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上一章:謎一般的預告#
賴特(N. T. Wright)回顧上一章:耶穌走遍巴勒斯坦宣告神的國終於到來。信息既透過祂所說,也透過祂所做傳遞——古先知預言正在實現、以色列故事抵達終點、神再度動工要拯救子民並把世界扶正。
因此當耶穌開始告訴門徒「人子必須受許多的苦,被殺,第三日復活」(可 8:31)時,門徒幾乎可以肯定會把這話聽成「呼應聖經預言、指向神國降臨、神的未來進入現在」的密碼性話語——他們以為耶穌一如往常在用沾染聖經、磨利成尖端的謎與比喻說話。
只是這次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他在說什麼。
「彌賽亞」對當代猶太人意味什麼#
門徒已視耶穌為以色列的彌賽亞(Messiah)、YHWH 的受膏者、民族長期等候的待立之王:
- Messiah 是希伯來/亞蘭文「受膏者」之意;翻成希臘文成 Christ
- 對早期基督徒,「Christ」不只是名字,是有特定含意的稱號
並非當時所有猶太人都信或想要彌賽亞。但相信彌賽亞者(人數不少)對受膏者到來時要做什麼有反覆出現的具體期待:
- 與以色列的仇敵——具體為羅馬——爭戰
- 重建、或至少潔淨並修復聖殿(一如希律家族曾承擔以強化其作為真王朝的主張)
- 把以色列漫長歷史帶到高潮,重立大衛、所羅門時代的君主制
- 作神對以色列的代表,作以色列對神的代表
一百年後,Simeon ben Kosiba 被當時最偉大的拉比 Akiba 譽為彌賽亞:他鑄造刻有「第 1 年、第 2 年、第 3 年」的硬幣,最後被羅馬鎮壓。其中一枚硬幣繪有聖殿(AD 70 浩劫後仍是廢墟)——他的核心目標是重建聖殿,把自己置於「大衛、所羅門、希西家、約西亞、猶大馬加比、希律」這條王與聖殿建造/修復者的長線中。為此,他必須與異教勢力打決定性一戰——他的議程完全符合彌賽亞模式。
那為什麼門徒視耶穌為彌賽亞?#
耶穌:
- 沒有領導軍事起義,也看不出要這樣做(有人試圖反證,但難以成立)
- 沒有談過重建聖殿——公開宣告中根本沒明確談到聖殿
- 確實做了強而有力的事,吸引並維持人潮
- 但正當人要擁立他為王時,他卻悄悄離開、躲開(約 6:15)
- 多數人視他為先知,他似乎也以言行鼓勵此見
但他最親近的跟隨者視他為「先知以上」。他自己也以隱晦的方式暗示:
- 一位最後的舊約先知(瑪拉基)說過先知以利亞會回來預備將要來的大日
- 在以利亞之後只剩一位未來——彌賽亞自己
- 耶穌暗示約翰就是以利亞——含意已經很清楚(太 11:9–15)
「受苦的彌賽亞」——當時無人預期#
但這時期沒有人想過彌賽亞要受苦,更別說要死。
這正是常見期待的對立面——彌賽亞本應領導對以色列仇敵的勝利戰,而非死於他們手下。
因此,在已視這非凡領袖為神的受膏者後,門徒無法想像耶穌談自己的死與復活時是字面意思。在猶太信念中,復活是神所有子民在最終才會發生的事,不是歷史中段某一個人的事。
耶穌對「受苦僕人」的創造性綜合#
當時的猶太人對以賽亞「受苦僕人」(Suffering Servant)有兩種解讀:
| 解讀 | 內容 |
|---|---|
| 第一種 | 僕人就是彌賽亞;「受苦」是他加在以色列仇敵身上的受苦 |
| 第二種 | 僕人是受苦者;因此(必然在他們眼中)他不可能是彌賽亞 |
耶穌似乎以創造性、實則具爆炸性的方式結合二者:
- 僕人既是王者,也是受苦者
- 而那僕人就是耶穌自己
