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 年是 Blue Ribbon 真正「分娩」的一年——Kitami 訪美時當著美方銀行家辱罵 Wallace、又提出「讓 Onitsuka 收購 51% 股權」的敵意併購條件;奈特(Phil Knight)一邊靠 Nissho Iwai 找新血脈,一邊偷偷簽下墨西哥工廠 Canada 的新訂單;同年秋天,「Nike」這個名字、與一個讓他「沒有很愛」的 swoosh 標誌,正式誕生。

「猜猜誰要來吃飯」#

Woodell 推著輪椅進辦公室:Kitami 接受邀請,3 月將到波特蘭住幾天,然後展開一趟「沒說目的的全美巡迴」。 奈特對著 Woodell 說:「拜訪其他潛在經銷商。」Woodell 點頭。

兩人約定:把 Kitami 招待到「離不開我們」——以 Bowerman 家的盛大晚宴作為閉幕。

第一站:奧勒岡海岸#

奈特帶 Penny 一起去機場接機。Kitami 帶了一位助理 Hiraku Iwano——20 出頭、純真、愛讀書,Penny 一路上就把他擄獲。 夫妻倆使盡渾身解數招待:海邊小屋、海風、長散步——但兩人都覺得和 Iwano 聊天更容易,因為「Kitami 像在進口大批欺詐」。

銀行的災難會議#

週一一早奈特帶 Kitami 到 First National Bank。他原以為 Kitami 能背書、為他向 Wallace 爭取更多信用額度。但 ──

  • White 在大廳迎接,告訴他「Wallace 今天不能來」。
  • 奈特以為好警察會把訊息轉給壞警察,於是讓 Kitami 發言。

Kitami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你們為什麼不多借錢給我的朋友?」 一拳砸在桌上:「這是什麼鬼銀行?也許 Blue Ribbon 沒有你們會更好!

White 臉色發白;奈特試圖用「語言隔閡」打圓場——但會議已毀。Kitami 還掛著一副「我幫你解決了」的表情。

辦公室裡的「秘密文件」#

回到 Tigard 辦公室,Kitami 開始當面教訓奈特:

「Blue Ribbon 的銷售令人失望。」 「我們每年翻倍。」 「有人說應該翻三倍。」 「誰說?」 「Never mind。」

談話中 Kitami 反覆從公事包裡拿出又收起一個資料夾。一小時後他起身去洗手間,奈特做了一件他童軍鷹級評審當主席多年來絕對禁止學員做的事:

他從 Kitami 公事包裡偷出那個資料夾,藏到桌墊下——並意識到自己「這趟童軍評審得迴避了」。

Kitami 回來後再罵了一陣才走。奈特立刻把資料夾拿給 Woodell——

攤開來看,是一份美國 18 家運動鞋經銷商清單,外加其中一半的拜訪行程表。

Some people 是誰?——是我們的競爭者。Kitami 正準備一個個拜訪他們。」

奈特先去跑 6 英里——「我這輩子從沒跑得這麼用力」——對著樹大吼、向蜘蛛網尖叫。回到旅館酒吧見 Kitami 時,他幾乎進入「冷靜或休克」狀態。 隔天上午 Kitami 來辦公室時,奈特與 Woodell 演了齣聲東擊西:Woodell 用輪椅擋住奈特辦公室門口,奈特把資料夾原樣塞回公事包。

Bowerman 家的「歡迎晚宴」#

訪期最後一天,奈特先南下 Eugene 與 Bowerman 和律師 Jaqua 開會。Penny 負責晚一點開車載 Kitami 過去——「最壞能發生什麼事?」

Penny 抵達時頭髮凌亂、洋裝沾油——途中爆胎,Kitami 全程坐在公路旁的車內不下車,看著她一人換胎。

Bowerman 太太對著屋裡所有人宣布:「歡迎我們的尊貴客人。」掌聲響起。

「對 Kitami 來說,這整趟訪美——銀行、會議、Bowerman 的晚宴——都不是關於 Blue Ribbon,也不是關於 Onitsuka。一切都是關於 Kitami 自己。

Kitami 的「敵意收購提案」#

Kitami 出發進行他「拋棄 Blue Ribbon 巡迴」前,奈特與 Hayes(前 Price Waterhouse 上司、新顧問)密談決定策略:

stick with the devil I knew, and persuade him to stick with the devil he knew.」 (守住眼前這個惡魔,再說服他也守住眼前的我。)

