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兆豐(經濟學者,曾任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

為什麼成功不可複製?#

我們可以從一次成功中總結出許多經驗,但即便經驗被再多人分享和模仿,也未必能再複製一次成功。原因是——成功顯而易見,成功的要素卻往往深藏不露

成功要素藏在暗處的兩種可能:

可能一:要素沒有被人意識到#

網路服裝銷售就是個例子。

  • 標準品(如可口可樂)不需親測,本應更適合網路。
  • 服裝是非標準品——顏色、寬鬆度、體感、搭配都無法亲測。
  • 然而,服裝早就是網店熱銷的大品類

成功要素究竟是什麼?至今沒有完全令人滿意的答案。但企業家和商人不會等學者分析出原因再去嘗試,他們已經試出來了。

可能二:成功者運用了別人不容易聯想的軟技能#

  • 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從政之初說話嗓音高、語速快,給人輕浮急躁感。後來請專家輔導,培養出音調深沉、語速穩健的說話風格。政治家受歡迎一般歸因於政策主張,但說話方式的影響不容易被聯想。
  • 指揮家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音樂是用耳朵聽的,但卡拉揚的成功離不開精心製作音樂視頻——讓聽眾「看音樂」。他擁有自己管理的樂隊、錄音師、攝影師、剪輯師,用大量特寫鏡頭重現古典音樂每個聲部的細節,同時確保自己的鏡頭時長保持壓倒性占比
  • 攝影家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以「決定性瞬間」聞名,但其實受過繪畫訓練,是超現實主義(surrealism)的追隨者。他淡化甚至藏匿了自己的美術修養和美學主張——「決定性瞬間」這個標籤聽起來比「超現實主義」更親民。

別人的軟技能都是別人的,未必適用於自己。如果某種軟技能被社會普遍強調和追逐,那它就不再是軟技能,而是硬指標了

軟技能不要一窩蜂地追求,而應該獨自揣摩、量身定制、冷暖自知。

薛兆豐的軟技能:問傻問題#

問傻問題:從根子上問起,不怕別人笑話,問到自己完全懂為止。

問傻問題不一定要開口問,也可以暗自問。因為太傻的問題,眼前的老師未必有能力回答——你可以把問題留在心裡,默默留意誰能回答。

「明師」與「名師」的差別#

如果遇到能回答的人,他就是「明師」(明白的老師)。

  • 名師就在那裡,難找的是明師。
  • 明白的老師不一定有名,有名的老師不一定明白。

與問傻問題對照的「虛假學習」#

機靈的孩子和乖孩子容易陷入虛假學習:

  • 憑小聰明或對老師的順從,囫圇吞棗、不求甚解、搬字過紙。
  • 考試也能及格甚至拿高分。

用米爾頓·傅利曼(Milton Friedman)的話說,這種人「只背熟了樂譜,但沒聽過音樂」。

為什麼薛兆豐不完全反對虛假學習?#

  • 省時間、能掙分數:學問成為求職和晉升的敲門磚,雖實用但功利。
  • 知識本身扎實程度參差不齊:扎實的知識體系不怕追問傻問題;不夠自洽的知識體系經不起追問——對這種知識敷衍一下即可。

虛假學習的代價#

虛假學習會讓人失去真正理解世界運行規律的機會,同時給日後深造設置天花板。通過虛假學習獲取學問,一個人最多只能達到「人云亦云」的程度。

對那些有價值且扎實的知識體系,要選擇用笨辦法——通過反覆問傻問題來學。

經濟學中的傻問題#

薛兆豐在學經濟學的過程中問過很多傻問題:

  • 經濟是否可以用計算機來規劃?
  • 為什麼坦白可以從寬?
  • 經濟增長有沒有極限?
  • 為什麼要拯救地球?
  • 一點本事都沒有的人怎麼活?
  • 價格有沒有不道德的時候?
  • 競爭和合作哪個更好?
  • 合作和勾結的區別在哪裡?
  • 房價高一點好還是低一點好?

順著這些傻問題:

  • 嗅到了經濟學最扎實的原理
  • 識別出了一連串「明師」
  • 體驗到了窺視市場運行規律的莫大愉悅
  • 喚起了更多學生對經濟學的好奇心

Stay foolish 的兩種解讀#

賈伯斯(Steve Jobs)的「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鼓勵人們不要滿足、敢於嘗試——可譯為「保持慾望,保持勇敢」。

薛兆豐說的「stay foolish」意思不同——不是保持勇敢,而是保持天真,堅持「不知為不知」

《薛兆豐的經濟學課》的最大特點,不在深入淺出、實例豐富、簡樸直白,而在於它在回答傻問題。正是經濟學對付傻問題的威力,讓人一次次感受到經濟學思維方式的魅力,也讓學生覺得經濟學是可親近的。

教經濟學是專業,問傻問題是軟技能。把這項軟技能推薦給你,讓它成為你另闢蹊徑的一位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