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奧馬哈與加州,1963–1964#
本章是兩條線並行:家庭面 Susie 越來越像「單親媽媽」,事業面華倫遇上他生涯最重要的單一押注——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的「沙拉油醜聞」。
家中的 Susie:「來這裡,拿號碼牌」#
孩子們此時 5–10 歲。朋友形容 Susie 是「某種程度的單親媽媽」:
- 華倫被叫去學校活動就會去,但他從不主動發起
- Susie 教孩子:「他只能給這麼多,不要對他期望更多」
- 華倫被慣壞到極點——某次 Susie 反胃要他拿盆子,他拿來「漏勺」;她指出洞,他在廚房翻一陣後得意地端來「漏勺放在烤盤上」
「Susan-o」(華倫對 Susie 的暱稱)扮演了「妻子兼母親兼治療師」的角色。
但晚上 Susie 用大門「我回來了!」的儀式(學自 Howard)給家庭一份穩定。
Susie 的公民投入#
- 戲劇公會副會長
- United Community Services 委員
- 與 Bella Eisenberg(奧斯威辛倖存者)等弱勢族群為伍
- 推動 Panel of Americans:一名猶太人、一名天主教徒、一名白人新教徒、一名黑人新教徒巡迴演講,談自身經驗
- Susie 自嘲她的角色是「對自己身為 WASP 道歉」
- 經常開車進北邊貧民區開會——警察多次攔車詢問
- Doc Thompson 給 Sooz 隨身吹哨:「親愛的,你媽會被綁架。」
三個孩子的不同反應#
- Sooz:越來越少向母親要求關注,反而代為管理弟弟們
- Howie:「龍捲風」——拆地下室、跳欄杆、潑水給保姆。Susie 偶爾把他鎖在房裡冷靜
- Peter:自然安靜,當哥哥姐姐爭吵時退到自己腦海裡,不開心時就用小調彈《Yankee Doodle》
華倫和 Susie 多次討論「如何讓富有家庭的孩子保有自立而非權利感」。
但孩子們真正缺的是父母的注意。
1963 年:合夥事業的口耳傳播#
外地人有時比奧馬哈鄰居更熟悉華倫:
一個故事:Sooz 的同學家在前往 1964 年紐約世博會路上停車加油,巧遇媽媽當年的高中老師。
那位老師正從紐約 Elmira 開車到奧馬哈,帶著 1 萬美元要交給華倫・巴菲特。
「你認識他嗎?該投資他嗎?」「他是我們鄰居。可以的。」
但這對父母並未自己投資——「家裡有五個孩子和新房子,沒想到自己也能投。」
另一個案例:Laurence Tisch(紐約飯店王朝)寄了一張 30,000 美元支票給 Charlie Munger。華倫致電:「歡迎加入合夥事業,但下次請把支票開給我。」
Munger 自立門戶#
1963 年 Munger 累積了約 30 萬美元(房地產獲利)才創自己的合夥事業——比 Buffett 慢起步:
「Charlie 早早就有很多孩子。這阻礙他取得獨立。
早早無牽無掛,是個大優勢。」——Buffett 評論
1962 年 Munger 與 Jack Wheeler 合資 Wheeler, Munger & Co.。1965 年他完全離開律師業(律所 Munger, Tolles, Hills & Wood 仍保留辦公室)。
Munger 的投資哲學差異#
- 早晨 5 點上班、檢查行情
- 願意大舉舉債——Wheeler 解釋會員可借 $0.95/$1
- 25% 的獲利在槓桿後變成幾乎兩倍
- 24 才會借「3 百萬美元」——「在哪簽?」加州聯合銀行就會給他
Munger 不喜歡「翻 Moody’s 找便宜貨」。
他反覆問 Ed Anderson:「你聽過最棒的生意是什麼?」
他要的是 Allergan、Caterpillar 拖拉機經銷商等「無需持續投入卻能持續吐錢的事業」——以及「持久的競爭優勢」。
偉大事業 vs 便宜貨#
Munger 開始把 Buffett 從葛拉漢的「煙屁股」拉開:
- Munger 寫道:Buffett「像個南北戰爭老兵——不到幾分鐘對話就轟轟兩聲說『這讓我想到蓋茨堡之役』」
- 葛拉漢的瑕疵:把未來「當作有更多危險、不是有更多機會」
- Munger 想讓 Buffett 用「定性」而非「純統計」方式定義安全邊際
Herb Wolf 的早期教導:別撿黃金乾草堆裡的金針#
幾年前另一位朋友 Herb Wolf 已經給華倫類似的教訓:
「華倫,如果你在一個全是黃金的乾草堆裡找一根金針——
找到那根金針,並不會讓你更富有。」
「我以前的習慣是:越冷僻的東西我越喜歡——我以為這是尋寶。
Herb 把我從這種想法中拉出來。」
到 1962 年華倫已擺脫「尋寶」心態,但仍保留 Wolf 對細節的執著。
Henry Brandt:免費的研究員#
- Brandt 在 Wood, Struthers & Winthrop 任職股票經紀人