以賽亞並非耶穌唯一汲取使命感的經文(這個使命他想必經過長時間思考與禱告打磨而成);但正是在以賽亞——尤其中段——我們找到福音書裡同樣鮮明的諸主題匯流:
- 神的國將臨
- 受造世界更新(特別透過驚人的醫治表達)
- 神「話」的拯救與復原大能
- 對世界一切「巴比倫」的終極勝利
- 「僕人」的角色本身
像驗光師在我們眼前依次放上不同鏡片直到能讀出螢幕——我們需要把這些主題與意象同時放在心中,才能理解耶穌相信他被呼召要做什麼,以及為何如此。
耶穌對自己使命的理解#
賴特認為耶穌相信:
- 他的任務是把以色列的偉大故事帶到決定性高潮
- 創造主神的長程計畫——把世界從邪惡中救出、把萬物扶回正位——將要在他身上實現
- 他的死,從一面看可被視為極大的司法不義,但同時也是先知以賽亞所說的時刻:「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賽 53:5)
- 神拯救世界免於邪惡的計畫,將透過邪惡對僕人施盡其力、從而耗盡其力而實現
聖殿、最後晚餐與十架#
事情在最後一個逾越節耶穌帶著門徒與漸增的群眾抵達耶路撒冷時走到頂點。
節期的選擇絕非偶然。耶穌一如其他人都熟悉古代聖經故事的象徵力量。他整個異象就是神要在最後一次大的「出埃及」中行動:救以色列與世界脫離奴役它們的「巴比倫」、領入新應許之地——他的醫治曾預先指向的新創造。
聖殿之中的攻擊#
但出乎耶路撒冷許多人意料:他到達後攻擊的不是羅馬駐軍,而是聖殿本身:
- 宣告聖殿已腐敗(許多猶太同胞會同意這點)
- 進行了他最大的象徵行動之一:翻倒桌子,短時但有力地阻止了聖殿正常業務(持續的獻祭)
- 隨後一連串爭辯顯示他的本意:這不是清潔行動,而是聖殿本身已在神審判之下的記號
- 他以以色列的神之名挑戰「那本被認為是神居住、與子民交易的地方」
- 他以細密教導跟進,做出同樣的論點:神將毀滅城市與聖殿,並將為耶穌自己與他的跟隨者伸冤——而非為以色列整個民族
最後的晚餐:對逾越節的全新詮釋#
耶穌想必清楚可能後果,但他若想避免被捕仍可避免。相反地,節期將近時他召集十二門徒做最後一餐——很可能是某種逾越節餐——並給予全新且驚人的象徵詮釋:
所有猶太節期都載滿意義,而逾越節是最有意義的:
- 戲劇性重述出埃及故事
- 提醒眾人:那異教暴君被推翻、以色列被釋放、神大能拯救子民的時刻
- 慶祝逾越節至今仍帶著「神將再次如此行」的盼望
耶穌以「行動詮釋」(而非抽象理論)為逾越節注入新理解:未來正立即進入現在:
- 神即將行動帶入神的國
- 但用的是門徒(儘管他屢屢嘗試告訴他們)從未預期的方式
- 他將打彌賽亞之戰——靠輸掉它
真正的仇敵畢竟不是羅馬,而是站在人類傲慢與暴力背後的邪惡勢力——以色列的領袖已致命地與這些勢力勾結。
是時候,那糾纏耶穌全程腳步的邪惡——尖叫的瘋人、密謀的希律黨、挑剔的法利賽人、密謀的大祭司、自己門徒中的出賣者、他自己靈魂中的低語聲——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邪惡海嘯,全力撞擊在他頭上。
餅與杯:新意義#
- 他指逾越節的餅為他自己的身體,要為朋友捨去——他出去要把邪惡的重量擔在自己身上,使他們不必承擔
- 他指逾越節的杯為他自己的血——如聖殿中的祭血,要傾倒以立約;但這次是先知耶利米所說的新約
時候到了——終於——神要拯救祂的子民與整個世界,不只脫離政治仇敵,而是脫離邪惡本身、脫離奴役他們的罪。
他的死將成就聖殿祭祀體系一直指向但從未實際達成的事。
