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聖靈住在人裡——令人腳發抖的呼召#

賴特（N. T. Wright）由前章結尾接續：

一旦我們瞥見「聖靈進入人裡居住，使他們成為活神的殿」這異象——這應該讓我們腳發抖——我們便能在幾個額外的方面也把握聖靈工作的重點。

第一條線索建立在前章末尾「驚人的成聖呼召」之上。

「成全律法」：基督徒與律法的悖論關係#

整個早期基督徒著作中都有一個觀念：跟隨耶穌的人被呼召要「成全律法」——也就是猶太律法（Torah）。

• 保羅這樣說
• 雅各這樣說
• 耶穌自己也這樣說

但同時，有許多意義上基督徒不必、也不該執行猶太律法：

然而早期基督徒在談聖靈時依然繼續說「有義務成全律法」。

保羅說：若你被聖靈引導且充滿能力，你就不再做律法所禁止的事——殺人、姦淫等等。

「體貼肉體的就是與神為仇；因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羅 8:7）

但他緊接著說：「如果神的靈住在你們心裡，你們就不屬肉體，乃屬聖靈了。」（注意又是聖殿語言！）

聖靈將賜生命——復活的生命——給聖靈居住其中的人；並且這要在此時此地的聖潔生活中預先嚐到（再次「未來在現在」的語法，羅 8:7–17）。

同信稍後解釋：「愛是不加害於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13:10）

律法是天地相會之處之一#

重點再次不是「律法是個方便、古老、可敬的道德指南」。

而是：律法和聖殿一樣，是天地相會的地方之一——

• 一些猶太教師認為，研讀並守律法的人就像在聖殿中敬拜
• 早期基督徒互相鼓勵要作為天地交疊、相交的「點」而活

這聽起來嚇人地困難——若不直接說不可能。但繞不過去。所幸——後文會看到——正常基督徒生活的全部，正是要找到方法持守並在此種生命中成長。

五旬節：聖靈成全律法的圖像#

聖靈成全律法是「使徒行傳第 2 章五旬節事件」壯麗描寫底下的主軸之一：

五旬節（Pentecost）至今在猶太教中作為「頒布律法之節」被守：

• 逾越節：以色列人永遠告別埃及奴役
• 之後曠野旅程
• 五十日後：抵達西奈山
• 摩西上山，帶下律法、立約石版——神給子民的生活方式，使他們能向人顯明確是祂的子民

對應到使徒行傳 2：

• 上一個逾越節，耶穌已死且復活——為全世界（特別為跟隨他的人）開了脫離奴役、得赦免、新起點的路
• 現在，五十日後，耶穌已被接入「天」——神的維度
• 但他像摩西一樣降下來，簽署更新的約，並提供生活方式——寫的不是石版，而是人心——讓耶穌的跟隨者藉以感恩地證明自己真是祂的子民

這就是路加描述的五旬節（風、火、舌頭、向驚奇群眾突然有力地宣告耶穌）所獲得的最深意義。

聖靈所內住之人，要成為「在天地相交之處生活」的人。

不只是聖殿與律法：話與智慧也由聖靈成全#

賴特提醒讀者古猶太教中神在世界內動工的另兩種說法：神的「話」（word）與神的「智慧」（wisdom）。

當早期基督徒反思神在耶穌身上所做、與聖靈在他們生命與工作中所做時，這兩個主題扮演關鍵角色。

神的「話」#

當第一批門徒被耶穌差出去進入更廣闊世界，宣告他是以色列彌賽亞、因此是世界真主時，他們知道這信息對多數聽眾幾乎毫無意義：

• 對猶太人：告訴他們以色列的彌賽亞已到來——而羅馬人釘了他十架，部分因為猶太領袖不肯接受他——是一種冒犯
• 對非猶太人：告訴他們有獨一真神，藉著一個祂差遣並從死裡復活的人對全世界究責——這純粹是瘋狂，會引起嗤笑或更糟

然而早期基督徒發現訴說這故事帶著一種能力——他們慣常將之與聖靈連結，但常簡稱為「話」（the word）。

使徒行傳的引文：

• 「他們被聖靈充滿，放膽講論神的道」
• 「神的道日見興旺」
• 「神的道日見廣傳，越發得勝」
• 「神的道大大興旺，而且得勝」（徒 4:31；6:7；12:24；19:20）

保羅同樣這樣說：

• 「你們從我們所領受神的道，不以為是人的道，乃以為是神的道，這道實在是神的，並且運行在你們信主的人心中。」
• 「真理的道，就是那福音，傳到你們那裡……並且結果增長」（帖前 2:13；西 1:5–6）

