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 年是奈特(Phil Knight)真正「全職創業者」的第一年——他辭去波特蘭州立大學教職、為自己第一次發薪水,並完成幾件影響長遠的事:墨西哥城奧運後對 Kitami 起了戒心、雇用內線 Fujimoto、買下夢中那棟房子、長子 Matthew 出生、辦公室搬遷到 Tigard——還在校園走廊上隨手雇了一位畫畫的女學生:Carolyn Davidson。
終於開始發薪水給自己#
1968 年銷售 15 萬美元,1969 年衝向 30 萬美元。雖然 Wallace 仍每天念著「股權不足、不要太快」,奈特決定為自己開出年薪 18,000 美元,並在 31 歲生日前夕辭去 Portland State 教職,全職投入 Blue Ribbon。
離開的「最好的理由」其實是—— 他已經從這間學校得到他最珍貴的東西:Penny。 還有另一件意想不到的禮物——他當時沒意識到的,正是日後改變 Nike 的一個圖案。
走廊上的畫畫女學生#
離校最後一週,奈特在走廊看見一群女學生圍著畫架。其中一位正在大畫布上揮筆,剛巧在他經過時嘆氣自己負擔不起油畫課的學費。
奈特停下:
「我公司也許可以雇個藝術家。」 「什麼?」 「我們需要有人做廣告——你想多賺點錢嗎?」
為什麼開始正視廣告#
奈特一直覺得廣告沒投資報酬,但他也漸漸發現自己不能再忽視它:
- Standard Insurance 在《華爾街日報》刊登整版廣告,把 Blue Ribbon 譽為「客戶中最具動力的年輕公司」,照片上奈特與 Bowerman 「像兩個從未見過鞋的笨蛋盯著一隻鞋看」——丟臉。
- 自己拍的廣告裡,Johnson 穿藍色運動服當模特、揮著標槍。
- 某張 Tiger 馬拉松鞋廣告中竟出現一個沒人記得是誰發明、也沒人記得指什麼的詞——「swooshfiber」。但聽起來不錯。
這個詞,數年後將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他生命裡。
Carolyn Davidson 的入場#
奈特開出時薪 $2,請她做:印刷廣告、字體設計、商標、簡報用圖表。她在紙條上寫下名字——Carolyn Davidson——加上電話。奈特把紙條塞進口袋,就忘了。
對未來的樂觀#
招業務、雇藝術家——這在奈特身上不太尋常的「樂觀」開始浮現。他平常希望維持悲觀與樂觀之間,但 1969 年確實看見前景:
- Onitsuka 即將推出新款:Obori(羽量級尼龍鞋面)、Marathon(線條像 Karmann Ghia 般滑順)。
- 「這些鞋會自己賣自己。」他把它們釘在軟木板上,反覆對 Woodell 說。
墨西哥城奧運:Bowerman 的觀察與兩個警告#
Bowerman 從墨西哥城回來——他是美國奧運隊助理教練,那屆美國拿下空前獎牌數。他從傳奇變成「神話」。
Carlos 與 Smith 的抗議#
奈特問他對於 John Carlos 與 Tommie Smith 在升旗時低頭舉黑手套抗議的看法:
- 抗議當下他們脫下 Pumas,把鞋顯眼地擺在頒獎台。
- 奈特沒法判斷對 Puma 是好是壞——「所有曝光都是好曝光嗎?」
- Bowerman 一如預期支持兩位選手:「Bowerman 一向支持所有跑者。」
Puma vs. Adidas 的「奧運大戰」#
Bowerman 告訴奈特兩個鞋業帝國的醜聞——兩位德國親兄弟互恨:
- 大筆現金塞進跑鞋或牛皮紙袋裡買通選手。
- Puma 一位業務員被關進牢裡(傳聞是 Adidas 設局)。
- Puma 把整卡車鞋偷運進墨西哥城。
- Adidas 為避開高額進口關稅,在瓜達拉哈拉小規模生產應付。
