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做邊認識自己#

如果我當初非得先搞懂「我是誰」、才肯開始「搞創作」，那我大概到現在還坐在原地琢磨自己，而不是動手做東西。

我們是在動手做、在幹活的過程中，才逐漸弄清楚自己是誰。你已經準備好了，開始做東西吧。

冒牌者症候群#

會害怕開始，很正常。受過教育的人特別容易得一種病，叫做冒牌者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一種「無法內化自身成就」的心理現象。你覺得自己是個冒牌貨，只是在硬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告訴你個祕密：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去問任何真正在做創造性工作的人，他們都會老實說：他們不知道好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他們只是每天現身，去做他們該做的事。

弄假直到成真#

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四百年前就在《皆大歡喜》（As You Like It）裡寫下這個道理：「全世界是一座舞台，所有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

換句話說就是：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弄假直到成真）。這句話有兩種讀法，我兩種都愛：

1. 假裝成你還不是的樣子，直到你真的成為——為你想要的職位打扮，而不是為你現有的職位打扮。
2. 假裝你正在做出某樣東西，直到你真的做出它——開始去做你真正想做的工作。

歌手佩蒂・史密斯（Patti Smith）的《只是孩子》（Just Kids）講兩個想當藝術家的朋友搬到紐約。他們怎麼學會當藝術家的？他們假裝自己是藝術家。 書名正出自那一幕：史密斯和攝影師好友梅普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穿上波希米亞行頭到華盛頓廣場公園，一對觀光客盯著他們，太太說「幫他們拍張照吧，我看他們是藝術家」，先生反駁：「別鬧了，他們只是孩子。」

創作是一種劇場：舞台是你的工作室或書桌，戲服是你的穿著，道具是你的材料與工具，劇本則是最樸素的時間——這裡一小時、那裡一小時，就是讓事情發生的時間。歐布萊恩（Glenn O’Brien）說：「你從一個冒牌貨開始，然後變成真的。」

從模仿你所愛的開始#

沒有人天生就有風格或聲音。一開始，我們都是靠假裝成自己的偶像、靠模仿來學習的。設計師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說：「開始去複製你所愛的。複製、複製、複製、複製。在複製的盡頭，你會找到你自己。」

這裡談的是練習，不是抄襲。抄襲（plagiarism）是把別人的作品冒充成自己的；而複製是一種逆向工程——就像技師把車子拆開來看它怎麼運作。

• 我們靠抄寫字母學會寫字。
• 音樂家靠練音階學會演奏。
• 畫家靠臨摹名作學會作畫。
• 連披頭四（The Beatles）都是從翻唱樂團起家的。達利（Salvador Dalí）說：「不願模仿任何東西的人，什麼也創造不出來。」

偷誰、偷什麼#

偷誰很簡單：偷你的偶像，那些你愛的、啟發你的、你想成為的人。而且別只偷一個，要偷遍所有偶像。作家米茲納（Wilson Mizner）說：抄一個作者是抄襲，抄很多個就是研究。漫畫家潘特（Gary Panter）說得更妙：「如果你只受一個人影響，大家會說你是下一個某某；但如果你抄了一百個人，大家會說你好有原創性！」

偷什麼比較微妙：別只偷風格，要偷風格背後的思考。你要的不是「看起來像」你的偶像，而是「看世界的方式像」他們。若只模仿別人作品的表面、卻不懂他們從何而來，你的作品永遠只會是仿冒品。

導演柯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說：「我們希望你從我們這裡拿走東西……先偷我們的，因為你偷不走——你會拿走我們給你的，放進你自己的聲音裡，這就是你找到自己聲音的方式。然後有一天，會有人來偷你的。」

從模仿到超越#

到了某個階段，你必須從模仿（imitation）偶像走向超越（emulation）。模仿是複製；超越則是再往前一步，突破成為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模仿不是致敬，轉化才是#

人類有個美妙的缺陷：我們無法做出完美的複製。我們複製偶像時的失手之處，正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棲身的地方——那就是我們演化的方式。

所以：複製你的偶像，然後檢視你在哪裡失手了。裡頭有什麼讓你與眾不同？那，就是你該放大並轉化成自己作品的東西。

到頭來，單純模仿偶像並不是在恭維他們。把他們的作品轉化成你自己的東西，替世界加上一件只有你能加的東西——這才是真正的致敬。

下面這張對照表，就是「好的偷」與「壞的偷」的分野——差別不在偷不偷，而在偷得夠不夠深、有沒有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