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分析師到基金經理人#
勞爾(Michael Lauer)並非典型的明星交易員。他在 1979 年取得國際關係學士學位,後再修得財務 MBA,並因精通數種冷僻語言曾短暫服務於政府情報單位。1980 年,他在家族友人引薦下進入 Oppenheimer & Co. 的股票研究部門,先後任職於 Cyrus J. Lawrence 與 Kidder, Peabody,以多產業與科技分析師身分連續七年入選《Institutional Investor》All-Star 分析師團隊,直到 1993 年他決定轉任投資組合經理人為止。
驚人的績效紀錄#
自 1993 年 1 月成立以來,勞爾的旗艦基金扣除費用後年化複合報酬率達 72%(推估毛報酬約 97%),同期 Russell 2000 僅 13%、S&P 500 僅 20%。換句話說,當初投入該基金的 100 萬美元在七年間滾大為 5,170 萬美元。
更難得的是,這些報酬伴隨極低的回撤:
- 旗艦基金最大峰谷跌幅僅 8.7%
- 基金從未花超過四個月才創新高
- 雖九成以上獲利來自多頭部位,但在 S&P 500 累計下跌 60% 的 16 個月內,他的 Lancer Offshore 基金反而累積上漲 66%
勞爾管理規模超過 7 億美元,卻長期對新投資者關閉,並在獲利推升規模超過他認定的最適值時主動退還資金。
深度價值投資(deep value investing)的選股框架#
勞爾將約 75% 的部位集中於不超過 15 檔個股,他相信「分散是平庸的處方,集中才是超額報酬的關鍵」。研究顯示 15 檔股票即可取得約 80% 廣泛分散的效益,且能與大盤指數脫鉤。
他的多頭選股需通過六道篩選:
- 必須是他熟悉的產業,並能直接接觸高階管理層
- 須出現相對於大盤至少 50% 的「災難式崩跌」,而非緩慢的相對弱勢
- 資產負債表健康,債務可由現金流支應,理想上股價接近或低於帳面淨值
- 公司有實施庫藏股或內部人買進,提供下檔安全網
- 估值極具吸引力(市值小於營收、低於私募市場價值等)
- 必須存在可預期的催化劑(例如重組、轉虧為盈),否則股價可能停滯多年
勞爾的目標是 12 個月內翻倍。一旦達成目標,他不問「還會不會更高」,而問「是否有風險報酬比更佳的替代標的」。
對「潮流愚蠢」的批判#
訪談於 1999 年 5 月進行,勞爾痛批當時許多大型共同基金已淪為「強化型指數基金」(enhanced index funds)或「衣櫃指數基金」(closet index funds)。Fidelity Magellan 在 Peter Lynch 時期持有上千檔股票,如今卻把九成資金集中在二十多檔最大市值的 S&P 500 成分股。
這種以「打敗指標」為導向的結構造成 S&P 500 前 50 大股票本益比超過 50 倍,遠高於其餘 450 檔的 20 倍。當贖回潮來臨,買盤稀薄將使這些超漲巨型股面臨 80% 至 90% 的跌幅風險。
他舉 Microsoft、Dell、AOL 為例,指出市值超過營收 20 倍、或超過整個 ISP 產業總值的估值缺乏理性基礎,僅靠資金流入的自我強化循環支撐。他從早年 Prime Computer 從 4 美元飆至 40 美元再歸零的經驗學到:「決定估值的是市場認知,不是基本面,而科技業的基本面尤其短暫。」
多空操作的差異與教訓#
勞爾的多頭部位平均持有 12 個月以上,因標的本身已具備極限的下檔風險,故不設停損;空頭部位則完全相反——僅持有約一兩週,必須搭配明確催化事件(如季報),且嚴格設定停損以對抗理論上無上限的虧損。他坦承曾在 Thermolase 一案中分析正確卻因恐懼軋空而提前回補,錯失股價從 35 美元跌至 1 美元的利潤。
1987 年 10 月股災給他另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當時他持有的小型股皆極度便宜,卻因過度槓桿而面臨巨額追繳,將原本九個月內超過 100% 的獲利吞噬至幾近損益兩平。
勞爾從此終生厭惡槓桿,並體認到即使選股無誤,技術性崩盤等外部因素仍可能使投資組合失控。
核心啟示#
- 「這個行業不是投資於偉大公司,而是從定價失效的股票中獲利」——基本面的多空意涵永遠相對於價格而存在
- 一個對少數投資者合理的策略(如指數化),若被市場大多數採用便會失效;最受歡迎的部位往往風險最高
- 卓越績效不只需要選對股票,更需要有信念在重大機會上下重注;小部位的好點子等於失敗
- 任何依賴市場方向、依賴精準預測或建立在高度期待股票上的策略,注定平庸而高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