奈特與 Bowerman 不是覺得「不道德」,而是覺得「被排除在外」。Blue Ribbon 在奧運村只有一個小攤、一個員工(Bork),生意零、聲量零。
真正想穿 Tigers 比賽的選手只有一位——Bill Toomey(十項全能傳奇)想以此證明自己「不能被收買」。但 Bork 沒他的尺碼、也沒有他要的項目專用鞋。
Bowerman 給的結論:
- 大量選手「訓練時」穿 Tigers。
- 沒有任何人在「比賽時」穿。
- 一是鞋還不夠好,二是 Blue Ribbon 沒有錢做代言。
「We’re not broke,we just don’t have any money.」(我們沒破產,只是沒錢。) Bowerman 喃喃:「能合法付錢給運動員,也算是一種美好。」
對 Kitami 的第一次直覺#
最後 Bowerman 提到他在奧運場邊遇見 Kitami,沒什麼好感:
- 「對鞋一竅不通。」
- 「有點太滑、太自以為是。」
奈特心底升起同樣的不安——Kitami 最近幾封信和電報的口吻已經不一樣。他懷疑對方可能會提價、甚至更糟。
一封讓他多年後悔的內部備忘#
奈特對 Bowerman 透露:他已在 Onitsuka 內部「安插了人」幫他打探消息。Bowerman 沒多說。
奈特做了一個事後極度後悔的決定——他寫了一份內部備忘寄給 Blue Ribbon 全體員工(約 40 人):
- 提到日本商業習慣難測,「不論你的競爭者或合作夥伴會做什麼都猜不到」。
- 「I’ve hired a spy.」——這位間諜全職在 Onitsuka 外貿部工作。
- 「日本商界裡『安插間諜』是普遍且被接受的做法,他們甚至有訓練工業間諜的學校。」
他沒寫出 Fujimoto 的名字,但「spy」這個字,他大概是被當紅的 James Bond 影響才用得這麼大膽。
「On some level I knew the memo was a mistake.」 (我心底某處知道這份備忘是個錯誤。)
墨西哥城後:Kitami 與 Mr. Onitsuka 訪美#
兩人飛到洛杉磯,奈特從奧勒岡飛去碰面。一進日本餐廳,他見兩人都戴著紀念用 sombrero(墨西哥草帽),像放假的小學生一樣大叫「Woohoo」。奈特努力配合熱鬧氣氛,當晚回旅館時想:「也許我對 Kitami 太多疑了。」
走進 Blue Ribbon 的「世界總部」#
隔天兩人飛到波特蘭。奈特意識到他寫信、講電話時把「worldwide headquarters(全球總部)」吹得太大。
- Kitami 一進門臉色立刻沉下來。
- Mr. Onitsuka 困惑地環視。
- 破窗、標槍當窗閂、波浪狀的合板隔牆、Woodell 的輪椅、隔壁 Pink Bucket 點唱機的震動……
「我以為一切都完了。」
Mr. Onitsuka 拍他肩膀:
「It is… most charming.(這非常……有魅力。)」
唯一稍微轉移注意力的,是 Woodell 牆上釘著的大幅美國地圖——五年來凡賣出一雙 Tigers 就釘一根紅針。整個地圖密密麻麻。 但 Kitami 指了一下蒙大拿東部說:
「No pins. Obviously salesman here not doing job.」
Penny、新家與第一個孩子#
奈特一邊建公司、一邊建婚姻。
「Penny 全部的個性都歸她,我所有的怪癖都歸我。所以該學的是她。」
Beaverton 的夢中之家#
得知 Penny 懷孕後,他們在 Beaverton 買了房:
- 約 1,600 平方呎
- 一英畝土地、小馬廄、泳池
- 屋前有大松樹、屋後有日本竹
多年前妹妹們塞給他炭筆,要他畫出夢想中的房子——搬進去後,妹妹翻出舊草稿,那張畫和這棟房子一模一樣。