最後這段給我們提示：「結果增長」直接呼應創世記 1 章第一次創造的語言。

詩人歌唱：「諸天藉 YHWH 的命而造，萬象藉他口中的氣而成。」（詩 33:6）

早期基督徒回應：對，這同一句話如今正藉好消息——「福音」、宣告耶穌為復活之主的信息——動工。

「這道離你不遠，正在你口裡，在你心裡——因你若口裡認耶穌為主，心裡信神叫他從死裡復活，就必得救。」（羅 10:8–9）

換言之，當你宣告耶穌為主這好消息時，這話本身就是神的話、聖靈的載體或代理者，是以賽亞所預言「從神維度來的新生命，把新創造帶入我們維度」之方式（賽 40:8；55:10–13）。

神的「智慧」#

智慧（人格化）在猶太教中已被視為神在創造中的代理者，世界透過智慧被造。約翰、保羅、希伯來書都汲取此觀念，說耶穌自己是神藉以造世界的那位。

但不止於此。保羅（如箴言）繼續說，這智慧（不再人格化）藉神的靈之能力可被人類取得：

• 一如箴言，智慧的部分要點是它是你過全然真實人類生命所需要的
• 它不是「這世代的」智慧——也就是現世與其看事方式
• 它不符合現世掌權者所喜歡承認的智慧
• 反之：「我們講的，乃是從前所隱藏、神奧秘的智慧，就是神在萬世以前預定使我們得榮耀的」（林前 2:7）

神已透過聖靈讓我們進入一種新的智慧。

神所有智慧與知識的寶庫都藏在彌賽亞自己裡。這意味屬彌賽亞的人可以取得這智慧，因此有機會朝向成熟的人類與基督徒生活成長：

「我們傳揚他，是用諸般的智慧，勸誡各人，教導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裡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西 1:28；2:2–3）

在這點上，聖靈內住者也被呼召成為「在天地交疊處、藉天地交疊而活」的人。

對「太屬天就無用於地」的反駁#

只有持選項二者才會想到「某人太屬天以致對地上毫無用處」（so heavenly minded that they are of no earthly use）。

對選項三而言，真正能對這地上有用的方式，正是真正屬天思想——並作為一個天地交疊之處與其手段而活。

這就是教會推進耶穌工作的方式。使徒行傳開頭提到「前書」（路加福音）描述了「耶穌開始要做和教導的一切事」——含意明顯：

教會的故事——由聖靈帶領與賦能——正是耶穌透過祂被聖靈帶領的子民，繼續做與繼續教導的故事。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禱告神的國降臨、神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通往基督徒靈性：回應四大渴望#

按基督徒信念，神自己的靈正是本書開頭四個問題的答案——關於我們對美、關係、靈性、公義之渴望的問題。賴特反序處理：

我們「在現在被稱義」（justified），是要把神的公義帶入世界——直到那日，仍藉聖靈運行，地將被認識 YHWH 的知識充滿，如水充滿洋海。

兩個明顯的基督徒靈性特徵#

一、敬畏威嚴 + 親密同在#

基督徒靈性結合對神的敬畏威嚴感與祂親密臨在感。

• 一如耶穌以亞蘭文家庭詞 Abba 父 稱神
• 基督徒被鼓勵這樣做：以「最佳家庭中孩子認識父母」的方式來認識神

賴特坦言：

當有基督徒對此一臉困惑說「我不懂這在說什麼」時，賴特必須說：作基督徒卻沒有對「同時威嚴、令人敬畏、聖潔」的神之至少某種程度的親密認識，聽起來像是矛盾用詞。

他承認某些情況下——人格中的傷、神特殊的呼召、其他原因——人可能真誠相信耶穌福音、努力依聖靈而活，卻無神親密同在感。畢竟有「靈魂的暗夜」（dark night of the soul）這回事，是某些深入禱告奧祕者所報告的。

但耶穌宣告：聖靈不會被拒絕給予求告祂的人（路 11:13）。聖靈工作的特徵記號之一，正是神親密同在感。

二、通常涉及一定程度的受苦#

耶穌使用 Abba 之禱告其中一次紀錄是在客西馬尼園，求父若另有方法可否；答案是：不行。

若耶穌如此禱告，我們可確定我們也常會這樣禱告。保羅與約翰都極強調此點。

• 跟隨耶穌的人被呼召按新世界的規則而非舊世界規則生活
• 而舊世界不會喜歡
• 雖天的生命旨在帶醫治給地的生命，目前管轄這地的勢力已按自己利益切割了它，痛恨任何不同方式的提議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勢力——無論在政治、媒體、專業界、商業界——痛恨任何基督徒領袖對「事情該如何」的提議；同時又嘲笑教會對當時議題「保持沉默」。

