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是我們靈魂的窗，惡是窗簾。

——Doug Horton

Skip 的童年：在湖邊炸青蛙的男孩#

Skip 從小就被大人形容為「聰明又英俊」。他的父母是 Virginia 山中度假小屋的主人，從 Skip 八歲到上麻州的高中前，每年夏天都會到那裡度假。Skip 期待這些假期，因為他發明了一個讓自己永遠不會無聊的「遊戲」。

• 第一個夏天（八歲）：用剪刀刺殺岸邊的牛蛙，把屍體扔進湖裡，邊扔邊罵
• 隔年起：說服年長友人 Tim 從 South Carolina 走私煙火，以三百美元換來「Star-Spangled Banner」煙火組
• 新玩法：把小型煙火塞進牛蛙嘴裡點燃，再扔向湖中或地上看牠爆炸

更令人寒慄的是，他開始尋找觀眾。某天他誘騙六歲的妹妹 Claire 一起到湖邊，當著她的面引爆了一隻青蛙。Claire 尖叫著跑回家。

Skip 的父母在半英里外的「小屋」聽得到爆炸聲，也猜得到 Skipper 在湖邊放煙火。但他們早已放棄管教這個無法控制的孩子；Claire 哭著告狀時，母親只是把唱片音量轉到最大，而 Claire 則跑去躲她的貓 Emily。

Skip 的學校成績平平、約會履歷卻從十一歲就開始；他打從十二歲起就在計算父母死後自己能繼承多少遺產。讓他充滿活力的，不是金錢、女生或騙過老師，而是那個夏天的「遊戲」。

「Super Skip」的成年人生#

Skip 是反社會者——他沒有良心，沒有以情感連結為基礎的義務感。但他並未被社會邊緣化、也沒有變成滿口胡言的怪人，更沒有殺害父母奪產或入獄。事實上，他變成了「Super Skip」：

• 靠魅力與家世進入麻州的好寄宿學校；母親與妹妹則早已認清他「會操弄人，且眼神詭異」
• 上了父親、祖父都念過的大學，成為傳奇派對男孩與女性殺手；以 C 平均畢業
• 進入較不知名的 MBA，因為他發現商場是他可以輕鬆「玩遊戲」的舞台
• 26 歲加入礦業設備公司 Arika Corporation
  • 善於激勵業務、擺平合約
  • 不到三年讓 Arika 成為全球第三大豎井與露天礦設備供應商
  • 老闆送他一輛 Ferrari GTB 作為「公司禮物」
• 30 歲娶了石油富豪之女 Juliette
  • 把岳父當「直通各種資源的門票」
  • 把妻子視為「外表得體又會閉嘴」的社交門面
  • 婚禮前一週，母親問他「真的非娶她不可嗎？」他笑著答：「我們都知道她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 36 歲前升任國際部總裁與董事
  • 一名祕書指控被他弄斷手臂——以五萬美元和保密協議和解
  • 後續性騷擾指控不斷，公司每次都付錢擺平
• 51 歲（2001）成為執行長
• 2003 年遭 SEC 控告詐欺；他依舊充滿自信認為自己會脫身

Skip 幾乎符合美國精神醫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反社會人格的所有特徵：

• 異於常人的高度刺激需求、頻繁冒險
• 童年「行為問題」被家境掩蓋
• 慣性欺騙與操弄
• 衝動性的攻擊與「罔顧他人安全」
• 不真心與任何人建立連結
• 一貫的不負責任、毫無悔意

唯一不符的，是他沒有物質濫用。

反社會者真正想要的：贏#

Skip 一生悲劇的核心，不是他的財富或名望，而是這一句：他冷如冰，對所有人毫無情感依附。

對 Skip 而言，世界上其他人各有用途：

• 母親：用來忽視，偶爾用來挑釁
• 妹妹：用來折磨
• 其他女性：性掠奪的對象
• 父親：等他死、繼承遺產
• 員工與朋友：用來操弄與利用
• 妻子與孩子：對外的偽裝

我們大多數人是「關係性的生物」（relational creatures），愛、思念、衝突、和解構成了我們文學與歌曲的主題。靈長類學家 Jane Goodall 觀察到 Gombe 的黑猩猩同樣具備豐富的「修復社會和諧」的行為——擁抱、親吻、互相理毛、分享食物、照顧傷病者。