售價 34,000 美元,他湊得了 20% 頭期款,但這筆錢已抵押在 First National 的貸款上。Harry White 同意這次「不用問 Wallace」,但奈特那晚老實告訴 Penny:「如果 Blue Ribbon 倒了,我們會失去房子。」
Penny 摸著肚子坐下來,反覆說:「Okay…… okaaaay。」這正是她一輩子最想躲的「不安全感」,但她決定——
為了 Blue Ribbon 犧牲一切,包括她長年的「拿到大學文憑」目標。 整個 1969 年,她忍著孕吐、腳踝水腫、體重增加與長期疲倦,手動處理了 1,500 筆郵購訂單。有些客戶寄來的只是一張用筆描出自己腳掌的紙;她會盡責對照尺寸出貨。 「Every sale counted.」
找新辦公室:Woodell 的夜車#
公司也跟著家裡一起長大。Pink Bucket 隔壁那間擠不下了。每晚下班奈特與 Woodell 吃完起司漢堡後便開車繞城找新辦公室。
一個動人的友誼日常#
物流是噩夢:
- Woodell 的輪椅塞不進奈特的 Cougar,所以總是 Woodell 開車。
- 多數看屋要爬樓梯,奈特得推輪椅上下,邊推邊在心裡禱告:「拜託別讓我把他摔了。」
- Woodell 一感受到他的緊張就會更僵硬,奈特就會故意開玩笑:「放輕鬆,我目前沒病人死在我手上——哈哈!」
Woodell 的人生哲學是: 「Don’t you dare feel sorry for me. I’m here to kill you.(你敢同情我?我是來打敗你的。)」
他第一次出差參加展會時,航空公司把他的輪椅弄丟,找回時車架彎得像個蝴蝶餅。沒問題——他坐著扭曲的椅子完成所有展會任務,回家時笑得燦爛。
兩人後來甚至發展出小遊戲:奈特掏出碼錶,Woodell 比賽把自己與輪椅從椅子摺進車內的最快紀錄——44 秒。
信仰相同的工作流#
雖然他們個性差距很大,但有相同的工作哲學:
「One task clears the mind.(一次只做一件小事,腦袋就會清明。)」 找到更大的辦公室這件小任務,意味著他們正在打贏一場仗。
Woodell 透露:他的傷不是典型的全癱,仍有部分感覺,他仍懷抱結婚生子的希望;他正在試驗一款對下肢癱瘓有希望的新藥——副作用是渾身散發大蒜味。某些找辦公室的夜晚,他會聞起來像老派 pizzeria。
奈特問他過得開不開心。Woodell 想了一下答:開心,他熱愛工作、熱愛 Blue Ribbon——「只是有時覺得很諷刺:一個不能走路的人去推銷鞋。」
Penny 常邀他來新家吃飯,最常做的是 Cornish 小雞——
「I’ll get some capons!」(我去買閹雞!) 25 美元的菜錢預算被烘雞撐爆,但她對 Woodell 不肯省。
兩家就這樣聊到半夜:過去、未來、Blue Ribbon 該是什麼、絕不能是什麼……「真希望那些夜晚我有錄音機。」
搬進 Tigard:Woodell 升任營運長#
最後他們在波特蘭南方的 Tigard 找到合適空間——一棟商業大樓的某一角,其他空間屬於 Horace Mann 保險公司。
奈特猶豫過:與一群打領帶的「組織人」共享空間,會不會稀釋 Blue Ribbon 那股反骨精神? 但這也許正是讓 Wallace 認真看待他們的方法。 而且——在 Tigard 賣 Tigers,這名字也太合適了。
Woodell 簽完租約後,奈特開口:
「你要不要不再跑業務,改當 operations manager(營運經理)?」
- 不再跑學校、不再賣車後車廂裡的鞋
- 處理 Bork(洛杉磯)、Johnson(Wellesley)、開邁阿密辦公室、雇人協調各區業務、審核出差費
- 最棒的是:他要監督公司銀行帳戶——以後他若再不兌現自己的支票,就得跟自己解釋。
Woodell 笑著伸出手:「Deal。」握起來仍是運動員的力道。
Matthew 出生#
