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是 Blue Ribbon「現金、信任、合約」三重危機並列的一年——奈特(Phil Knight)拿到了三年新合約,卻意識到鬼塚(Onitsuka)已私下接觸其他美國經銷商;他發行小型公開募股慘敗、被 Wallace 卡死信用、最後在波特蘭街上偶然抬頭看到 Bank of Tokyo 的招牌,開啟與日商 Nissho Iwai 的合作。同年也認識了傳奇跑者 Steve Prefontaine

聖誕節前再飛日本#

12 月,奈特不情願地離家去日本——他必須跟 Onitsuka 簽新合約,但 Kitami 不肯先表態,硬要他飛來再說。

Mr. Onitsuka 親自主持#

這次 Mr. Onitsuka 沒走神,全程主持。

  • 開場宣布:續約 三年
  • 奈特要求拉長到 5 年,理由是「銀行需要更長的安全感」。
  • Mr. Onitsuka 微笑:「Three.

然後他做了段「奇怪的演講」:

  • Onitsuka 雖然世界銷售連年低迷、戰略走偏,但前景重新看好。
  • 透過裁切成本與重組,公司重拾競爭力。
  • 來年銷售預估超過 2,200 萬美元,大部分來自美國。
  • 一項調查顯示:70% 的美國跑者擁有一雙 Tigers

奈特很想說:「那不就是我的功勞嗎?這就是我要求更長合約的理由。」但他沒說。

接著鬼塚先生宣布——這場榮景的最大功臣是 Kitami,他將被升為 operations manager(營運經理):「就是 Onitsuka 的 Woodell。」

奈特內心默念:「我不會用一千個 Kitami 去換一個 Woodell。」 抬頭與 Kitami 對視時,他在那位日本人的眼裡看到「某種冷的東西」——之後好幾天揮之不去。

合約只有四五段,輕得像張紙。奈特一閃念:應該更實質、應該找律師審查。但沒時間了,所有人都簽了。

三條同時爆炸的引線#

帶著新合約回美國,他卻比以往八年裡任何時候都焦慮。

1. 供貨永遠延遲#

Little more days.」是 Onitsuka 的口頭禪。

  • 出貨晚 → 銷售期短 → 還貸壓力大。
  • 鞋到了又經常出錯:數量錯、尺寸錯、型號錯。
  • Mr. Onitsuka 與 Kitami 拍胸脯保證會用新廠解決,奈特半信半疑——但「他別無選擇」。

Johnson 在東岸瀕臨崩潰,最痛的問題是包爾曼設計的 Cortez 太受歡迎

「上帝啊,我們在坑客戶。 Happiness is a boatload of Cortez; reality is a boatload of Bostons with steel wool uppers, tongues made out of old razor blades, sizes 6 to 6½.」 (快樂是一整船 Cortez;現實是一整船鞋面像鋼絲球、鞋舌像舊刮鬚刀的 Bostons,全是 6 到 6½ 號。)

最後 Woodell 找出真相:Onitsuka 先滿足日本國內客戶,再考慮國外。極度不公平——但奈特沒有議價籌碼。

2. Wallace 的最終警告#

Blue Ribbon 在邁向 60 萬美元年銷售,奈特這天去要求一筆 120 萬美元 的貸款(這對 Wallace 是個有象徵意義的關卡,像「4 分鐘 1 英里」)。

Wallace 用筆敲桌:

  • 信用額度已封頂——不再批一分錢。
  • 必須把現金留在帳上。
  • 此後加碼設置嚴格的「銷售配額」。
  • 只要差一天沒達標……」(他沒說完)。

奈特開始有了新的緊張小動作——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軀幹,像在練什麼東方瑜伽。

