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優先順序#
托爾斯泰的《伊凡・伊里奇之死》#
托爾斯泰的中篇小說《伊凡・伊里奇之死》是基督教「默想死亡」(memento mori)傳統的最佳範例。伊凡・伊里奇是一個被地位焦慮所吞噬的人——他活在一間按時尚品味裝潢的大公寓裡,頻繁出席晚宴,追逐每一次升遷。
然後,在四十五歲時,他開始感到一陣持續的疼痛。當醫生確診為絕症後,伊凡回顧自己的人生,終於意識到:
- 他一直在追逐錯誤的東西
- 他忽視了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 他花了一生的時間取悅那些根本不在乎他的人
死亡的念頭如何幫助我們化解地位焦慮?它重新排列我們的優先順序——讓我們從世俗的追求中回頭,轉向更有意義的事物:愛、真實的社會關係、慈善與對真理的追求。
死亡帶來的釋放#
當面對死亡時,許多社會用來維繫其成員的活動——包括華麗的晚宴、巧妙的社交周旋、有效的恩惠施捨——突然顯得可笑而空洞:
- 死亡揭示了脆弱性,讓我們在面對社會的地位遊戲時,有了退出的勇氣
- 當身體健康、精力充沛時,我們自然不會去質疑地位焦慮的荒謬
- 但一旦病痛來臨,我們就會被迫重新思考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虛空的虛空#
虛無藝術(Vanitas)#
「虛空的虛空,一切皆為虛空。」——《傳道書》1:2
從十六世紀開始,一種名為「虛無藝術」(vanitas art)的特殊繪畫類型在基督教世界中流行了兩百多年。每幅靜物畫都在一張桌面上擺放了象徵世俗榮耀的物品——花朵、錢幣、吉他、桂冠、酒瓶——而在其中某處放置了兩個象徵死亡的符號:骷髏頭與沙漏。
這些作品的目的不是要讓觀者對萬物的虛幻感到沮喪,而是要鼓勵他們對自身經歷的某些方面提出質疑,同時更加關注愛、善良、真誠、謙卑與仁慈的美德。
廢墟的教訓#
從廢墟中獲得平靜#
觀看古老的廢墟——無論是特洛伊、科林斯還是龐貝——可以帶來一種奇特的安慰:
- 廢墟讓我們放棄對完美和圓滿的幻想:它們提醒我們,時間不可逆轉,一切榮耀終將崩塌
- 廢墟讓我們感到自身的渺小:如果連最偉大的帝國都會化為塵土,那麼我們在社交場合中是否受到冷落又有什麼關係呢?
- 廢墟給予那些被社會粗暴對待的人一種復仇的快感:那些高高在上的名流權貴,終將面對與我們相同的結局
雪萊的〈奧茲曼迪亞斯〉完美地捕捉了這一教訓:「我是萬王之王,奧茲曼迪亞斯。看看我的功業,你們這些強者,然後絕望吧!」——但法老的雕像早已碎裂在沙漠中,四周只剩「孤獨而平坦的沙地延伸到遠方」。
社群與共同的渺小#
基督教社群的力量#
對自己在社會上無足輕重的解方:明白所有人相對來說都很微不足道。
基督教的核心指引是:略過人們表面上的差異,聚焦在若干普世不變的真理,以便由此建立社群意識與互相關懷的情感。
- 音樂可以成為偉大的平等力量——在教堂裡,國王和乞丐一同歌唱
- 大教堂的宏偉建築提醒人們:世俗的野心是有限的,而精神的追求是永恆的
- 在十一世紀到十六世紀間建造的千百座大教堂,為每個人——無論地位高低——提供了一個思考靈魂價值的空間
人渴望出類拔萃的主要原因是深恐被歸入平凡的一群。但基督教的訊息是:平凡並不可恥,因為在上帝面前,我們所有人都是平等地渺小——也平等地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