但少了這些原始連結，人會變成什麼？

一個「人類版的西洋棋手」——把其他人當成車、馬、卒，唯一的目標就是贏。

這就是反社會行為與慾望的本質：

• Skip 不去尋找愛——他無法去愛
• 不擔心生病或受困的家人——他無法擔心
• 子女出生時，他既不害怕也不興奮，沒有真正的喜悅
• 他能晚餐約見任何人，卻無法真正與人「共度」一段時光

他能做的、且做得比誰都好的，只有一件事——支配與獲勝。童年的青蛙、妹妹的尖叫、富翁岳父的青睞、SEC 的官員——對他而言都是同一個遊戲。

不只是 Super Skip：「集郵人」的版本#

並非所有反社會者都像 Skip 那樣聰明俊美，多數人只是普通智商與外貌——他們的「遊戲」也比較小。

1970 年代心理系學生看過一部教學影片，主角綽號叫「集郵人」（Stamp Man）：

• 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半夜闖入郵局偷郵票
• 他不是想要郵票，也沒打算賣錢
• 他真正享受的是隔天早上躲在遠處，看郵局員工與警察因失竊驚慌奔走
• 他不斷被抓、坐牢、出獄、再犯
• 他並不在意——對他而言，能讓人們「跳起來」就是贏

從心理動力上來說，「集郵人」與 Super Skip 並無本質差異。

控制他人、讓他人為自己所動——「贏」——比任何事、任何人都更具吸引力。

反社會者並非都是殺人犯#

當反社會傾向與嗜血同時集中於一人，便會出現電影般的怪物。但事實是：

• 約每 25 人有 1 位反社會者
• 但在監獄、幫派與戰亂貧困地區之外，殺人犯的比率遠低於此
• 絕大多數反社會者並非殺人犯

身邊更常見的反社會者形象包括：

• 利用孩子當工具的母親
• 故意削弱脆弱病人的治療師
• 誘惑你又操弄你的情人
• 捲走銀行帳戶後消失的事業夥伴
• 利用你卻死不承認的「魅力朋友」

暴力顯眼，且若不是針對毫無還手之力的兒童或動物，往往會讓加害者被抓。所以多數反社會者選擇較不顯眼的支配方式——騙、操控、性征服、職場玩弄、財務掏空、人際剝削。

獎品從統治世界到一頓免費午餐都有可能，但遊戲本質永遠是同一個：控制、讓別人跳、贏。

反社會者知道自己是反社會者嗎？#

作者常被問：他們有沒有自我覺察？答案大多是——沒有。

• 反社會者不認為自己有問題；他們拒絕承擔自己決定的後果
  • 「一貫的不負責任」是 APA 診斷的核心特徵
  • Skip 解釋祕書手臂被弄斷，是因為「她不肯就範還掙扎」
  • 黑幫頭目卡彭（Al Capone）：「我去佛羅里達了。芝加哥的好市民自己想辦法搞酒吧。我把人生最好的年華花在當公益人士 ⋯⋯」
• 反社會者甚至認為自己的世界觀比較優越：
  • 嘲笑別人「天真、有可笑的良心」
  • 認為所有人其實都跟他一樣不擇手段，只是假裝有「良心」
  • 在他們眼中，自己才是這個虛偽社會中「真正坦率的人」

但他們會察覺自己「少了什麼」嗎？#

作者推測，在意識深處，反社會者可能隱約感受到「自己少了什麼」：

• 有些反社會者會用「空虛」、「空洞」來描述自己的感受
• 他們羨慕並想摧毀那些有良心、性格強大的人——這暗示他們察覺到那種特質的存在
• 他們的目標永遠是「人」而非物——連 911 攻擊的目的也是針對「人」與「會看見、聽見的人」

這份微弱的羨慕，是他們與人類僅存的一絲連結；但與多數人之間複雜豐富的情感網路相比，它一維且貧瘠。

如果你對另一個人能感受到的，只有「想贏」的冷酷願望——那麼你永遠無法理解愛、友誼或關懷的意義。

你只會繼續支配、繼續否認、繼續覺得自己優越，偶爾感到一點空虛、一絲遙遠的不滿，僅此而已。Skip 的鏡子，只能告訴他謊言。最終，他會帶著「不知道人生本可以充滿溫暖與意義」的事實走進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