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經文:民數記二十七章 1 ~ 7 節,三十六章

在古近東,女人分家產幾乎是前所未聞的事。西羅非哈的女兒們為父親名下的產業,向摩西及以色列領袖提出分產業的要求,簡直是驚世駭俗。她們到底為何這麼有勇氣,為堅信的正義奮力一搏?

約瑟的兒子瑪拿西的各族,有瑪拿西的玄孫,瑪吉的曾孫,基列的孫子,希弗的兒子西羅非哈的女兒,名叫瑪拉、挪阿、曷拉、密迦、得撒。她們前來,站在會幕門口,在摩西和祭司以利亞撒,並眾首領與全會眾面前,說:「我們的父親死在曠野。他不與可拉同黨聚集攻擊耶和華,是在自己罪中死的;他也沒有兒子。為什麼因我們的父親沒有兒子就把他的名從他族中除掉呢?求你們在我們父親的弟兄中分給我們產業。」於是,摩西將她們的案件呈到耶和華面前。耶和華曉諭摩西說:西羅非哈的女兒說得有理。你定要在她們父親的弟兄中,把地分給她們為業;要將她們父親的產業歸給她們。(民二十七 1 ~ 7)

謎樣的譜系#

民數記第二十七章的開頭,給人相當的距離感。這距離感一方面來自時代的久遠,所提的譜系甚至是從約瑟、瑪拿西開始談起;另一方面來自一長串陌生的名字。更大的挑戰在於細節不易掌握,當讀者認真比對、追究,就會發現聖經中關於這個譜系的記錄充滿謎樣的細節。

延伸:譜系中的矛盾細節

按照歷代志的記敘,亞斯列是瑪拿西的妾所生的,這位來自亞蘭的女子另外還生了瑪吉(代上七 14)。如果此處的出場序與排行有關的話,亞斯列應是長子,而瑪吉則是次子。不過,約書亞記則明白表示,瑪吉才是瑪拿西的長子(書十七 1)。這背後的原因,也許是歷代志的出場序並不代表排行,或者如同雅各立以法蓮在瑪拿西之上,瑪吉後來被立在亞斯列之上。

家譜中讓人困惑的還有歷代志所提的:「瑪拿西的次子名叫西羅非哈;西羅非哈只有幾個女兒。」(代上七 15)為什麼西羅非哈算為瑪拿西的次子呢?有人也許會懷疑,是否這家族不同世代都有男子取名為「西羅非哈」,而且這個西羅非哈也只有幾個女兒?

不論如何,我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提及西羅非哈,大家就會立刻聯想到他的幾個女兒,父女情深,絕對是人間佳話!

這幾個女兒來見摩西以及以色列的領袖,說道:「求你們在我們父親的弟兄中分給我們產業。」為什麼她們這麼正式地來到以色列的最高層級面前提出分產業的要求,其中有什麼蹊蹺?這個古老的故事對我們又有什麼啟發呢?

注定幻滅的夢想#

現代社會對於財產的分配,因著價值觀與男女平權的主張,在做法上與古代近東有相當的差異。在古近東,女人分家產幾乎是前所未聞的事,因此西羅非哈的女兒們提出的這個要求,對於思想比較傳統保守的人來說,簡直是驚世駭俗。她們怎麼可以如此大膽呢?

原來,她們並不是為自己圖利,而是為了父親設想。西羅非哈過世時沒有兒子,眼看著按照傳統以及律法,他的名下將沒有土地,女兒們覺得這是父親一輩子最大的遺憾,於是前來求見摩西。

我們可以推想,得地為業一事對於西羅非哈來說必定意義深長,是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事。上帝給亞伯拉罕的應許,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以撒、雅各、約瑟這些知名的先祖都曾經熱切期待,卻未能親眼看見。西羅非哈身為出埃及的一員,有機會見證這偉大應許的成就,那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啊!可惜的是,出埃及的這一代在曠野得罪了上帝,因此沒有機會進入迦南。

對於西羅非哈來說,這個挫折的打擊特別大:

  • 除了迦勒、約書亞以外,所有的成年人都跟他一樣,失去得地為業的機會。
  • 但只要有兒子,仍然可以與應許地產生關聯——這些在出埃及時仍舊年幼、或在曠野出生的第二代,將來會踩踏在一塊土地上,成就先人的夢想。
  • 就以俄陀聶為例,他可以站在分得的產業上,拍著胸脯說:這是基納斯的兒子俄陀聶的土地!基納斯儘管死在曠野,他的名字最後仍與上帝所賜的土地相連,總是在後代子孫中被紀念。

西羅非哈卻沒這麼幸運,因為他沒有兒子,只能感嘆命運作弄人,終其一生,只有美夢幻滅,令人唏噓。他孤寂的身影、落寞的神情,顯然在女兒們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當刑罰的日子進入尾聲,大家開始為進入迦南預備,她們勇敢地前來,提出大膽的要求。為什麼她們的想法可以如此地與眾不同,不受傳統、習俗所限制呢?