在面對奔向他的命運時,他自己將成為天地相會之處——當他懸掛在兩者之間時。
他將是神的未來進入現在的地方——神的國以「拒絕加入暴力螺旋」之姿慶祝對世上諸國的勝利:他將愛仇敵、轉過另一邊臉、走第二里路。
他將最終演出他對「受苦彌賽亞」古預言的解讀。
客西馬尼到髑髏地#
接下來幾小時悲劇且殘酷:
- 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禱告中與感到塌陷在他身上的黑暗角力,等候被捕
- 大祭司做了預期之事:迅速、半合法的程序——足以鋪設「對聖殿的煽動性言論」與「褻瀆」之罪名
- 為羅馬總督方便,這些可被翻譯為「對羅馬叛亂」之罪
- 羅馬總督軟弱優柔;祭司們善於操弄
- 耶穌帶著「他無辜的指控」(即實際上對羅馬的叛亂)赴死——而那罪是他大多數同代人至少在意圖上有罪的
- 叛亂領袖巴拉巴反而獲釋
- 一位百夫長抬頭看著他第一千個刑罰對象,看見並聽見出乎意料之事,喃喃道:也許這人真是神的兒子
故事的意義既見於整體敘事,也見於每個細節。所有歲月的痛與淚在各各他相遇:
- 天的悲傷與地的劇痛交會
- 儲存於神未來的赦免之愛被傾倒入現在
- 在億萬人心中迴響、呼喊公義、渴望靈性、急切關係、嚮往美的聲音——收束成最終一聲淒涼的吶喊
在所有異教歷史中沒有任何事件能與這「事件、意圖、意義」的結合相比。
在猶太教中也未有任何東西為此預備過——除了謎樣的、影子般的預言。
拿撒勒人耶穌作為猶太人的王、以色列命運的承載者、神對其古老子民應許的成全而死,要不是世界所見過最愚蠢、最無意義的浪費與誤解,就是世界歷史所環繞的支點。
基督教建立於「它過去、現在都是後者」的信念之上。
第一個復活節#
基督徒相信:在他被處死後第三天——禮拜日,一週的第一日——拿撒勒人耶穌身體上從死裡復活,留下空墳。
這正是為何我們也相信耶穌的死不是混亂悲劇的意外,而是神對所有邪惡勢力出乎意料的勝利。
作為歷史現象,沒有對耶穌復活的某種堅實說法,極難解釋基督教的興起。
但在進入論證前,要先澄清幾點:
一、是「復活」(resurrection),不是「甦醒」(resuscitation)#
即使羅馬士兵——殺人的職業老手——莫名其妙讓耶穌活著從十架被取下;即使在一夜的酷刑、鞭打與整日釘十架後他奇蹟般存活並從墳墓出來,他不可能讓任何人相信他「穿過死亡並從另一邊出來」。
充其量他需要被幫助度過漫長緩慢的康復期。可確定一件事:若那是實況,沒有人會說耶穌是彌賽亞、神的國已臨到、是時候差人去全世界宣告耶穌是其合法的主。
二、「認知失調」假說站不住腳#
幾年前流行、現多被否定的社會學假設:門徒患「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人們在強烈相信某事卻面對相反證據時,反而更激烈宣稱以維持立場。
不論這現象在其他情境是否會發生,它完全不可能是早期教會出現的正確解釋:
- 沒有人期待任何人——尤其是彌賽亞——從死裡復活
- 被釘死的彌賽亞就是失敗的彌賽亞
- 當 Simeon ben Kosiba AD 135 被羅馬殺死,沒人事後到處說他其實仍是彌賽亞,無論他們多想這麼相信
- 神的國必須在真實生活中發生,不是在某個幻想之地
三、古代近東各宗教沒有先例#
並非如某些作家所愛說,「復活」觀念在古代近東各宗教普遍存在:
- 死而復活的「神」——是的,玉米王、豐饒神祇之類
- 但即便假設耶穌極為猶太化的跟隨者知道這些異教傳統,那些宗教中沒有人想過這事真的發生在個別人類身上
