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功能#
1860 年代的英國,有人問「藝術有什麼用?」——答案是:不多。畢竟,建造偉大的工業城鎮、鋪設鐵路、挖掘運河、擴張帝國的不是藝術。然而,藝術被認為具有一種獨特的能力——以優雅或幽默的方式,讓人不知不覺地理解自身的處境。
馬修・阿諾德(Matthew Arnold)提出了藝術的核心定義:
「藝術是對生活的批判。」
生活中最明顯的事實是:我們都是墮落的生靈——永遠處於崇拜虛假偶像、誤解自己和他人、無益地焦慮於毀滅的危險中。而藝術作品——小說、詩歌、繪畫、電影——可以作為引導我們理解自身處境的工具。
小說:重新定義地位#
珍・奧斯汀與地位的鏡頭#
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小說是最早有意識地透過文學來質疑地位體系的作品之一。在《乃森覺寺》(Mansfield Park)中:
- 伯特倫家族擁有崇高的社會地位,但道德上卻虛偽腐敗
- 出身卑微的芬妮・普萊斯反而具備真正的品格與智慧
- 奧斯汀的小說不只是描述現實——它們改變了讀者觀看世界的標準鏡頭
小說的力量#
偉大的小說能夠:
- 讓我們對原本被忽視的人物產生同理心
- 揭示社會地位與道德價值之間的脫節
- 擴展我們對「什麼值得被尊重」的理解
最好的小說不只講述故事——它們如同一連串持續不斷的暗號,共同組成一個長長的抗議與信號,提醒我們每個人都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繪畫:重新定義價值#
夏丹與日常生活的尊嚴#
十八世紀法國畫家夏丹(Jean-Baptiste Chardin)專注於描繪日常場景——一位女僕為病人準備雞蛋、一個安靜的廚房角落。在當時的藝術階層中,這類「風俗畫」被排在最底層。
但夏丹的作品暗含了一種對主流價值觀的顛覆:一顆梨可以像一位女性那樣充滿生命力,一只水壺可以像一塊寶石那樣美麗。
湯瑪斯・瓊斯與屋頂的美#
威爾斯畫家湯瑪斯・瓊斯(Thomas Jones)在拿坡里畫下了被多數人忽視的屋頂風景。他的作品提醒我們:那些我們被教導要尊重和渴望的事物,其價值或許值得重新審視。
如果像夏丁陽光下斑駁的牆壁、瓊斯筆下的普通屋頂,以及為病人剝蛋的無名女子,都能躋身我們所見過最可愛的景象之列——那麼我們是否有義務質疑許多我們被教導去尊敬和追求的事物的價值?
悲劇:重新定義失敗#
失敗的恐懼#
我們對失敗的恐懼,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為失敗本身的物質後果,而是因為我們知道失敗會被他人如何無情地評判。我們害怕的不是貧窮,而是被貼上「失敗者」(loser)的標籤。
悲劇的功能#
悲劇藝術自古希臘以來一直在做一件獨特的事:在不嘲諷、不譴責的情況下,講述偉大的失敗故事。亞里斯多德定義的悲劇核心要素:
- 主角是一個普通的好人,不特別善良也不特別邪惡
- 情節從幸福轉向不幸,不是因為邪惡,而是因為某個判斷上的錯誤
- 觀眾產生的同情心與恐懼感,使他們意識到類似的命運也可能降臨在自己身上
若能真正記住悲劇隱含的教訓——失敗是人類境況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任何人都可能因微小的錯誤而遭遇巨大的不幸——那麼失敗就不會再造成如此大的壓力。
喜劇:重新定義權威#
幽默的力量#
幽默不只能用來抨擊地位崇高者,也能幫助我們理解並緩和自身的地位焦慮:
- 笑話在本質上是一種偽裝過的批評——用笑聲傳遞嚴肅的訊息
- 最好的喜劇並非嘲弄我們,而是溫柔地調侃,讓我們在笑聲中承認那些平時令人尷尬或羞恥的真相
- 喜劇讓我們安心:世界上還有其他人跟我們一樣脆弱、一樣對地位感到焦慮
漫畫藝術的終極目標或許是:透過巧妙運用幽默,打造一個讓我們更少東西可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