受苦的多種形式#

受苦可能採取實際逼迫的形式：

即使在自由派的當代西方世界——也許正是在那種世界！——人會因對耶穌基督的委身而受歧視。

在某些（不是全部）權力者世界觀明確聲明反對基督信仰各種形式的地方（如某些穆斯林國家）更是如此。

但受苦也以其他形式來：疾病、抑鬱、喪親、道德困境、貧困、悲劇、意外、死亡。

沒有人讀新約或前兩三世紀的基督徒文獻會指控早期基督徒把跟隨耶穌的生活描繪得太樂觀。

重點是：正是當我們受苦時，我們可以最有信心地期待聖靈與我們同在。

我們不尋求、不刻意招致受苦或殉道。但若它以任何形式臨到，我們知道——一如保羅在他偉大的「聖靈之章」末了所說：

「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羅 8:37）

瞥見三一神#

如何概括基督徒對神的理解？神學上而言，學習凝望太陽意味什麼？

神是世界的創造者與愛者。

耶穌稱神為「差我來的父」——也說：「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約 14:9）。

仔細看耶穌——特別當他赴死之時——你會發現比研究無限發光的諸天或自己良知中的道德律所能猜到的更多關於神的事。神就是那滿足公義熱情、靈性渴望、關係飢渴、美的嚮往的那位。

並且：

• 這真神，就是我們在拿撒勒人耶穌、以色列彌賽亞、世界真主身上所見的那位神
• 早期基督徒一口氣談神與耶穌，把他們放在等式同一邊
• 保羅引用最有名的猶太一神信仰口號（「以色列啊，要聽！YHWH 我們神是獨一的主」）時，以耶穌解釋「主」（即 YHWH），以「父」解釋「神」：

  「只有一位神，就是父——萬物都本於他，我們也歸於他；並有一位主，就是耶穌基督——萬物都是藉著他有的，我們也是藉著他有的。」（林前 8:6）

• 更早保羅已寫：若你想知道誰是真神（相對於異教的非神），你必須這樣想：神為實現祂古老的拯救世界計畫，先差祂的兒子，再差祂兒子的靈（加 4:4–7）

三位一體：使徒書信的腳註#

教會官方的「三位一體教義」是在保羅時代後三、四世紀才完整成型。

然而後來的神學家把它徹底想透時，結果不過是保羅、約翰、希伯來書與其他新約書卷的詳細腳註——加上幫助後代理解早期文獻原則上已有之內容的解釋。

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愛的遊戲#

但若給人「基督教神觀是聰明的智力字遊戲或心智遊戲」的印象就大錯特錯。

對基督徒，它總是愛的遊戲：

• 神對世界的愛喚出我們的回應之愛
• 使我們發現神不只「碰巧愛我們」（彷彿這只是祂性格之一面）
• 而是祂本身就是愛

許多神學傳統將此視為神自身存在的核心：父、子、靈之間不停流動的愛。

有人甚至建議：理解聖靈的一種方式，是把聖靈看作父對子的、子對父的位格性之愛。

在這理解中，我們被邀請藉聖靈住在我們裡，分享神內裡這份愛的生命。

新約中對神最動人的稱呼與描述之一是要把我們拉進這內裡生命：

「那鑒察人心的，曉得聖靈的意思，因為聖靈照著神的旨意替聖徒祈求。」（羅 8:27）

「鑒察人心者」（the heart-searcher）——這是值得默想的神聖名字。

一切都因為耶穌#

而這一切都因為耶穌。

一旦我們瞥見三位一體的教義——或這事實——我們就不敢再滑回「對某位（雖然比我們先前以為的更複雜，卻只是某種準位格性的、普遍仁慈的源頭）神遠遠致敬」的概括化宗教感。

基督信仰比那硬邊得多、嶙峋得多：

• 耶穌爆入古以色列生命——其實是整個世界的生命——不是作為永恆真理的教師、也不是作為偉大道德典範
• 而是作為「藉其生平、死亡、復活，神的拯救行動付諸實施，宇宙終於轉過大彎」的那一位
• 所有世界觀都被這宣告挑戰至核心
• 而當它們反過來挑戰基督教時，它經得起極佳的考驗

賴特陳述其結論：

• 因為耶穌，基督徒宣稱知道誰是世界的創造之神
• 因為他這個人——人類——現今與父在我們稱為「天」的維度，基督徒很快就以「父與子」說神
• 因為他暫時仍在天而我們在地（雖然聖靈把他臨在於我們），基督徒也很快以「靈」作為神聖三一中獨特的位格說神
• 這一切都因為耶穌，我們才這樣說神

而這一切都因為耶穌，我們才發現自己被呼召以這樣的方式而活。

更具體地，藉著耶穌，我們被召喚成為更真實的人——把神的形象映照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