對基督教興起的最佳解釋遠遠是:耶穌真的再次出現了——不是被打傷流血的倖存者,不是鬼(故事在這點非常清楚),而是一個活生生、有身體的人。
四、但這身體有「不同」#
福音書故事在這點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 與普通身體相同 | 與普通身體不同 |
|---|---|
| 能說話 | 能出現與消失 |
| 能吃喝 | 能穿過上鎖的門 |
| 可被觸摸 |
一位重要學者說:福音書作者似乎在試圖解釋一件他們沒有精確詞彙可用的事。
猶太文學或想像中沒有任何東西為這樣的描述做過預備。
- 若福音書作者是按既有觀念編造,他們幾乎肯定會描述復活的耶穌如星星般發光——按但以理 12:3(當時猶太思想中極具影響力的一段),這是義人在復活時的樣貌
- 但耶穌沒有這樣
- 他的身體似乎以沒有先例、沒有預言、也沒有第二例的方式被改變
歷史方法的論證#
從科學觀點這結論總令人挫折——科學研究實驗室條件下可重複的現象。但歷史不同:歷史研究只發生過一次、且僅一次的事。
重申:對「為什麼基督教在耶穌暴力的死後開始」這問題,遙遙領先的最佳解釋是——三天後他真的以變化過的身體重新活著。
賴特沒主張這(或任何)論證能強迫任何人相信耶穌復活。任何人都可說:「我沒有更好解釋基督教興起,但既然我知道死人不可能復活,必有其他解釋。」這是邏輯一致的立場。
麻煩在於:相信耶穌復活,至少要求對通常被視為固定不變的事項暫停判斷——
或更積極地說,它要求我們把「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的世界觀,換成另一種接受「創造之神最初在以色列傳統中、最終全然在耶穌身上讓自己被認識」的世界觀——從那觀點看,耶穌的復活完全合理。
信仰不能被強迫,但不信可以被挑戰。從一開始當人為耶穌復活作見證時,事情就一直是這樣。
科學界事實上有部分平行:當代科學常要求我們相信看似奇怪甚至不合邏輯的事——天體物理、量子力學。光既要被說成波又要被說成粒子,雖看似不相容。有時為了讓眼前的證據變得有意義,我們必須把世界觀、把「什麼是可能的」感受,拉成新的形狀——這正是復活節證據所要求的。
復活的意義:避免幾個錯誤轉彎#
那麼這一切意味什麼?近代西方基督徒在此走錯了方向:
錯誤一:把復活當作「死後生命」的證據#
面對日益世俗化、否認墳墓之外有任何生命的世界,許多基督徒抓住耶穌的復活當作「真有死後生命」的記號——這往往把事情弄混。
復活不是「死後上天堂」的花俏說法,也不是「死後生命」(life after death)。
復活是「身體死後一段時間後,再度有身體地活著」——是「『死後生命』之後的第二階段生命」(life after ’life after death’)。
若耶穌的復活「證明」了關於人死後何往的什麼,所證明的就是這個。
但有意思的是:福音書與使徒行傳中沒有任何復活敘事用此事件來證明「某種死後生命存在」。它們都改說:
「若耶穌已復活,那意味神的新世界、神的國,已真的到來——而我們有任務要做。世界必須聽見以色列的神、創造主神,藉著祂的彌賽亞所成就的事。」
錯誤二:套入「選項二」(自然神論)框架#
有人試圖把復活節事件套進前述「選項二」的世界觀——平日神在別處,有時介入做戲劇性事件,當作對日常事件的「干預」。這正是今日多數人對「神蹟」與「超自然」的理解。
沿這線詮釋耶穌復活為「最大的神蹟」,激起別人反問:耶穌可以這樣,那其他人呢?——若神能耍這種把戲,為什麼祂不介入阻止大屠殺或廣島?