渺茫中的一道曙光#

魯益師(C. S. Lewis)有句話說:「我相信基督教,就如我相信太陽升起。並非因為我看見了太陽,而是藉著陽光,我看見了其他一切。」真實的信仰,不只是知道、相信上帝的存在,更是因為這位上帝,我們能有全新的眼光來看待周圍的一切。

對西羅非哈的女兒們來說,她們所信仰的上帝,顯然不是一個冷冰冰的神明,祂雖然有脾氣,卻也是領人脫離奴役、使人得自由、使人有盼望的上帝。如果上帝曾讓黑暗變為光明,也許父親生前的遺憾,不會是他人生故事的結局;也許在這位上帝的手中,即使是死人的故事,也可以有歡樂的完結篇。於是,她們來到了摩西與眾首領的面前。

她們的陳述簡單明瞭:我們的父親並不特別傑出,他沒有像迦勒、約書亞充滿信心,而是與其他人一樣,死在曠野;然而他也沒特別壞,沒像可拉一群人反叛悖逆。他一生平凡,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兒子。問題是,只因他沒有兒子,他就得被遺忘,就無法有分於上帝偉大的行動嗎?這似乎與我們的信仰不合,不是嗎?

西羅非哈的女兒對於信仰的理解,實在是美事一樁。按照人世間的情理,若有特別的請求,就得有特別的貢獻或情分;女兒們卻不認為來到領人出埃及的上帝面前,需要如此。即使西羅非哈沒有豐功偉業,為他請求恩典,仍然一點也不離譜!

摩西稟告了上帝,上帝說:「西羅非哈的女兒說得有理。」(民二十七 7)

這簡短的回答不知害多少神學家經歷失眠的夜晚:分地的原則難道不是這無所不知的上帝的啟示?為什麼祂的指示會不夠完整,會留有缺欠,以致西羅非哈的女兒們得提出要求?

或許這正是上帝偉大的所在!祂大可展現縝密的思維,頒布鉅細靡遺、毫無缺漏的律法,人只要單純守法,不必思考,更不能提出挑戰。若是如此,人縱然有未來,對那個未來似乎只會存有單調貧乏的希望。然而,上帝更願意我們因著飽嚐祂的恩慈憐憫,而能擁抱機會,發揮才幹,突破限制,讓生命活出極致——人不但有希望,這希望甚至有個充滿各樣可能的未來。上帝的偉大不在於顯出祂的無與倫比,而在於祂樂意我們這些渺小的生命,挑戰與祂同行的真義!

給希望一個未來#

雖然上帝給了新的指示,西羅非哈女兒分地的事件並未到此告一段落。瑪拿西支派的首領商量了之後,覺得此事大有問題。他們對摩西說:

她們若嫁以色列別支派的人,就必將我們祖宗所遺留的產業加在她們丈夫支派的產業中。這樣,我們拈鬮所得的產業就要減少了。(民三十六 3)

支派,自古以來就是家庭的後盾,當個別的家庭遭遇重大困難,就得靠支派伸出援手。如今,沒有兄弟的女人在繼承產業之後,若嫁給其他支派的男人,將來土地就會歸於夫家。即使這對於支派擁有的土地面積實質影響可能不大,卻撼動了支派原本神聖的地位,而那是藉著土地不可分割才達成的。

如果西羅非哈的女兒屬於改革派,那麼瑪拿西支派的首領就是保守派。面對保守派的反駁,上帝的答覆是:「約瑟支派的人說得有理。」(民三十六 5)這正如祂給改革派的回答。

當然,上帝也做出裁決:沒有兄弟的女人可以隨意嫁人,但是得嫁在原屬的支派之中。

換言之,如果她們選擇要使父親的名可以存留、與土地關聯,那麼她們得留在原支派;如果她們執意要嫁給外支派,那麼她們就只好放棄藉著繼承而使父親的名存留的想法。

兩造雙方的意見都得到尊重,他們的問題也都得以解決,這真是歷史上奇妙的一頁!

我們容易以為必須在改革與保守之間抉擇,似乎這兩者很難共存。上帝的世界卻非如此。從上帝如何回應這一個事件的兩個立場可以看出,認識信仰精髓的人,即使立場不同,仍然可以尋求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一個容讓各方都滿意的希望,是可以有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