3. 一張 20,000 美元的水路發票#

幾天後 Woodell 拿了 Onitsuka 的 telex 給他:春季大訂單即將出貨,要付 2 萬美元。

  • 公司沒這筆錢
  • Wallace 連零錢都不會借

奈特只好回電請 Onitsuka 「請暫扣鞋款,等銷售款進帳」,並附上一句謹慎的:「請別誤會我們有財務困難。

「不是說謊——我們沒破產,只是沒錢。多的是資產,少的是現金。」 「這次換我們說:『Little more days.』」

失敗的公開募股:Sports-Tek Inc.#

為了徹底解決現金流,奈特首次嘗試「公開募股」:

  • 賣出 30% 股權
  • 每股 2 美元
  • 一夜可籌 30 萬美元

1970 年「創投(venture capital)」這個概念剛在矽谷萌芽。為了吸引這群偏愛高科技的投資人,奈特把控股公司取名為 Sports-Tek Inc.(聽起來像科技公司)。

結果是「震耳欲聾的沉默」——一個月、沒人打電話。最後只賣出 300 股、每股 1 美元——買家是 Woodell 與他母親。 募股案撤回。

奈特開始懷疑自己:

Maybe I’m a fool? Maybe this whole damn shoe thing is a fool’s errand?

最後他從應收帳款裡擠出 2 萬美元,付掉銀行的錢、把 Onitsuka 的鞋接回來。鬆口氣的下一秒,胸口又緊起來:「下一次怎麼辦?

流動性之夏 + 找朋友湊錢#

Summer of Liquidity(流動性之夏)」—— 比 equity 更討厭的字。 1967 年是 Summer of Love;1970 年的奈特,整天向天乞求 liquidity。

奈特做了他發誓不做的事——向每個有耳朵的人開口借錢:朋友、家人、隊友——包括他大學最大的對手 Grelle。Grelle 剛繼承祖母遺產、跑兩家連鎖超市的業務、副業賣畢業袍、在 Lake Arrowhead 有大房子(也仍在比賽、隔年將成世界第一)。

奈特在自家辦完路跑賽派對後把 Grelle 拉進書房說明,得到禮貌但堅定的回絕:

「I’m just not interested, Buck.」

Woodell 全家的 8,000 美元#

Woodell 推著輪椅進辦公室、關上門:他和父母想借 5,000 美元給奈特——

  • 不收利息
  • 不要正式書面合約

他要奈特親自去他家拿支票。

奈特開車去 Woodell 家——他知道這對夫妻並不富裕,兒子的醫療費讓他們吃緊,這 5,000 美元就是全部積蓄。 沒想到 Woodell 父母問他:「你需不需要更多?」並把剩下的 3,000 美元也一起給了他——銀行帳戶歸零。

Why are you doing this?」奈特問。

Woodell 母親回答:

Because if you can’t trust the company your son is working for, then who can you trust?」 (如果你都不能信任你兒子工作的公司,那你還能信任誰?)

這句話會在多年後再次發生——並讓 Woodell 一家成為百萬富翁。

我變胖、Grelle 給我下戰書#

Penny 50 種變奏的牛肉 Stroganoff + 沒時間跑步,讓奈特體重來到 190 磅、生涯新高。某早上他套上一向寬鬆的西裝竟「剛剛好」——他在鏡前對自己說:「Uh-oh。」

跑步本來是他熱愛卻也燒乾的事——大學競技太久,他早已倦怠。但他不想當「運動鞋公司的胖頭家」。

Grelle 跑步時回頭憐憫地看他喘氣,於是給了他一個賭:

「秋天我們跑一場 1 英里。我讓你 1 分鐘 handicap,你若贏我,我每秒輸你給你 1 美元。」

那個夏天奈特每晚跑 6 英里。比賽當天他從 Grelle 手上拿到 36 美元。下週 Grelle 又跑出 4:07——這勝利更加甜美。

「Keep going. Don’t stop.」

《Sports Illustrated》上的「Pre」#

6 月 15 日,奈特從信箱抽出一本 Sports Illustrated 嚇到:封面是「奧勒岡之子」——但不是他、不是 Grelle,而是被視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中距離跑者 Steve Prefontaine(綽號 Pre),照片裡他正向「Bowerman Mountain」(奧林帕斯)衝刺。

