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肯色到紐約:一條毫無捷徑的路#

華森(Steve Watson)來自一個從不讀《華爾街日報》、從未買過一股股票的家庭。他在阿肯色大學選修了一門投資課,因為一份小組報告而對股市產生興趣。當時小組分析一檔本地公用事業股,原本得出「糟糕公司」的結論,卻在看到券商出具的精美報告與買進建議後,臨時將報告改成正面結論。隔天教授把這份報告罵得體無完膚,而那檔股票後來果然下跌。

這堂課給了華森進入市場的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堅守自己的判斷,不要因為「專業人士」這麼說就放棄自己的研究結論。

畢業後他到達拉斯做了兩年股票經紀人,發現工作內容主要是電話推銷,並非他想像的投資管理。於是他辭職、單槍匹馬地搬到紐約,沒有人脈、沒有亮眼學歷(阿肯色大學 GPA 2.7),也沒有顯赫的履歷。他先到保險公司做信用分析糊口,並在 Fordham 修課轉學至 NYU,最終在 Bankers Trust 的小型股部門找到工作。後來他加入經營 Brandywine Fund 的 Friess Associates,最後在資金不到 70 萬美元、連辦公室都租不起的情況下,自行創立避險基金。

方法論:每天大量撥電話的偵探工作#

華森專注於小型股,因為他相信對大型股無法取得邊際資訊優勢——他打不通微軟或英特爾的 CFO 電話,但小型股可以。他的選股流程從以下篩選條件開始:

  • 本益比落在 8 到 12 倍之間的相對便宜股
  • 盈餘即將出現轉折或正在改善
  • 有一個能扭轉市場觀感的催化劑(catalyst)
  • 加分條件:有內部人買進

催化劑可能是新合約(如 Amerigon 與 Ford 簽下大筆通風座椅合約)、營運成本下降帶來的毛利改善(如 Windmere 關閉低效廠房),或新產品銷售即將反映在財報上(如半導體公司 LTXX)。

電話為核心的研究流程#

華森公司與一般避險基金最大的差異在於「打電話」。他僱用兩位專員專門幫研究員預約 CFO 通話,五位研究員幾乎整天都在跟公司管理層、客戶、供應商、競爭對手通電話。

華森教導研究員的訪談原則:

  • 不要直接問「這一季 EPS 是多少?」這類 CFO 不能回答的問題
  • 改問「競爭對手的新產品會如何影響貴公司?」等可以拼湊資訊的問題
  • 永遠不要告訴 CFO 他錯了或該怎麼經營公司
  • 「我們是偵探,要把零散的資訊拼起來,找出市場還不知道的事。」

他完全不看技術線圖(自承 99% 的買進股票從未看過走勢圖),也幾乎不打電話給賣方分析師——因為那些研究往往受投行業務牽制而有偏見。

「豬搶食槽」哲學與資金輪轉#

華森承襲自 Friess Associates 的「豬搶食槽」(pig at the trough)哲學:投資組合永遠只能容納固定數量的部位,要買進新股,必須擠掉一檔舊股。換言之,唯一該問的問題不是「這檔股票還能不能持有?」而是「它是否仍是所有候選名單中最好的選擇?」

這意味著他常常賣得太早——LTXX 從 5 美元買進、15 美元賣出,後來漲到 45 美元——但同樣的習慣讓他在市場修正時躲開了高本益比股的重災區,因為他早就把資金輪轉到下一檔便宜的標的。

嚴格的風險控制:淨多頭部位永遠很低#

  • 同時持有超過 100 檔個股
  • 單一多頭部位最大 3%(極少見),通常更小
  • 單一空頭部位最大約 1.5%
  • 淨多頭曝險典型介於 20–50%,悲觀時更低

空頭部位的風險規則完全不同:只要空頭虧損 20–30%,無論基本面分析是否改變,他都會開始回補;即便他堅信公司最終會破產也一樣。他見過太多註定歸零的股票在歸零之前先翻五倍,把 1% 的空頭部位變成 5% 的虧損。

放空時他鎖定本益比 30–40 倍或無盈餘、且商業計畫有缺陷的公司——尤其偏好「單一產品公司」,因為這類公司一旦該產品失敗就無路可退,銷售也較容易追蹤。Milestone Scientific(號稱無痛麻醉替代品)、Enamalon(沒沒無聞的美白牙膏)、Ultrafem(女性衛生用品)都是他透過實際試用產品、訪談客戶與製造商而發現的成功放空案例。

與管理層直接對話的優勢#

華森多次強調,與其依賴華爾街共識,不如自己撥電話。他被 Peter Lynch 的《One Up on Wall Street》深深啟發,書中的核心訊息正是「親自做研究」。即使是一般投資人,也能透過致電 IR 部門、走訪賣場、試用產品來建立資訊優勢。

華森歸納給投資人的核心教訓:

  • 做自己的研究,並相信自己的研究
  • 不要被別人的意見動搖
  • 投資不能帶情緒,否則會做出壞決策
  • 不害怕認賠的人,才能在這個行業成功

他控制的是自己能控制的事——每天打多少通電話、訪談多少 CFO 與客戶——而不是預測市場。正是這種偵探式的勤奮、紀律性的部位限制,以及拒絕仰賴華爾街共識的獨立判斷,讓他在啟動基金後四年半內最大回檔不到 4%,與單月平均報酬幾乎持平,創造出頂尖的風險報酬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