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行一致嗎?#
誠信(Integrity)是四大核心的第一項,也是「自我信任」這棵樹的樹根——雖然埋在地下、多數時候看不見,卻攸關整棵樹的養分、強度、穩定與成長。
巴菲特(Warren Buffett)用人看三件事:正直、聰明、幹勁。「但如果沒有第一項,後兩項會害死你。」
作者以網球選手安迪·羅迪克(Andy Roddick)的一次選擇,作為誠信的象徵,稱之為「羅迪克抉擇」(the Roddick Choice)——即使付出代價也要展現誠信。
羅迪克抉擇:對自己吹哨
2005 年羅馬義大利大師賽,賽末點對羅迪克有利,對手維達斯科(Fernando Verdasco)的二發被邊線裁判判「出界」,全場為羅迪克歡呼。但羅迪克沒有接受這一分,反而指出紅土場上一個淺淺的壓痕,證明球其實壓線、沒有出界,並主動請裁判改判。結果這分判給了對手,羅迪克最終輸掉了比賽。
他當天輸了球,卻贏得了更珍貴的東西——可信度與信任。下次他再對判決提出異議時,裁判必然會以最高的敬重看待。他的名聲,會先他一步到場。
一個只有誠信、卻缺其他三項核心的人,是個「老好人」——你信得過他守密,卻信不過他把事情辦成。他誠實,但無足輕重。四大核心缺一不可。
誠信不等於「守規」#
今日許多人把誠信等同於「倫理」(ethics)。但組織裡的倫理方案往往聚焦於遵循法規(compliance)——這是被稀釋、貶值的定義,本質只是「照規矩走」。
企業因此堆出龐大複雜的政策手冊。但只要不被抓到浮報帳目或違反某條可衡量的規則,一個人就算對人陰險甚至殘忍,公司通常也不會處理——只要他有績效。
企業心理學家鮑爾(Chris Bauer)指出,這根本不是執法或監管問題,而是心理問題——核心價值的缺席、對何謂正確的混淆。唯有聚焦於「言行一致」(congruence)而非「守規」,組織才能真正建立可信度與信任。誠如卡繆所說:「誠信不需要規則。」
誠信的四種特質#
對多數人而言,誠信首先是誠實——不只是說真話,還要留下正確的印象。你可以說了真話卻留下錯誤印象,那就不算誠實。除了誠實,還有三項同等重要的特質。
言行一致(Congruence)#
當一個人的意圖與行為之間沒有落差、內外如一時,他就有誠信。言行一致的人依循自己最深的價值與信念行動,聽從的是良知那個安靜的聲音,而非外在壓力或一時的權宜。
甘地:一輩子沒有落差的人
甘地(Mahatma Gandhi)受邀在英國下議院演講,不用講稿講了兩小時,讓原本充滿敵意的聽眾起立鼓掌。事後記者難以置信地追問他的祕書德賽(Mahadev Desai),德賽回答:
甘地所想、所感、所說、所做,全都是同一件事,所以他不需要講稿。而你我想的、感受的、說的、做的是四件不同的事,所以我們才需要筆記與檔案來記著。
甘地不只對自己一致,也與他所堅持的原則一致。「我的一生是不可分割的整體……我的生命就是我的訊息。」
謙虛自牧(Humility)#
柯林斯(Jim Collins)在研究《從 A 到 A+》(Good to Great)時驚訝地發現,帶領好公司蛻變為卓越公司的,是他所謂的「第五級領導」(Level 5 leadership)——一種個人謙遜與專業意志的弔詭結合,「更像林肯與蘇格拉底,而非巴頓將軍或凱撒」。
謙虛不是軟弱或退縮,而是認清原則並把它放在自我之上;謙虛的人也能強硬談判、清楚表態,只是不會陷入傲慢、虛張與零和權力鬥爭。謙虛的相反是傲慢與自負——把自我擺在原則與他人之上。
| 謙虛(正確態度) | 傲慢(錯誤態度) |
|---|---|
| 在意什麼是對的 | 堅持自己是對的 |
| 據好構想行事 | 堅持自己有好構想 |
| 欣然接受新真相 | 為過時的立場辯護 |
| 建立團隊 | 抬高自我 |
| 肯定他人的貢獻 | 想著自己貢獻沒受肯定 |
勇氣(Courage)#
誠信也包括做對的事的勇氣,即使很難。像羅迪克,也像安隆(Enron)、世界通訊(WorldCom)與 FBI 那三位被《時代》雜誌選為 2002 年年度風雲人物的吹哨者。
邱吉爾:「勇氣是人類首要的特質,因為它是保證其他一切特質的特質。」
醫學院考場裡站起來的人
一位醫學院學生的妻子講述:丈夫參加第一場考試,教授發完考卷便離開(採榮譽制度)。很快就有學生從桌下、口袋掏出小抄,丈夫心跳加速,深知很難和作弊者競爭。這時後排一名瘦高學生站起來說:「我拋下家鄉、把妻子和三個孩子安置在樓上公寓、拚了命才考進醫學院。誰作弊,我第一個檢舉,你們最好相信這話!」他們信了。滿是尷尬的表情,小抄消失得跟出現時一樣快。他為全班立下了標準,那一屆最終成為該校史上人數最多的畢業班。
那名學生後來成為受人敬重的醫生。他所做的既不舒服也不容易,卻展現了誠信所需的勇氣——肯定了恆久的原則,也提升了他人。
如何提高你的誠信#
先誠實評估自己目前的誠信程度。作者建議自問幾個問題,也可像工作坊那樣,向上司、同儕、部屬、客戶或家人徵求回饋,因為人人都有「盲點」,容易高估或低估自己。
自我檢視:我是否真誠地在所有互動中保持誠實?我是否言行一致?我對自己的價值觀是否清楚、並樂於為它挺身而出?我是否願意接受可能顛覆既有想法的新真相?我能否對自己持續信守承諾?