Kitami 回程時奈特再邀他到 Tigard 辦公室開會。同坐 Woodell 與 Iwano。

Kitami:「我有個解決方案——把貴公司賣給我們。」 「對不起?」 「Onitsuka 將持有 Blue Ribbon 控股 51%。對你們、對你都是最好的。識時務的話,接受吧。」 「如果我們不接受呢?」 「我們不得不轉去更優秀的經銷商。」 「那白紙黑字的合約呢?」 Kitami 聳肩。

奈特咽下憤怒,因為他真的還需要 Onitsuka——沒有 plan B、沒有退場方案。他要在不嚇到客戶與通路前慢慢救公司,所以還得讓 Onitsuka 繼續供貨。

「我得跟我合夥人 Bowerman 醫師討論。」

他知道這是業餘的拖延招式,但 Kitami 居然笑著拍手:「Talk it over with Dr. Bowerman.

First National 趕走 Blue Ribbon#

奈特把預算與預測送進 First National 申請信用額度。White 約他下來。 他連椅子都還沒坐熱:

「Phil,我恐怕 First National 不能再和 Blue Ribbon 做生意。我們不會再開信用狀;現有貨款結清後,我們的關係終止。」

行內意見分歧,最後是 Wallace 投下決定票。 「I’m sick about this.(我為此心病。)」White 說,「所以我要請病假。

奈特沒這個選項。他直接開到 U.S. Bank 跪求——對方拒絕,他們不接「First National 的二手問題」。

Bank of California + Nissho Iwai#

公司全年銷售已到 130 萬美元,卻在加護病房裡。奈特問遍每位會計師,有人提示 Bank of California 持有跨州營業許可、在波特蘭也有分行。他衝過去,對方收留他,並給了一條小型信用額度。

但這只是短期,奈特決定回頭找 Nissho Iwai

  • 他們做大量、低毛利的生意,最愛有大上行空間的成長公司——也就是被 Wallace 視為地雷的 Blue Ribbon,在 Nissho 眼裡是金礦。

奈特見到 Nissho 派駐的新任「綜合商品部」主管 Tom Sumeragi——東京大學畢業(日本的哈佛),長得像演員 三船敏郎——他飾演的宮本武藏、那本《五輪書》正是奈特鍾愛的兵法經典。

Sumeragi 同意:

  • Nissho 願意對銀行貸款採「第二順位」,安撫銀行家。
  • 還透露了一個內幕——Nissho 派代表到神戶找 Onitsuka 想代理融資,結果被趕了出來
  • 「我們可以介紹你日本許多優質的運動鞋廠。」

奈特按耐住:「Maybe down the road.」——他仍對 Onitsuka 抱有一絲希望,且合約裡明文禁止他進口其他田徑鞋。

給 Matthew 的睡前故事#

每天回家奈特累到不行,但跑完 6 英里、淋浴、吃完一個人的晚飯(Penny 與 Matthew 4 點就吃完)後,他會為 Matthew 講「Matt History」的睡前故事——這個角色長得跟 Matthew 一樣,跟著華盛頓在 Valley Forge、跟著 John Adams 在麻州、跟著 Paul Revere 半夜騎馬警告 John Hancock:「就在 Revere 後方,是一位來自波特蘭郊區的早慧年輕騎士……」

睡前對 Penny 的回答是「萬一倒了,我永遠能回去當會計」——他自己都知道不誠懇。 然後他會回到躺椅,自問自答:

  • Q:我知道什麼? A:Onitsuka 不能信。
  • Q:還知道什麼? A:我和 Kitami 的關係救不回了。
  • Q:未來會怎樣? A:Blue Ribbon 與 Onitsuka 終究會分手。我要拖越久越好,同時培養替代供應源。
  • Q:Step 1? A:嚇退 Onitsuka 在挑的其他經銷商——寄律師信威脅「違反合約就告」。
  • Q:Step 2? A:找到能替代 Onitsuka 的工廠。

Canada 工廠(位在墨西哥)#

他想起 Adidas 1968 年奧運期間在 瓜達拉哈拉(Guadalajara)使用過的一座工廠——名字莫名其妙地叫 Canada

廠主說名字取得「聽起來異國」。奈特心想「Canada 也算異國?」——但他不在意。他親身看廠:

