他特別追蹤 52 週新低名單與 Daily Graphs 圖冊,幾乎只看下跌中的股票——在美國交易的七年裡,他從未持有過一檔創新高的股票。

他不相信效率市場假說:當大多數人不做深度研究時,下苦功的人就有機會找到別人看不見的價值。對歐庫穆斯來說,那間掉漆的小辦公室、撿便宜的習慣、漫長的等待與只持有十檔股票的紀律,正是他能維持三位數年化報酬與九成勝率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