在此之上,作者提出三個高槓桿的「加速器」。
一、對自己做出並信守承諾#
沒有任何事比「學會對自己做出並信守承諾」更能快速提升誠信。你若無法先對自己守諾,就無法有效地對別人守諾。每一次對自己守諾——無論大小,如鬧鐘響就起床、不暴食、被激怒仍好好說話——都會增強自信、擴大日後承擔更大承諾的能力。
四個要點:
- 別做太多承諾:否則等於為失敗鋪路。要分清目標、方向、專注與「真正的承諾」——做出承諾時,你抵押的是自己的誠信。
- 像尊重對他人的承諾一樣尊重對自己的承諾:無論是時間(與自己約好運動、閱讀、睡覺)或專注力的承諾,都要慎重對待。
- 別在一時衝動下許諾:作者曾在新年家庭談話中,一時逞強(有豪氣卻無謙虛)宣布「整年只喝水」,事後懊悔卻硬撐了一整年。他學到承諾要出於謙虛,而非驕傲。
- 守諾變難時,只有兩個選擇:改變行為去配合承諾,或降低價值觀去配合行為。前者強化誠信,後者侵蝕它——而價值觀方向哪怕只偏一點點,長遠終點的差距都會極大。
科維的曾祖父與「小美國」
作者的曾祖父史蒂芬·麥克·科維(Stephen Mack Covey)1890 年代在懷俄明州牧羊時,某個冬夜困於暴風雪,時速 50 英里的狂風與零下低溫讓他以為自己活不過那一夜。他向自己、也向上帝許諾:若能撐過去,就在這荒僻無人之地為他人蓋一處庇護所,作為感恩的象徵。
他撐過來了,也真的在荒野中蓋起了那處「庇護所」。如今懷俄明州的「小美國」(Little America)成了地圖上的一個地名、熱門的觀光休息站,更成為一連串事業(旅館、公寓、石油、金融)的起點。除了他和上帝,沒人知道那個承諾——但他守住了,這份守諾的力量深深影響了包括作者在內的所有後代。
二、有所堅持#
要有誠信,就得有一個核心、一個必須忠於的中心。你若連自己內在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無法由內而外地行事。你需要辨明價值、知道自己為何而立,並真的為它挺身,讓別人也知道。
甘地:「相信某件事卻不去實踐它,就是不誠實。」
杭斯曼:一次握手值兩億美元
杭斯曼化學(Huntsman Chemical)董事長強·杭斯曼(Jon Huntsman)與大湖化學(Great Lakes)董事長坎彭(Emerson Kampen)以一次握手敲定:以 5,400 萬美元出售旗下某部門 40% 股權。
但大湖拖延書面合約。在他們花掉的六個半月裡,原料價格大跌、杭斯曼獲利翻三倍、利潤率創新高,那 40% 股權的價值已從 5,400 萬暴增到 2.5 億美元。合約還沒簽,坎彭打電話來說願意「平分差價」。杭斯曼卻拒絕:既然握手講定 5,400 萬,就照這個價。
坎彭說:「但這對你不公平!」杭斯曼回答:「你替你的公司談判,愛默生,讓我替我的公司談判。」坎彭深受震撼,甚至預先安排讓杭斯曼在自己的葬禮上致詞。杭斯曼說:「即使我本可逼大湖多付兩億美元……我從不必與良心搏鬥、也不必提防身後。我的話就是我的擔保。」
辨明價值最好的方法之一,是經歷某種目的或價值澄清的過程——作者認為沒有比制定「使命宣言」(mission statement)或信條(無論是個人、家庭或組織)更有價值的了。誠如迪士尼(Roy Disney)所言:「當你知道自己的價值觀是什麼,做決定就不難了。」
三、態度開放#
開放對誠信至關重要,它同時需要謙虛與勇氣——謙虛去承認世上存在你尚未察覺的原則,勇氣去在發現後遵循它們。科學史上多數的典範轉移,正是靠這種謙虛與勇氣完成的。
沙達特:願意把已知的重新學一遍
沙達特(Anwar Sadat)於 1970 至 1981 年任埃及總統,成長並領導於一個強烈反以色列的環境中,卻在良知呼喚他追求和平時展現了開放。他援引早年在開羅中央監獄牢房中學到的體悟:「無法改變自身思想結構的人,永遠無法改變現實,也就永遠無法有任何進步。」
他不顧阿拉伯鄰邦的憤怒,前往以色列、會見總理比金(Menachem Begin)並在國會演說,後又赴美促成《大衛營協議》(Camp David Accords);他與比金共獲諾貝爾和平獎。作者印象最深的,是他「願意保持開放、把自以為早已知道的事重新學一遍」。
開放能激發可信度與信任;封閉則助長猜疑與不信任。你越保持開放,就創造「信任紅利」;越封閉,就課徵「信任稅」,同時衝擊你當前與未來的表現。
對速度與成本的影響#
這三個加速器——對自己守諾、有所堅持、態度開放——都能提高你的誠信,並在你人生每一件重要的事上,提升速度、降低成本。
你越有誠信、越是誠實、言行一致、謙虛而勇敢,你就越有可信度、越能激發信任,也就越能在人生每個面向把「信任稅」轉化為「信任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