1969 年 9 月某次產檢醫生說大概再一週。當天下午 Penny 仍在 Blue Ribbon 服務客戶;早早上床後凌晨 4 點她推醒奈特。
- 奈特一急把波特蘭看成曼谷——所有街道都陌生。
- 街上沒車、所有號誌都綠燈、細雨下著。
- 雨刷的聲音與 Penny 沉重的呼吸是車內僅有的聲響。
進入急診後護士接手 Penny;奈特打開自己準備的「孕產包」——裡頭有同一支替 Woodell 計時的碼錶。他開始數宮縮:
「5……4……3……」 Penny 從牙縫擠出:「Stop. Doing. That.」
奈特被趕進「公牛圍場(Bullpen)」——也就是準爸爸的等候室。他父親警告過他:奈特出生時全身亮藍色嚇壞了父親,所以「到關鍵時刻人在別處比較好」。
一小時後醫師出現,嘴在動但奈特聽不見:「Life’s a joy? Here’s a toy? Are you Roy?」醫師再說一次:「It’s a boy.」
「妻子表現一流,沒抱怨過、推得恰到好處——她上過很多拉梅茲課嗎?」 「Lemans?什麼?」
護士帶他到病房,Penny 紅著臉滿足地抱著嬰兒,毯子上印著藍色嬰兒車。奈特掀開一角,看到「成熟葡萄柚那麼大」的頭與白色嬰兒帽。
「他像一個旅人——是啊,他剛剛展開他自己的環遊世界旅程。」
奈特俯身親 Penny 額頭,撥開她濕髮:「You’re a champion.」她瞇眼以為他在對嬰兒說話。她把嬰兒交給他,他抱在懷裡——
「Please don’t let me drop him.」
「我整天在 Blue Ribbon 講品管、講工藝、講出貨—— 但這個,這才是真正的東西。 『We. Made. This.』我對 Penny 說。」
走出醫院他突然想看父親,便開車去報社買支雪茄。途中撞見奧勒岡大學前隊友 Keith Forman——那支跑出 16:08.9 的傳奇 4×1 英里接力隊員、美國史上第五位破 4 分鐘 1 英里的人。
「Keith!」「Hi, Buck。」奈特抓住他衣領大喊:「It’s a boy!」 對方一臉茫然。奈特沒解釋就走了——
「幾小時前我還以為這種紀錄就叫 champion。」
孩子取名 Matthew。
第二場「叛變」:Bork 寄來的信#
秋天裡奈特剛在自我盤點所有感謝——Penny、Matthew 健康,Bork、Woodell、Johnson 都開心,業績仍漲——這時 Bork 從墨西哥城回來後寄信來了。
他列出對奈特的種種不滿:
- 不喜歡管理風格
- 不喜歡公司願景
- 不喜歡薪水
- 不懂為什麼信常隔幾週才回,或根本不回
- 他有鞋款設計創意被忽視
最後要求立刻變革 + 加薪。
奈特花了好幾天回信——略加薪,但亮出層級: 「公司只能有一個老闆,Blue Ribbon 的老闆是 Buck Knight。如果你不喜歡,離職或被開除都是可行選項。」
信寄出後奈特立刻後悔,跟「間諜備忘」一樣的痛感——Bork 是團隊重要一員,他不能失去。
於是他派新任營運長 Woodell 親赴洛杉磯修補。Woodell 帶 Bork 去吃午餐,解釋奈特新生兒+Kitami 帶來的壓力大、又拿奈特管理風格自嘲——「所有人都對他不回信抓狂啦。」
Woodell 也發現另一個問題:
- 門市生意火熱,但後面的「全國倉庫」一片混亂
- 滿地箱子、文件堆到天花板
- Bork 一個人撐不住
Woodell 回來建議:把全國倉儲業務搬回 Tigard,並雇用 Woodell 的母親 來負責——她在奧勒岡傳奇服飾廠商 Jantzen 倉庫工作多年,「不是裙帶關係」,是真的合適。 奈特心想:「The more Woodells the better.」(Woodell 家的人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