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re 與 Moore」（Moore and Moore）

開場：被霸凌的少年 Sonny Moore#

16 歲的 Sonny Moore——身高 162 公分、皮膚蒼白、滿臉痘痘——從東洛杉磯藝術學校的霸凌與家庭衝突中逃離。

• 他在當時新興的社群網站 Myspace 上認識了喬治亞州的龐克樂團 From First to Last（FFTL）
• 帶著一把吉他飛去喬治亞，原本想當吉他手，卻被 FFTL 婉拒
• 他仍每天去錄音室幫忙
• 直到某天他在錄音間試唱，眾人驚訝於他的音域與聲線——他立刻被指定為主唱

當時新興的「screamo」（尖叫式情緒搖滾）次文化正在 Myspace 上集結。FFTL 趕上這波浪潮：

• 投資眼線、染髮、穿洞、攝影，把每位團員打造成有特色的「角色」
• 透過社群網站宣傳每場演出，自辦巡演，最終得到 Vans Warped Tour 的位子
• 兩張專輯共售超過 50 萬份，完全沒有主流媒體曝光
• 各大唱片公司爭相挖角，FFTL 開出 700 萬美元，Capitol Records 太爽快地答應——這該是個警訊

這一章談的是「浪潮」（waves）：如何辨識正在成形的趨勢，並在它最具爆發力時進入。

Surfing 的隱喻：等浪比划水更重要#

加州 Huntington Beach，Vans US Open 衝浪賽。Carissa Moore（夏威夷選手，與本章主題人物 Sonny Moore 同姓巧合）與 Coco Ho 漂浮等浪。

• 衝浪世界冠軍的判準不是技術，是選浪能力
• 賽評 Leila Hurst 直言：「這不是衝浪和練習的問題。這是等對的浪。」
• 每場 30 分鐘比賽，最高的兩個分數決勝負
• Moore 抓對兩波浪、對手 Ho 看到大浪時已太遠，淘汰

「在對的時間出現在對的地點」常被當作運氣。但好的衝浪手是主動把自己放到對的位置——他們追逐機會，不等待機會。

物理常識：建設性與破壞性干涉#

• 兩道波相遇可能相消（destructive interference）變成平靜，或相加（constructive interference）形成超大浪
• 2004 年美國青少年文化中，社群網路與 screamo 兩道浪相加，造就了 FFTL 的爆紅
• 但浪峰越高，浪谷越深——2007 年 Capitol Records 在 iTunes 與 Pandora 衝擊下大規模裁員、合併，FFTL 被丟下
• 當 18 歲的 Sonny 看出大勢已去時，他選擇下浪

浪潮可以被學嗎？#

兩種抓浪方式：

1. 苦划（exhausting paddling）：純體力
2. 辨識模式（pattern recognition）：早一步看出浪型，輕鬆滑到甜蜜點

Pat O’Connell（90 年代衝浪傳奇）說：「有些人靠的是『比別人更會讀海』」。

籃球實驗：直覺 vs. 刻意分析#

Erik Dane、Kevin Rockmann、Michael Pratt 三位學者做了一個實驗：

• 招募大學生看籃球比賽片段，評估每球的難度
• 一組用「直覺」答；另一組用「刻意分析」（先列出評估因素：附近防守者數、是否站位、得分權重）
• 受試者分為「高經驗」（多年球員）與「低經驗」

結果：

他們以「辨認假名牌包」做了類似實驗，結果一致。

「直覺是潛意識的模式辨識。」 ——Erik Dane

• 多年練習能讓模式自動進入潛意識
• 但刻意尋找模式也能達到差不多的準確度
• 這解釋了為什麼缺乏經驗的新創公司能擊敗依賴經驗與直覺的大企業

頂尖衝浪者也是「海的學生」#

最頂尖的衝浪者賽前會在沙灘上看海好幾個小時：

• 統計浪頻、破浪點、角度、雪花最早出現的位置
• 「主要的事情是學會挑條件」——O’Connell

Carissa Moore 對作者說：

「在 Open 比賽前，我會看陣列，找出最穩定有好浪的破浪點。當我下水後，我從地平線出現一個鼓包就開始評估那道浪。」

這就是她擊敗本地英雄 Courtney Conlogue 的原因——後者擁有家鄉海域多年經驗，但把經驗視為理所當然，當天並未專心讀浪。

Google、3M 與「20% Time」#

Google Gmail 與 AdSense 都源自著名的「20% Time」——員工可花兩成上班時間做副專案。這個機制原本是 3M（明尼蘇達礦業製造公司）的「15% Time」，孕育了 Post-it Notes（便利貼）。