答案:耶穌的復活——以及他的一切——根本不適合任何形式的選項二。(耶穌也不能被套進選項一,雖然偶有人試把他當作「自然」過程的新顯現。)
正確的框架:選項三(古典猶太世界觀)#
若復活節有任何意義,它的意義在於選項三所描繪的古典猶太世界觀:
- 天與地不是同一回事,也不是相距遙遠
- 而是以多種方式神祕地交疊互鎖
- 創造天與地的神既在世界內也在世界外工作,分擔世界的痛——其實是把世界全部重量擔在自己肩上
從這視角,正如東正教(Eastern Orthodox)一向強調:當耶穌復活時,神整個新創造從墳墓中浮現——引入一個充滿新潛能與可能性的世界。
正因新可能性的一部分是人類自身被復原與更新,耶穌的復活並未讓我們僅僅作被動無助的觀眾。
我們發現自己被舉起、被立於腳上、肺中被注入新氣息、被差遣去使新創造在世界中發生。
賴特把這詮釋與他描繪的耶穌生平與工作對齊:
- 若以色列的呼召是成為獨一神藉之拯救其所愛創造的子民
- 若耶穌相信自己作為神的彌賽亞、把以色列的呼召承載在自己身上
- 若他赴死時真把世界邪惡的全部重量擔在自己身上、且在某種意義上耗盡其力
——那麼顯然有一項任務在等待被完成。
他譜寫的音樂現在必須被演奏。早期門徒看見了這點,並動手去做。
當耶穌從墳墓出來時,公義、靈性、關係、美隨他一同復活。
在耶穌身上、藉著耶穌,已發生了某事,因此世界成為一個不一樣的地方——天地永遠相連的地方。神的未來已抵達現在。
不再只是迴響——我們聽見聲音本身:那聲音訴說脫離邪惡與死亡的拯救,因此訴說新創造。
耶穌與「神性」#
最早期的基督徒——那些短暫公開生涯中跟隨過耶穌的人——從未想過彌賽亞會是神:
- 「Christ」常被當作專名(「Jesus Christ」)或本身就是「神性」稱號
- 「神的兒子」常被引用得彷彿不需多說就指「三位一體第二位格」
- 但它不是——直到早期基督徒開始給它一個指向那方向的新意義
當時,「神的兒子」只是彌賽亞的另一稱號。聖經談未來王為 YHWH 收養的兒子。對人類而言這當然是高地位;但沒有「這樣的王將是以色列神本身的具體化身(拉丁文 incarnation)」這種想法。
早期就出現的驚人轉變#
但從基督教最早的日子起,我們就發現一個驚人的轉變——當時猶太傳統中沒有任何東西為耶穌的跟隨者預備這個。
他們仍堅定處於猶太一神信仰之內;然而他們很早就說耶穌是神。
談論耶穌時,他們正用了猶太人過往幾世紀為了談論獨一真神在世界中的臨在與行動而發展出來的範疇:
- 臨在(Presence,如聖殿)
- 律法(Torah)
- 話(Word)
- 智慧(Wisdom)
- 靈(Spirit)
他們說:
- 他是以色列獨一神的獨特化身
- 在他的名下,天上、地上、地下無不屈膝
- 他是萬有藉之被造、又藉之被重造的
- 他是神活生生的、道成肉身的「話」
- 神的「神性」(godness)深深印於他身,貫穿整個他
早期基督徒無意離開猶太式一神信仰——他們會堅持自己是在尋找其真正意義。
這宣告何等驚人#
而他們說這些話,不是三四世紀後經過長時間反思發展、在政治社會上可能可行的時點才說。
他們在一代之內就說了。
