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經文：民數記第十二章

摩西與家人多年後重逢，共同承擔了帶領百姓出埃及的使命。米利暗和亞倫為了摩西的妻子批評他，卻只有米利暗受上帝責罰，這是怎麼回事？

民數記第十二章談到一個看似簡單，卻不易明白的事件：摩西的姐姐米利暗，以及哥哥亞倫聯手毀謗他。這種家中不和的戲碼雖然令人惋惜，卻大概所有人都能理解——人非聖賢，親密的人相處機會多，摩擦的機會也多，偶爾有些不愉快，正是人生的寫照。這是簡單的部分。

事件的輪廓可以掌握，細節卻處處令人費解：

• 經文明說毀謗的原因與摩西的妻子有關，卻沒有交代具體的關係是什麼。
• 米利暗與亞倫主張他們也領受上帝的話，但字裡行間並未提及摩西的妻子，那麼摩西的妻子在這當中究竟有何重要性？
• 此事招致上帝的審判並不叫人意外，但只有米利暗受罰、長了大痲瘋，亞倫憑什麼可以倖免於難？

這些都是值得探究的問題。

誰是古實女子？#

首先值得指出的是，和合本對第 1 節的翻譯需要一些修正。和合本作「摩西娶了古實女子為妻。米利暗和亞倫因他所娶的古實女子就毀謗他」，很容易讓人以為摩西才剛剛娶了古實女子。其實，原文的意思更接近「米利暗和亞倫因那古實女子，就是摩西所娶的古實女子，就說話攻擊摩西」。

這古實女子是誰呢？「古實」可以理解為埃及，這也的確是常見的用法。不過學者早已指出，「米甸」的另一個名稱正是「古實」（參哈三 7，和合本作「古珊」）。換言之，這古實女子可能就是我們原來所知的、摩西的妻子西坡拉（Zipporah），米甸祭司的女兒。

有傳統認為，「古實」真正的指涉並不重要，經文關心的是摩西娶了外邦女子，因而損及利未支派血統的純正。這詮釋乍聽之下似乎合理，但仔細想想卻不盡然。

舊約時代的譜系與家世以父系為主。一個人是否為以色列人，除了少數例外，都是以父親的身分來認定。

摩西之妻為外邦人並不會造成困難，正如後來路得所生之俄備得（大衛的祖父），在舊約中沒有人批評他血統不純正。若此處真是血統純正的議題，那麼引發討論的應是利未支派服事的資格，而非領受啟示的先知事奉。

西坡拉的特別之處#

這個事件讓人覺得困惑，也許是因為我們對於當時的背景、文化不夠了解。古近東有個稱為 qubbah 的風俗：這是一個由女祭司主理的帳棚，其中住著一位出身尊貴家庭的女性；帳棚位置緊鄰部族首領的帳棚，在急難時，部族首領會來到這個稱為 qubbah 的地方，與這位尊貴家庭的女性進行某些儀式，好求問神明。

民數記十二章雖然沒有提及 qubbah，卻有幾點細節相關：

• 尊貴出身的女性：「古實」正是「米甸」的另一個名稱。若此為米甸女子，指的就是摩西的妻子西坡拉；身為米甸祭司的女兒，她的尊貴出身無庸置疑。
• 男方的地位：就部族首領而言，摩西絕對算得上。
• 領受啟示：此處米利暗、亞倫關心的正是領受啟示。若按 qubbah 領受啟示的傳統來看，西坡拉的「家學淵源」也許對許多人頗有說服力——她的父親可是鼎鼎大名的米甸祭司，因為有了這古實女子，摩西更能明白上帝的心意！

這可能正是引發米利暗與亞倫不平之鳴的原因，因此他們說：「難道耶和華單與摩西說話，不也與我們說話嗎？」

當然，很多人會覺得奇怪：摩西與西坡拉已經是老夫老妻了，為什麼大家這個時候才拿他的婚姻做文章？也許事情的關鍵不在結婚的時間，而在領受啟示的時機。

先知的態度#

明白這個背景，為了解上帝的回應與處置打開了一扇門。成為先知，真正的關鍵在於上帝的揀選，而不是與什麼人攀上關係。上帝樂意對誰說話、如何說話，是藉著異象、異夢，還是直接的方式，完全是祂的主權。人承受這恩寵之後，不可因而驕傲放縱、貪圖權勢，相反地要竭力盡忠，像摩西一樣。此處上帝親自為摩西做了見證。米利暗與亞倫不但沒有糾正百姓錯誤的觀念，還在這個節骨眼為自己爭名，難怪上帝責備他們。

接著，經文記敘米利暗長了大痲瘋，亞倫很清楚這是上帝的刑罰，於是去向摩西求情。不過，為什麼同樣的情形沒有發生在亞倫身上呢？這不是不太公平嗎？當摩西禱告時，上帝的回答是：

她父親若吐唾沫在她臉上，她豈不蒙羞七天嗎？

對古近東的女子來說，父親對她的態度舉足輕重。父親若疼愛、珍惜女兒，她自然被眾人尊重；父親若忽略甚至貶抑女兒，她在眾人眼中就成了羞辱。如今，比米利暗的父親更為尊榮的上帝貶抑米利暗，她當然是極度蒙羞。

同樣地，摩西的姐姐與哥哥——在家族中比摩西更為尊榮的兩人——公然貶抑西坡拉時，西坡拉就成為眾人嘲笑的對象。米利暗身為女性，本應更懂得西坡拉的處境與痛苦，卻為了自己的緣故把這些拋諸腦後。

上帝如此的刑罰，幫助我們看清這事背後真正的錯誤：米利暗為了身分與尊榮，踐踏了自家人，這是何等的不幸！

摩西對當代教會的啟示#

對於今日教會來說，這段經文可以引發的思考絕對不只如此。「摩西的謙和」，對那些把任何提問都視為挑戰其權柄的教牧同工來說，不啻為當頭棒喝。合適的監督機制、融洽的團隊運作，絕對是教會之福！

作為領導團隊的一員，所有人都應從此處得到教訓：我們需要謙卑地接受指正。今日上帝除了繼續對我們個人說話之外，也透過其他人來引導或教訓我們，但願沒有人是地位崇高到不需任何幫助。教會的領導團隊也是如此——若能順服在某些權柄之下，當彼此之間有心結時，才有機會解決困難，不至於使教會的事工停滯不前。