預算化的實驗 = 把腳趾放進不同的水裡，等浪形成時你已經在水中。

• 這讓 Google、3M、Flickr、Condé Nast、NPR 持續創新
• Kodak（柯達）正是反例：在 90 年代末錯失數位攝影浪潮，市值蒸發近 300 億美元

「先進者優勢」其實是個迷思#

Stanford 的 Marvin Lieberman 與 David Montgomery 1988 年提出「先進者優勢」（first mover advantage）：先進入市場可獲取專利、學習效應、轉換成本，並享有「Sinatra 式」品牌信譽（如 Tylenol、iPad）。

但十年後，他們自己修正了結論：

「先驅者常常錯失最佳機會——這些機會被技術與市場的不確定性遮蔽。早期進場者可能取得『錯誤的』資源。」

USC 的 Peter Golder 與 Gerard Tellis 研究 50 個產品類別、500 個品牌：

快速跟進者的優勢（fast follower advantage）：

• 先進者承擔教育市場、建設基礎、爭取法規通過、犯各種錯誤的成本
• 後進者撿成熟果子，從先進者的失敗中學習，把資源花在更聰明的地方
• 第一道浪幫忙清出航道，第二、第三道浪反而更有力

歷史例證：

• Huffington Post：成為全球第一政治網站，第一個獲普立茲獎的純線上付費新聞媒體，以 3 億美元賣給 AOL——是 fast follower
• General Motors 在 20 世紀初超越先驅 Ford
• Google（vs. Overture）、Facebook（vs. Myspace）、Microsoft（vs. Apple）都是 fast followers

例外：何時做 first mover 才對？#

Fernando F. Suarez 與 Gianvito Lanzolla 在《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上指出：

• 當市場與技術變化平穩、漸進時，先進者可佔慣性優勢
• 當變化劇烈、不規則（choppy）時，第二、第三道浪通常最大

衝浪術語裡，海面常以「sets」形式出現——一組多波浪由先鋒小浪開頭，後面才是真正的能量峰。

回到 Sonny：第二次騎浪#

2007 年離開 FFTL 後，Sonny 從世界級巡演瞬間落到洛杉磯倉庫地板上：

• 嗓子受傷後動了多次手術
• 短暫嘗試獨立歌手生涯失敗
• 在筆電上錄起了沒有樂團、沒有歌唱的純電子音樂
• 鄰居 DJ 聽完說：「這玩意兒挺紮實的」
• 他們開始辦倉庫派對，洛杉磯地下圈子的孩子聞風而至
• 一波電子舞曲（EDM, electronic dance music） 浪潮正在全球醞釀

Sonny 在派對中、社群上免費釋出作品，逐漸累積聲譽。某天一位製作人找他重混 Lady Gaga 的單曲——當時 Gaga 還沒爆紅，他答應了。

• Gaga 把 EDM 從地下帶到主流
• Sonny 重混的〈Bad Romance〉MV 在 YouTube 衝到五億觀看
• 三年內，Sonny 以 Skrillex 之名拿了 6 座葛萊美獎，包括連續兩年最佳電子/舞曲專輯

工業老兵 Joe Villacrusis 形容他：「他是這一代的 Kurt Cobain。看看音樂史——他是一個運動的代表面孔。」

FFTL 賣出 50 萬張；Skrillex 已賣超過 200 萬。

兩波都不是先進者#

Sonny 兩次都不是 first mover：

• emo / screamo 早有先驅
• EDM / dubstep 也有多位 underground 老手深耕多年
• 他總是踩在第二波——但用力划

普世的努力哲學：「只要努力工作，運氣終會降臨。」

這就像在原地踩水等浪——當然偶爾會有人剛好被浪打到，但這不是有效策略。事實上，原地等浪反而是更懶惰的選擇。

• 一個高爾夫球員可能練 30,000 小時也不會進步——只要他握桿姿勢從頭到尾都錯
• 一家公司可以比鄰居努力 5 倍，仍敗給更會讀市場的對手

Carissa Moore 對作者說：

「我認為選浪、讀浪幾乎比衝浪本身更重要。如果你的『平台』（surfboard，比喻 = 你選擇的浪）不比對手好，你就會輸。」

本章核心結論#

抓浪的祕訣不是練習（雖然練習很重要），是「去海邊看浪、下水實驗」。

• 辨識模式比經驗本身更可靠——刻意分析能彌補經驗不足
• 第二波/第三波通常比第一波更有力，後進者常贏先進者
• 預算化的實驗（如 20% Time）讓你在浪來時剛好在水裡
• 不是只有自己能成的浪才值得騎——別人開啟的浪，你能跳上去也可以
• 當超大浪來時——「那是純粹的能量。」（Sonny Mo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