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變成人形垃圾訊息

「當人們意識到自己被傾聽，他們會告訴你很多事。」 ——理察．福特（Richard Ford）

想成為作家，得先當讀者#

作者大學時，每屆創意寫作工作坊都會有一個同學說：

「我喜歡寫作，但我不喜歡讀書。」

那個人的名字基本上可以從名單上劃掉了。

想當作家，你得先當讀者。

作家丹．錢恩（Dan Chaon）說：

「寫作圈裡有一堆呆子，想要被某些雜誌登出他們的作品，卻根本沒在讀那些他們想登的雜誌。這些人活該被退稿，不該有人為他們感到惋惜。」

什麼是「人形垃圾訊息」#

作者把這種人稱為人形垃圾訊息（human spam）：

他們無所不在，存在於每個職業
不想花功夫，想立刻得到自己那一份
不想聽你的點子，只想告訴你他們的
不去看別人的演出，卻在街上塞傳單給你，吼著要你來看他們的
你應該為他們與他們的妄想感到憐憫
他們似乎沒收到那封通知信：世界沒欠任何人任何事

而且，你不必是無名之輩才會變成人形垃圾訊息：

作者看過許多有趣、成功的人慢慢變成這種人
整個世界變得只剩他們自己與自己的工作
再也找不出時間關心自己以外的事

真正前瞻的藝術家在找的，不是粉絲，是合作者#

不論變得多有名，今日具前瞻性的藝術家不只在找粉絲或被動消費者，而是在找潛在的合作者或共謀者（co-conspirators）：

承認好作品從不是在真空中誕生
體認藝術經驗永遠是一條雙向道——沒有回饋就不完整
他們會在線上閒聊、回問題
主動詢問閱讀推薦
跟粉絲聊他們所愛的事物

一則推文如何造就一張專輯#

音樂製作人艾德里安．揚（Adrian Younge）某天在推特問：

「誰比較強：The Dramatics 還是 The Delfonics？」

當追蹤者陷入這場靈魂樂團之爭時，一位追蹤者提到 The Delfonics 主唱 William Hart 是他爸的朋友，而且 Hart 剛好是揚的歌迷。那位追蹤者建議他們合作。

「長話短說，」揚說，「隔天我就跟 William Hart 通了大概兩小時電話……我們合得來的方式簡直是宇宙級的。」

之後揚與 Hart 製作了全新專輯《Adrian Younge Presents The Delfonics》。

這個故事精彩有兩個原因：
它可能是唯一一張源頭可追溯到「一則推文」的專輯
它展現了音樂家以「自己也是歌迷」的姿態與粉絲互動會發生什麼

想要粉絲？先當粉絲#

想要粉絲，你得先當粉絲：

想被某個社群接納，得先成為那個社群的好公民
如果你只在線上指向自己的東西，那就做錯了
你必須當一個 connector（連結者）
作家布雷克．巴特勒（Blake Butler）稱這為「open node」（開放節點）

想得到，先給予。想被注意，先去注意。閉嘴聽一下別人的話。體貼、留心。別變成人形垃圾訊息。當一個開放節點。

「你想要的，是追蹤並被那些關心你也關心的事情的『人』追蹤。這個我們一起在創造的東西。它是關於人心與心智，不是關於眼球的。」 ——傑佛瑞．澤德曼（Jeffrey Zeldman）

重點不是「多少」，是「誰」#

別再擔心追蹤你的人有多少，而是擔心追蹤你的人是什麼樣的品質：

別浪費時間讀「如何取得更多追蹤」的文章
別只因為覺得對自己有幫助，就去追蹤誰
別跟你不想對話的人對話，別講你不想講的話題

想要追蹤者？變成值得被追蹤的人#

唐納．巴塞爾梅（Donald Barthelme）據說對學生說過：

「你有沒有試過讓自己變成一個更有趣的人？」

這話聽起來很傷人，但用作家羅倫斯．韋斯勒（Lawrence Weschler）的詮釋就好——「有趣」（interest-ing）就是充滿好奇與專注，並且實踐「持續對外投射興趣」（continual projection of interest）。

換句話說：想變得有趣，先讓自己變得『有興趣』。

製作人史提夫．阿爾比尼（Steve Albini）說：

「人脈狗屁不值。我從來沒有任何人脈，不是從我正在做的事情自然長出來的……做東西做到夠好，是唯一能為你掙來名聲與人脈的方法。」

實作守則：

做你愛的東西，談你愛的東西——你會吸引到愛同樣東西的人。就這麼簡單
別讓人毛，別當王八蛋
別浪費別人的時間，別要求過多
永遠別求別人追蹤你——「Follow me back?」是網路上最哀傷的問題

「凡讓你興奮的，去做。凡耗盡你的，停下來。」 ——德瑞克．西佛斯（Derek Sivers）

吸血鬼測試（Vampire Test）#

約翰．李察森（John Richardson）的《畢卡索傳》（A Life of Picasso）裡有則趣聞：

畢卡索（Pablo Picasso）惡名昭彰地會把身邊人的能量吸光
他的孫女瑪麗娜（Marina）說，他擠壓人就像擠他的油彩管
你可以開心地跟畢卡索玩一整天，回家後緊張、疲憊，畢卡索則回到工作室用從你身上吸來的能量畫到天亮

大多數人忍受這個，因為畢竟「能跟畢卡索玩一整天」。但羅馬尼亞籍雕塑家康斯坦丁．布朗庫西（Constantin Brancusi）不：

他來自喀爾巴阡山脈，一眼就認得出吸血鬼
他不打算讓畢卡索吸走他的能量或勞動成果
於是徹底拒絕跟畢卡索往來

布朗庫西實踐的是吸血鬼測試：
跟某人相處後，你精疲力盡——這人是吸血鬼
跟某人相處後，你仍精力充沛——這人不是
同樣可套用到工作、興趣、地點等等

吸血鬼無法被治癒。一旦發現自己身處吸血鬼面前——像布朗庫西那樣，把它從你的人生永久驅逐。

「創造行為的一部分，是發現你的同類（your own kind）。他們無所不在，但別在錯的地方找他們。」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蝴蝶球投手與「同類」#

作者最近迷上了一位棒球投手 R. A. Dickey，他擅長丟蝴蝶球（knuckleball）：

蝴蝶球是慢、笨拙、極難穩定丟出的球種
投出時讓球幾乎不旋轉，氣流碰到球的縫線造成詭異飄移
投得好的話，對打者、捕手、甚至投手自己都不可預測（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創意過程？）

蝴蝶球投手是棒球界的醜小鴨——人數稀少，因此他們之間反而形成一種兄弟會，會聚在一起互通技巧。Dickey 在自傳《Wherever I Wind Up》寫道：

「對手投手，不論人多好，都不可能讓我看他怎麼握、怎麼丟他的指叉快速球或滑球。那些是國家機密。但跟蝴蝶球投手在一起就不同了：蝴蝶球投手不藏祕密。彷彿我們有一個比個人前途更大的使命——把這個球傳下去，讓它存活。」

把自己與作品攤出來時，你會遇見你的「蝴蝶球投手同伴」——這些是你真正的同行：
與你共有同樣執念的人
與你有相似使命的人
與你互相尊重的人
這群人只會有「一小撮」，但他們極其重要：
盡力培養與他們的關係
大力為他們向世界喝采
邀他們合作
在公開作品前，先給他們看
打電話、分享祕密
盡可能把他們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