  • 大、乾淨、運作有序
  • 還是 Adidas 認證過的廠

他下單 3,000 雙皮製足球鞋——他計畫拿來當美式足球鞋賣。 但合約上他簽名前停頓了一下:

「這算違反 Onitsuka 合約嗎?」

技術上不算——合約只禁止他進口其他「田徑」鞋,沒禁止別種項目的鞋。 半年前他不會這麼做,但「Onitsuka 已先破壞合約的精神」,於是他用力簽下。 然後出去吃了一頓墨西哥菜慶祝。

找回 Carolyn Davidson + 第一個 swoosh#

新品牌需要一個能與 Adidas 條紋、Onitsuka 條紋區分的 logo。奈特想起在 Portland State 走廊認識的那位學生畫家——

對,Carolyn Davidson

她已多次替 Blue Ribbon 做手冊與廣告美術。

「我們需要一個 logo。」 「什麼樣的?」 「我也不知道。」 「這資訊給得真多。」 「能傳達『動感(motion)』的東西。」

兩週後 Carolyn 拿來一疊初稿——「都像肥肥的閃電、胖胖的勾勾、有點病態的彎曲線」——奈特挑了幾張請她繼續。

幾週後她攤開第二批設計,較自由、較好。奈特、Woodell、與 Johnson(為何從 Wellesley 飛來他已忘記)一起看:

  • 像翅膀。
  • 像一陣空氣呼嘯。
  • 像跑者掠過後留下的尾跡。
  • 它既新鮮,又彷彿——古老、永恆。

他們付給 Carolyn 35 美元支票與深深感謝。 她離開後,奈特皺眉抓臉頰:

你們比我喜歡。 但時間到了,就用它吧。」 「你不喜歡?」 「I don’t love it. Maybe it will grow on me.」(沒愛上,也許之後會。)

「Nike」的誕生#

接下來幾天他們爭辯品牌名,最後浮出兩個:

  • Falcon
  • Dimension Six(這是奈特自己想的,其他人都覺得糟)

奈特宣布全員投票:

「Ford 花了 2 百萬美元請顧問取出 Maverick 這個爛名字。我們有 50 個聰明人,總不會更糟。

各種動物名輪番上陣:Bengal、Condor……奈特崩潰:「動物名!動物名!森林裡每種動物都被討論過了!必須是動物嗎?」最後某人總結:「這些名字都爛透了。

Johnson 半夜的「夢」#

決策日那天 Woodell 推進辦公室:「還有一個提案——Johnson 今天清晨打電話來,說昨晚做夢夢到一個新名字。

「夢?」 「他是認真的。」 「他一向認真。」 「他說他半夜坐起來,眼前出現那個名字。」 「叫什麼?」 「Nike.」 「拼一下。」 「N-I-K-E。」

奈特在黃色筆記本寫下這四個字母—— 希臘勝利女神。雅典衛城。帕德嫩神廟。 「勝利神廟(Temple of Nike)。」他短促地回憶——多年前那個一個人在希臘的下午。

留下三個選項:Nike、Falcon、Dimension Six。

「除了你以外,大家都討厭 Dimension Six。」 「It’s your call.

奈特在桌前塗鴉、列清單、劃掉。Tick, tock。他必須在三分鐘內把名字送到工廠。 他走到 telex 機前,又給自己三分鐘,最後敲下訊息:

「Name of new brand is…」

他事後回想:

  • Johnson 提過品牌名要短、兩個音節以下,並含 K 或 X 等強烈聲響——Clorox、Kleenex、Xerox。Nike 符合。
  • 他喜歡「勝利女神」這個意義。
  • 他可能在腦海深處聽見邱吉爾那句:「It is victory. Victory at all costs.
  • 他也可能想起二戰勝利紀念章——正面雕的是 Athena Nike 折斷一把劍。

運氣?直覺?某種內在的靈?對。

「Woodell 問:你決定了什麼?」 「Nike。」奈特咕噥。 「Hm。」 「我知道。」 「Maybe it’ll grow on us.」 「Maybe.」

一個沒被特別愛的名字、一個沒被特別愛的標誌——這就是 Nike 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