他們說了,即使這對猶太人與異教徒的宗教感受都是震驚的。
而且,他們說了,即使這意味與羅馬主張的直接政治對抗——
- 凱撒畢竟是「神的兒子」、「世界之主」
- 他的國至高至大,已經是萬膝向他屈膝的對象
早期基督徒對耶穌的評估——天地相會之處、聖殿的取代者、活神的化身——在社會上挑釁、神學上革新,到了極端地步。
耶穌自己「知道」嗎?#
而他們說了之後,便回頭沉吟那些對耶穌的記憶中,祂自己已經如此相信的暗示。
又一個錯誤轉彎#
許多基督徒在這點上走錯路——他們說耶穌一生中「意識」到自己的「神性」,意識到一種讓他即時、近乎隨意地擁有此類自我知識的程度——若是這樣,客西馬尼園的痛苦掙扎將完全無法解釋。
賴特在他處所主張的——不是淡化耶穌完全的道成肉身,而是探索其最深維度——是:
耶穌意識到一個呼召、一個使命:去做、去成為——按聖經而言——只有以色列的神才能做的、才能成為的。
這就是他所謂「耶穌既真神又真人」的意思。
一旦提醒自己:人是按神的形象造的,這就不是範疇錯誤,而是創造目的本身的終極實現。
從耶穌的行動讀他的自我理解#
這就是為什麼耶穌最後一次上耶路撒冷時,講王(或主人)離家後最終回來看百姓或僕人如何的故事:
- 耶穌在說的是 YHWH 自己——曾在被擄時離開以色列——終於回來審判與拯救
- 但雖然耶穌談 YHWH 來到耶路撒冷,實際前來的是耶穌自己
- 是耶穌騎驢進城、對聖殿宣告權柄、向大祭司宣告他將坐在「大能者」右邊、為世人之罪交出自己的肉與血
越接近十架,「耶穌認為自己是誰?」的答案就越清楚。
兩種「知道」#
耶穌必定知道自己可能瘋了——他絕對精明到能意識到妄想的可能性。但——而這是最神祕的部分——他不僅靠對聖經的閱讀(在其中清楚找到自己使命的線條)支撐,也靠他與祂稱為「Abba 父」的那位之親密禱告生活支撐。
不知怎麼地,耶穌既向父禱告,又把古預言中保留給 YHWH 的角色——拯救以色列與世界——擔在自己身上。
他順服於父,同時做唯有神能做的事。
何種「知道」?#
賴特認為:耶穌「知道自己是神」的方式,不像我們知道自己冷或熱、快樂或悲傷、是男是女那種知道。
而更像我們所說的「呼召」式知道——人在生命深處知道自己被呼召作藝術家、技工、哲學家。
對耶穌而言,這似乎是那種深沉的「知道」,是個強大且全然吞沒的信念:以色列的神比多數人所以為的更神祕——在這位神內部本身,存在一種給予與接受、來與往、施愛與受愛。
耶穌似乎相信:他,從拿撒勒來的完全為人的先知,是這場愛中的伙伴之一。他被呼召,順服於父,徹底執行那愛將自由且完全給予自己的計畫。
結語:歷史學家與基督徒的雙重結論#
賴特承認這已抵達語言與神學的邊界。
但他作為歷史學家所達成的結論:這樣的分析最能解釋「為何耶穌做他所做的事,以及為何他的跟隨者在他死與復活後不久,就開始相信並做他們所相信與所做的事」。
他作為基督徒所達成的結論:這對耶穌與他角色的理解,反過來解釋了「為什麼他自己以及數以百萬計的人,發現耶穌親自臨在、在世界與在我們生命中行動,是我們的拯救者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