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加州帕薩迪納,1999 年 7 月(同月,太陽谷會議期間)#

當太陽谷的會議正熱鬧進行時,巴菲特的長期搭檔查理・蒙格(Charles T. Munger)並不在場。愛倫公司從未邀請他——這對蒙格來說再好不過:

  • 太陽谷需要取悅太多人,而蒙格不在乎別人是否覺得他是「混球」
  • 巴菲特喜歡被人喜歡;蒙格只想被人尊敬

兩人形似的「連體雙生」#

巴菲特自稱兩人「幾乎是連體嬰」,外觀與思考都驚人相似:

  • 走路同樣笨拙、同樣搖晃
  • 同樣的灰西裝、同樣的克拉克・肯特式眼鏡、同樣的梳毛蓋禿頂
  • 都是讀書讀報度日,而非運動、戶外勞動的人
  • 兩人同樣把「商業」視為值得用一生破解的拼圖
  • 同樣將「理性」與「誠實」奉為最高德性

倒著想:蒙格的雅可比心法#

「永遠倒過來想。」(Invert, always invert.)—— 引自代數學家雅可比(Carl Jacobi)

蒙格用一則寓言闡釋:

一個聰明農夫說:「告訴我我會死在哪裡,這樣我就不會去那裡。」

蒙格只取其比喻意;巴菲特卻字面解讀,特別是談到自己的死亡時——他缺乏蒙格那種微妙的宿命感。

鈕扣大亨情結(Shoe Button Complex)#

蒙格警惕一個哈佛同學提出的概念:

鈕扣大亨情結

蒙格父親通勤的群體裡,有人壟斷了「鞋鈕扣」這個小市場。從此他對任何主題——無論多大多複雜——都自命專家。

因為壟斷了一個小市場,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

兩人都意識到:絕不能變成這種人。

巴菲特的「能力圈」#

巴菲特畫出一個圈,只在三個自己絕對精通的主題上發言:

  1. 金錢
  2. 商業
  3. 自己的人生

但他和蒙格都被「說教衝動」感染——蒙格演講時會「自我陶醉」需要被拉下台;巴菲特則「能結束演講,但很難不開始一場演講」。

巴菲特的「西斯廷小教堂」#

對巴菲特而言,波克夏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他的西斯廷小教堂(Sistine Chapel):

既是藝術品,也是一份用圖像呈現信念的教材。

蒙格稱此為巴菲特的「教導事業」(didactic enterprise)。

蒙格的一日#

蒙格 1999 年的日常被高度儀式化:

  • 戴上四分之一英寸厚的老式白內障眼鏡(左眼因失敗的白內障手術已盲)
  • 每天精確同一時間上車,把父親留下的公事包放副駕駛座
  • 從帕薩迪納開往洛杉磯市區,靠倒車鏡數車輛來換車道
  • 早餐去 California Club,撕開報紙像聖誕節撕禮物紙
  • 退到他 1962 年創立、三年後就退休的律所 Munger Tolles & Olson 的辦公室
  • 處理 Wesco Financial(波克夏子公司)與 Daily Journal Corporation 的事務
  • 慈善以「達爾文式拔擢菁英」為原則:好撒馬利亞醫院、Harvard-Westlake 學校、Huntington 圖書館、史丹佛法學院
  • 黃昏到洛杉磯鄉村俱樂部與老友打高爾夫
  • 晚餐後,把鼻子埋進一本書

蒙格捐錢給機構時,捐款附帶大量「按 Charlie 的方式做」的條件——宿舍房間多寬、窗戶在哪、停車場位置都要照他的意思,因為他自認懂得最清楚。

巴菲特的一日#

巴菲特的生活更簡單,雖然他的人格更複雜:

  • 從住了四十年的家,開車 1.5 英里到 Kiewit Plaza 辦公室
  • 8:30 坐到父親留下的書桌後,CNBC 開靜音
  • 翻閱大量產業期刊:《American Banker》《Editor & Publisher》《Broadcasting》《Beverage Digest》《Furniture Today》《A.M. Best 財產險評論》《紐約客》等
  • 消化波克夏旗下事業的月、週、日報表——蓋可(GEICO)保單、時思糖果(See’s Candies)銷量、獄警制服訂單、NetJets 全球時段銷售……他多半都背在腦中
  • 親自開鋼藍色林肯轎車去機場接訪客(雖然他開車心不在焉,常忽略停車標誌)
  • 帶政商名流到 McDonald’s 吃午餐
  • 接電話時自己接,第一次打來的人聽到他親自說「Hello!」往往語塞
  • 5:30 準時下班回家

關於三角家庭#

自 1978 年起,巴菲特與妻子蘇珊(Susie)以及同住的伴侶艾絲翠・孟克斯(Astrid Menks)維持一段不尋常的三角安排。

這段安排是蘇珊主動促成的,蘇珊本人住在舊金山,她與艾絲翠是朋友。三人公開表示一切如常。

巴菲特對此的唯一解釋是:「如果你完全認識他們三個人,你就會完全理解。」

夜晚#

  • 在家與艾絲翠吃漢堡或豬排
  • 上網打橋牌約 12 小時/週
  • 偶爾喊:「艾絲翠,給我一罐可樂!」
  • 與橋牌搭檔莎朗・奧斯伯格(Sharon Osberg)通話
  • 10 點準時與再保險業務負責人阿吉特・賈恩(Ajit Jain)開夜間電話會議
  • 艾絲翠去買隔日早報
  • 他讀完報紙後就寢

「我才不是習慣的動物」#

被指控為「習慣的動物」時,巴菲特一臉受傷地說:

「我才不是習慣的動物——查理才是。」

但全書描繪的這份規律生活恰好說明:兩人都是。

下一章將拉開時間軸,回到太陽谷演講之後的場景:媒體與市場上的批評聲開始發酵,巴菲特被《巴倫週刊》(Barron’s)放上封面,質問「華倫,到底哪裡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