  • 高中時 2 英里 8:41 創全國紀錄
  • 大一就以 27 秒之差擊敗被視為不可戰勝的 Gerry Lindgren
  • 2 英里跑 8:40.0(全國第三快)
  • 3 英里跑 13:12.8——當年全世界最快

Bowerman 對記者罕見熱情:「他是我帶過最好的跑者。」助理教練 Bill Dellinger 點出 Pre 的祕密武器:

Confidence.(自信。) 一般人要花 12 年才能養出來,他天生就有。」

奈特心想:「Yes. Confidence——比 equity、比 liquidity 更重要的東西。 我多希望我能多借一點。但 confidence is cash——你得先有一些才能再借到。」

翻錯一頁,看見日本#

奈特翻 Fortune 雜誌:

  • 一篇文章寫他在夏威夷時的舊老闆 Bernie Cornfeld——當年那個賣 Dreyfus 基金的傳奇人物,如今帝國正在崩塌。
  • 他驚訝地翻過下一頁,剛好看到一篇談日本經濟力崛起的乾巴巴分析:戰後 25 年,日本已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它正以「sogo shosha(綜合商社)」為武器擴張全球。

這些「綜合商社」既是進口商、也是出口商、也是私人銀行,提供寬鬆信用,有時甚至是政府的一隻手。奈特把資訊歸檔,記在腦袋裡幾天。

抬頭看見招牌:Bank of Tokyo#

幾天後又從 Wallace 那裡被當「廢人」教訓完,他出門時眼睛突然定格在路對面那塊招牌——

Bank of Tokyo(東京銀行)——他經過上百次,這天他突然「拼圖瞬間落定」。

他直接過街、走進銀行、跟櫃台說自己有家鞋公司、進口日本鞋、想討論合作。對方安靜地把他帶進後房。

幾分鐘後一位日本人靜靜坐下、什麼都不說。

「我有一間公司。」 「Yes?」 「一間鞋公司。」 「Yes?」

奈特掏出財報,把 Fortune 那篇文章複述一遍,問對方能否引介他一些日本綜合商社。對方微笑——他也讀過那篇文章。

日本第六大商社的辦公室,就在這棟樓的頂樓——名字叫 Nissho Iwai,是當時波特蘭唯一設有「商品部」的綜合商社,是個 1,000 億美元的巨獸

幾分鐘後 Nissho 的高層 Cam Murakami 下樓會面,雙方初步討論「假設性地」幫 Blue Ribbon 融通進口貨。Murakami 當場提出條件,伸出手——但奈特先謝過。他必須先得到 Onitsuka 的同意才行。

一封等不到的回應 + 一通讓他發抖的電話#

奈特當天就發 telex 給 Kitami 詢問是否同意他與 Nissho 合作。Onitsuka 沉默。

「對 Onitsuka 而言,沉默是一種訊號—— No news is bad news, no news is good news——但 no news is always some news。」

接著一位東岸經銷商打電話來——說 Onitsuka 接洽他、想讓他成為新的美國代理。奈特心跳狂飆:

簽完新合約幾個月,Onitsuka 就在陰謀違約? 是因為他遲付春季貨款?還是 Kitami 根本不喜歡他?

他寫信問 Fujimoto(暗示提及「你那台腳踏車應該還用得很開心吧」)。Fujimoto 立即回信:

  • 那位經銷商說的是真的
  • Onitsuka 正在考慮完全切斷與 Blue Ribbon
  • Kitami 已接觸多位美國經銷商
  • 「尚無確定計畫」,但人選正在篩選

奈特只能抓住「尚無確定計畫」這 5 個字——還有希望——他可以重新提醒 Kitami 自己與 Blue Ribbon 是誰。

邀請 Kitami 來美國一趟,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