- BPL 透過該行交易付佣金——間接付他薪水
- Brandt 為 Buffett 做的研究幾乎是「免費」
- 後來改為減免合夥費 + 給外部交易參與權
- Brandt 不停問問題、做大量「scuttlebutt」——Phil Fisher 的調研法
美國運通沙拉油醜聞:從天而降的機會#
騙局結構#
商品交易商 Tino De Angelis 用大豆油作抵押,向 51 家銀行借錢。他發現:
- 倉庫由美國運通子公司管理
- 美國運通簽發倉單(warehouse receipts)擔保油量
- 油桶之間用管線相連——可以把同一桶油搬來搬去重複抵押
最後甚至完全不需要油:
- 油桶裝海水
- 只在量油尺進入的小管裡放真油
- 檢查員拿出量尺都正確
1963 年 9 月 De Angelis 看到一個機會——蘇聯太陽花欠收,傳言要轉買大豆油。他開始期貨大買,控制超過地球上實際存在的大豆油總量。當美國政府傳出可能擋下對蘇交易,價格崩跌:
倉單一夜之間變廢紙。
銀行向美國運通求償 1.5–1.75 億美元損失。
美國運通股價暴跌。
1963 年 11 月 22 日:甘迺迪遇刺#
- 這是大蕭條以來首次紐交所緊急休市
- 全國焦點從「沙拉油」轉到甘迺迪——醜聞被擠到內頁
- 但華倫反向去找這則新聞
「品牌的真實價值」#
華倫的關鍵問題:美國運通的本質是「信任」——這場醜聞會不會讓客戶不再信任?
調查方法:
- 親自跑奧馬哈接受美國運通卡的餐廳
- 親自看 Travelers Cheque 的使用情況
- 派 Henry Brandt 蒐集銀行櫃員、商家、卡友的反應
結論:華爾街的污點,沒有蔓延到 Main Street。
客戶對 American Express 名稱依然滿意。
父親 Howard 的最後幾天#
1964 年初父親癌症擴散:
- 華倫成為實質的家長:把自己從遺囑中除名,讓姊姊與妹妹拿到較大份額
- 設立信託把 Bu ett 家族農場留給孫輩
- 終於對父親坦承:「我已經不再是共和黨人」——理由是民權問題
- 但只要父親在世,他都不換選民登記
- Susie 把 Howard 的所有照顧攬下,安排孩子們站在病房窗外舉牌「We Love You, Grandpa」
- Susie 一個人陪著 Howard 度過最後幾天
「許多人會逃避,但對我而言這很自然。
能與你愛的人如此身體與情感親近,是一份美麗的經驗。
你會準確知道他需要什麼——什麼時候需要轉頭、什麼時候需要一片冰塊。
你感覺得到。」——Susie
父親離世與華倫的反應#
- Howard 在某個下午過世
- 華倫到家對廚房裡的孩子說:「Grandpa 今天走了」然後就走出後門
- Susie 籌備喪禮,華倫坐在家中沉默
- 華倫只能跟 Susie 爭辯「你被坑了,棺材買得太貴」——這是他應對失落的唯一方式
- 喪禮上 500 人致敬
- 喪禮後幾週,華倫頭兩側出現禿斑——頭髮因震驚掉落
美國運通投資:父親喪禮期間繼續加碼#
BPL 1964 年初資本接近 1,750 萬美元、華倫個人淨資產 180 萬美元。父親最後幾週裡,他持續、有條理地買進美國運通:
- 1964 年 6 月底已投入近 300 萬美元
- 1964 年 11 月超過 430 萬美元
- 加上 Texas Gulf Producing 460 萬、Pure Oil 350 萬,三檔合計超過投組一半
- 1965 年 American Express 一檔已達投組 1/3
- 到 1966 年累計投入 1,300 萬美元 到 American Express
華倫向合夥人提出新「規則」:
「我可能投入合夥事業 40% 資產到單一一檔股票。」
從統計派的「煙屁股」轉向 Phil Fisher 式的「高機率洞察」(high-probability insight)——這是他正式從速度型過渡到等級型機率師的時刻。
美國運通救贖:商道與股價#
6 週後華倫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American Express 提案給銀行 6,000 萬美元和解、止血訴訟。一群股東提告反對。
華倫主動提議自費出庭作證——支持公司付這 6,000 萬。
「賠付 6,000 萬的 American Express,會比『撇清子公司責任』的 American Express 在長期『價值高得多』。
這 6,000 萬只是『郵件中遺失的股息』。」
Susie 當年把股息支票丟進焚化口的場景再現——但這次,是 6,000 萬的「股息支票」。
公司接受、股價反彈:35 美元 → 49 美元以上。
下一章 1964–1966:華倫追逐另一隻「煙屁股」——麻州 New Bedford 的紡織廠 Berkshire Hathaway,以及他將承認為「人生最大的愚行」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