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奧馬哈與內布拉斯加 Beatrice，1960–1963#
繼 Sanborn Map 之後，華倫第一次真正取得一家公司的「控股」並深陷接管困境——Dempster Mill Manufacturing。
Dempster Mill：典型的「煙屁股」#
- 內布拉斯加 Beatrice 鎮（Beatrice 是當地唯一重要雇主）的家族企業
- 製造風車與灌溉系統
- 股價：每股 $18
- 帳面價值（book value）：每股 $72
- 帳面差距使這成為標準煙屁股案例
帳面價值 = 公司資產 - 負債（如同房子減房貸、銀行存款減信用卡欠款）
華倫的策略：只要股價低於帳面價值就一直買。
- 賣得起就獲利出場
- 賣不起就買到控股、然後清算
累積控股#
- Buffett、Walter Schloss、Tom Knapp 共持有 11%（僅次於 Dempster 家族）
- 華倫進入董事會
- 1960 年初聘任 Lee Dimon（前 Minneapolis Molding 採購經理）為總經理——華倫對此持保留意見
- 把董事長 Clyde Dempster 化為虛位
- 持續吃股票
Schloss 的故事#
華倫打電話給 Schloss：「我要買你的股票。」
Schloss：「我不太想賣——這是個不錯的小公司。」
華倫：「我做了所有研究，我想要你的股票。」
Schloss：「華倫，你是我朋友——想要就拿去吧。」
華倫的「需要」幾乎像本能——「他並非惡意或傲慢，反而是『迫切』」。
這像長大版的「華倫偷姊姊腳踏車」——但別人都會讓給他，因為「他顯然比我更需要」。
接管完成#
- 收購 Dempster 家族股權後正式接管
- 用同樣條件邀請其他股東出售
- 不過華倫身為董事長，不直接勸別人賣，反而警告大家「股票會表現很好」
- 但人性與現金的力量讓股東紛紛賣出
- 最終 Dempster 占合夥事業 21% 資產
1962 年的危機#
接手後一年：
- Dimon 是「採購人」，他做的事就是「採購」——倉庫塞滿風車零件
- 公司現金被吸乾
- 銀行揚言關閉它
華倫很少求助別人，但 4 月時他主動找 Munger。
Munger 推薦了一位「翻轉專家」（turnaround specialist）—— Harry Bottle。
Harry Bottle 的 6 天奇蹟#
50,000 美元的簽約獎金把 Bottle 6 天內就送到 Beatrice。
這意味著華倫必須開除人——而且是 Beatrice 唯一大公司裡的人。
華倫一向害怕衝突——本能想跑，「像被燙到的貓一樣」。 但他學會了「在心裡建一道殼，但不要讓殼擴及殼之外，免得自己變成冷血的人」。
開除 Lee Dimon 後，Dimon 的妻子 Harriet 寫了一封信指控華倫「冷酷、不道德、摧毀了她丈夫的自信」。
「31 歲的華倫還沒學會如何帶著同理心開除人。」
Bottle + Bill Scott 的肅清#
- 大幅縮減庫存
- 賣掉設備
- 關閉 5 個分公司
- 提高維修零件售價
- 關閉不賺錢產品線
- 裁員 100 人
到 1962 年底 Dempster 已轉虧為盈。華倫稱 Harry Bottle 為「年度人物」。
1963 年：賣掉 Dempster——「鎮民拿出乾草叉」#
華倫想私下出售 Dempster，找不到出價符合者。8 月他公告全球求售，並在《華爾街日報》登廣告。
Beatrice 鎮民炸開：
- 大蕭條才結束 25 年，「失業」記憶猶新
- 怕新買家裁員或關廠
- 鎮民發起 300 萬美元集資保住「鎮上唯一工廠」
- Beatrice Daily Sun 每日倒數
- 截止當天，火災警報響起、教堂鐘聲齊鳴，市長宣布「華倫被擊敗了」
- Charles B. Dempster（公司創辦人之孫）領導投資集團買下 Dempster
華倫拿著 200 多萬美元給合夥人，但內心受傷極深：
「他原本以為自己救了一家垂死公司——他們不懂嗎？沒有他 Dempster 早就完了。
但鎮民的怒火不減，這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發誓——永遠不要再讓這種事發生。
「他無法承受被一整個鎮恨上。」
一個轉折點：從「清算者」回到「合夥人」#
從這天起，華倫對「敵意接管 + 大幅裁員」永遠抱持戒心。
他將更傾向：
- 與管理層建立長期合作而非清算
- 收購整家公司而不是僅買股權再強迫變現
- 對員工與社區負起「持有者責任」
這份「不要被當成壞人」的心理創傷，將形塑波克夏未來四十年的收購文化。
下一章華倫將進入新一波的擴張：靠 American Express 的「沙拉油醜聞」（Salad Oil Scandal）大舉押注，並見證 1962–1965 年合夥事業驚人的複利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